心病 5
卢安一脚踏上几案,吓得小核桃把周深的茶都洒了。这人却毫不在意,兀自拿粗碗撞了王晰手里的茶盏,豪气地将兑了水的温茶一饮而尽,“到了这地界儿就都得听我的!一会儿咱们到最好的酒楼吃海鲜,天黑我再带你们去码头。诶呦~你是没见过,那灯,那火,那叫一个辉煌!” 王晰嫌弃地用木勺捞出盏中的茶叶子,这方浅尝一口,“你倒说说,灯火有什么看头?” 卢安大手一挥,“你懂个屁?就是贼他妈漂亮!那儿还有一间香水行,露天朝海的。人往热汤池子里这么一泡,我跟你讲,绝对的享受!” 周深偏了头,拉着王晰小声问,“香水行是什么地方啊?” “是沐浴之所。” 周深听罢咬了咬唇,“卢公子,你们去吧。我、 我身体不好,夜里需得好好休息,就不凑热闹了。” “哦?你身体怎么了?我医术不差的,要不我给你瞅瞅?” 周深抬起头,亮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复低下头去,“哎……不必了。我生来就带病,是医不好的,卢公子就别费心了。” 王晰托住他的背,温柔道,“叫他看看何妨,卢安又不敢收我银子。” “我怎么不敢?” 王晰浅笑,“你要是有本事把深儿医好了,金山银山我都给你。” “你说的?” 卢安一改嬉笑态度,将周深的袖子往上推了两寸,搭上他纤柔的手腕,“诶?” 他不敢相信似的抬起手,又把上去,“这……也太弱了,啥也摸不着啊……” 周深小声问,“试试右手吧?朗中说这侧脉相明显些。” “好。” 卢安闭眼凝神良久,眉头越皱越紧,“哎呦,你这是心脏不好啊……慢病急病绞在一块堆,气血还亏虚。你要多进补才是,治病的事得放一放。如今可在服药啊?” “嗯,有汤药有丸药。” “方子拿来我瞅瞅。” 周深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小心铺开。卢安挨个看了,气急道,“这谁开的狗屁方子?你瞅瞅,恁么激进!哪能天天喝这救命用的玩意儿,再好的身体也得他妈喝坏咯!” 王晰紧张起来,“那可怎的是好?” “他这小身子,就是个破罐儿,隔三差五就要漏掉大把金银财宝。而这几副药,那是没命地往里头续金银财宝,不但没把罐子补好,还把罐子越撑越大,只等有天把你撑碎了,你这小命儿也就玩完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大德的,不会医人瞎几把医!” 王晰听卢安这样讲,心焦不已。周深倒像一点没吓着,淡淡问到,“那依卢公子看,我该如何调养呢?” “饮姜茶,吃热饭,辅以轻微劳作,每日至少慢走三里地。如此下去,两月之内我保你吃得好睡得香!” “那我不用吃药了?” “我配个丸药给你备着,可以救你的急病。汤药等你身体好了我再给你开。这病虽无法除根,但你一直按我说的调养,我看比晰哥活得还长也未可知。” 王晰啧一声,“你卖什么关子?何不现在把方子开好,我们过几日还要去白岱,再来不知要什么时候。” 卢安横他一眼,“你会,你开。” 周深朝两人笑笑,“谢过卢公子啦!陌阳离这也不远,若是我身子好些了,再搭船来拜访便是。” 卢安嗯一声,却并不打算放过王晰,“你不是来拜访我的吗?又上白岱干嘛呢?” “生意事。” 周深歪了头,“生意事?我们不是去游玩的吗?” “那个……生意,呃,生意是次要,陪深儿才是主要。” 卢安与周深相对视,又一同朝王晰瞪了眼,“哼!骗子!” —— 周深坐在一桌子海鲜面前,可怜兮兮地吃一碗肉丝汤饼。王晰欲偷偷夹一块鱼肉给他,不巧被卢安发现,一筷子敲掉了。 “糊涂!这玩意儿多他妈寒凉啊?是周深能吃的吗?” 王晰叹一口气,夹起掉在桌上的鱼肉扔进卢安碗里。卢安也不讲究,舀两勺鱼汁浇在饭上,囫囵扒进口中,“留得身子在不怕没鱼吃,你说不是?” 周深倒安慰王晰,“哥哥不必顾我了。” “诶。” 王晰忽然觉得什么肉都不香了,只夹了一颗菜心,没滋没味地嚼了,搁下筷子闷了一口酒。 周深最是敏感,一下便察觉到王晰的情绪。他夹了虾子搁在王晰面前,甜甜笑道,“哥哥,我吃不得的,你替我吃好不好?你吃了我才高兴。” 王晰这心里又是一疼,“嗯,我吃我吃。” 卢安不知他们难过什么,掰了个鸡腿咬着,“啧,弄得像我不让你吃饭似的……我饿着你了?” “没有没有,卢公子莫要多心。” “诶呀趁热快吃!” —— 王晰知道周深不愿去香水行,便以要早些回客栈为由和卢安告别。卢安听了暴跳如雷,“怎么着?我这院子装不下你们俩了?!到了渃滨还不住我家?埋汰谁呢这是?必须住我这儿!” 周深被吓一跳,低声同王晰商量,“要不,我们就听卢公子的吧……” 王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尾巴,“那小核桃住哪?” “甭操心了你,都有地儿!诶,周深不去香水行,晰哥你得去啊!” 卢安神秘地靠近王晰,“我跟你说,那儿的姑娘贼漂亮,还有好多藩人美女呢!” 王晰忙推开人,“我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装什么逼呀?现在交了斯文朋友了就洁身自好啦?你别忘了咱们就是在窑子里认…唔!” 王晰死命地封住他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卢安瞪着眼,骂骂咧咧地甩开人,“不去拉屁倒!” 王晰剜他一眼,回头急急来澄清,“深儿,不是你想得那样,休听卢安胡说!” 周深全然不在乎,“哥哥愿去便去,深儿在家等你好啦。” 王晰见他如此态度,心里却越发空荡,“我既说了陪深儿是主要,怎会抛下你一人?深儿在哪我便在哪。” “那我岂不误了你们二人叙旧享乐?哥哥别管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