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等〔五〕

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 34 马佳马二爷实际上是家中长子。别看马二爷年纪不大,结婚已有三年了。马夫人和马佳是叫一对儿金童玉女门当户对,只是马佳对这夫人好像不甚满意,二人至今也没育个一儿半女。 原先马佳也是极有前途的年轻人,他脑子聪明,长得也英俊,只等将来接手了家里的买卖,想想也过得上好日子。 谁料他结了婚以后就开始耍钱,一玩都是大手笔,在城中都有了名。 每年冬月,城西赌场都都有大游戏。去年的时候,马佳也去赌,一晚上下来没少赢,但就是赢不过一位姓蔡的公子。因着那场游戏排了老二,从此马二爷的名号就传开了。 35 你要是想打听那位姓蔡的公子。呵,任谁也想不到,他竟和马二爷成了极好的朋友。这位蔡公子上个月靠着赌桌上赢来的钱,从王晰的爹,王大人手中买了一套宅院。这宅院就在西城门外的竹林里,很是僻静。离那繁华的地段远了些,离城西的赌场却不远。马二爷有时赌到夜深,还会住在这竹林宅院里。 36 马二爷也是悦楼的常客,出手也相当阔绰。只是他很少叫小娼,多半是带人来摆赌局。赌桌也有被掀翻的时候,推推搡搡地也砸坏过龙哥不少东西。龙哥却从来不恼,因为马二爷每次都是加倍地赔给悦楼。哪一波,你龙哥都不亏。 众人皆猜,马二爷是个断袖,不然怎么总跑悦楼,对马夫人也是不闻不问。听说,他们夫妻二人早就不睡在一个榻上了。也有人传,马夫人患了失心疯,整天神神叨叨,没人知道她想什么。 37 这天马二爷没有带人来悦楼,而是独自来的。五两银子放在桌上,让龙哥找人来陪他下棋。龙哥乐呵呵地收了钱,喊柏翎来陪。 马二爷自然是想赢,干脆找个不太会下的。 “四两银子给你输。” 龙哥拍拍周深的头。 38 才下了一个钟的棋,一两银子已经输出去了。 周深心里苦。 楼下突然传来一个尖历女声,云哥儿赶紧迎上去。 云哥儿笑得灿烂,“马夫人,这可不是您来的地儿呀。您可是找人?我去帮您请出来呀~” “马佳!” 马夫人往二楼一指,“你给我等着!” 马二爷仰头一声颓叹! “你不是说你去赌场吗?好嘛,原来天天都在这里!” 马二爷见夫人从这侧楼梯上来,就跑到另侧楼梯下去,从后院儿跑了。 等马夫人上去楼,就只有周深坐在那。 周深心里苦。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勾得老爷不着家!” 龙哥赶紧过去拦在中间,“马夫人,我们悦楼可就剩这么一个会唱曲儿的了。你要治马二爷是您家事,但可千万别伤了柏翎,大家都是讨生活嘛。” “马二爷呢?!” “刚从后院跑了,我带您下去?” 周深心里苦。 39 那之后又过了不久,不知马夫人发什么疯,扬言要把周柏翎赎出来给马二爷做妾。 龙哥听了撇撇嘴,“那也要看你出多少银子啊!” 云哥儿听了微微笑,“那也要问过王公子啊~” 40 王晰越发常来找周深。看得出他一颗心全不在听曲儿上了,反而只惦记和周深过夜。 周深经过一次就放开多了,又学了好些新招式,小手儿小嘴儿越发让王晰受不住。王晰被周深调教得节奏慢了许多,倒是有时间多试些花样了。王晰样样都喜欢,先是最爱深深口中含着热茶,已经让他上了天。后来又有那冰镇过掏空柱芯的软桃儿,王晰每次都要给磨热磨烂了,把甜羹漫在桃上,喂周深一齐吃下去。最爱不过,周深用那臀缝儿抹了油把他夹住,在他身上一骑直叫他错觉已经有了实,无论是周深颠坐,还是他挺身都太叫他受不了。每每这时总是心里比身上先撑不住,只想把人儿钉穿,又好想能夜夜如此。 王晰也渐渐摸得规律,前天夜里直叫周深哭着来了四五次,还有一次都未曾碰人,全靠他讲羞人的亲密话儿,不但让周深哼哈着泄出来,直叫那后头也粘腻了起来。王晰又将后头撑了口儿,用嘴把冰凉的桂花羹度进去,再用指堵住,那烂红的软肉将他修长的手吸得好紧,分不清是谁吃谁,周深晃着把要紧的一处往他指尖戳,叫得那样好听。半碗桂花羹被周深内里烧开了,又添了好多自己的水才汩汩地喷出来。 41 “深深,等我中了榜,就回来娶你好不好。” 王晰将人搂在怀里,周深已是累的不想动了。 “嗯。” “你不高兴我娶你?” “不高兴。” “为什么?” “我也是男子,不能算娶。” “总之是要与你成婚。” “不好。” “为什么?” 王晰可有些急了。 “你是什么样的少爷,我又是什么样的人?” […]

枯等〔四〕

开辟鸿蒙 谁为情种 都只为风月情浓 26 龙哥懵了。 昨日里小柏翎还别扭着不肯学哄人的招数,今天就换了人一样。不但要学哄人,还要学这陪夜的本事。 云哥儿却懂得。“问那么多干啥,想学定是有想用的地方啦~” 周深是下定了决心要学的,可到了真学的时候又羞得不行,小脸儿透红,硬着头皮学样儿。他可从来不知,这男子和男子之间,即便没有实,也还是有千百种花样可玩。 龙哥背着手在门边和云哥儿一起看热闹。 “有人就喜欢这样没经验的。” 龙哥一挑眉。 “那也是要有经验,装着没经验哒~” “敢情你都是装的?” “干嘛说我啊~” “阿云嘎!” 云哥儿一双白眼翻上天,“龙哥,我可是自小跟你一起的,什么不是你教的?” 27 吃了午饭,周深就扯了云哥儿衣袖往后院里去。 “能不能……先不对外说陪夜啊。” 一提起来周深就已经开始脸红。 “为什么?” 云哥儿明知故问。 “能不能只陪愿意出价的人?” 还能是什么别人。 “你本事不大,胃口倒不小?” 云哥儿觉得他好笑,“这事我可不敢做主了,定是要找龙哥商量。” 28 龙哥又懵了。 不学的是他,要学的是他,学了又不让说的也是他。自己怕不是买了个祖宗回来。 “他只是想陪王晰的夜,” 云哥儿见他是真不懂只能明说,“柏翎这是动了真情了。” “王公子上回来赏了多少?” “还是六两。” “罢了,都随他吧!” 反正也不亏。 29 前些日子那客人说是许给柏翎的锦缎前天才刚送来了。周深将红色和绿色的两匹顺手就送了别人。留下一匹粉白色的素色绸缎,叫吴妈给做了里衣。 吴妈问他要什么样式,他只说要能哄人的样式,却说不出个具体样子。吴妈就照着云哥儿的给做了一套。上衣是宽带的兜肚,下面是极短的里裤,看着轻薄,其实严严实实。周深很是喜欢。 缎子还剩大半匹,吴妈问他还要什么,他说要纵着裁了做一长一短的两条绫子。 30 隔了十来天王晰才又来悦楼。 这回他赶在晚饭的档口就到了,在二楼一个隔间坐下。云哥儿见了直奔周深屋里去,“柏翎,王公子来了。” 周深应了一声就把云哥儿赶出去插了门。他换上粉白的里衣,又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袍子。这件长袍周深一直没敢穿。袖是长袖,领口也紧,但这背后一片到腰际用的是透亮的白纱,离近了能一眼看透。光是穿上还未出去见人,周深就已经羞得不行了。 31 周深在台上的时候就已经觉着那么多灼人的目光,害羞的同时又有些得意。他的晰哥一定也爱看这样的袍子吧。 还是那首好花红,唱完周深就往二楼跑,脚下也没个稳当了。 “晰……唔~” 周深的双唇一下被封住,他记起应该张开唇齿,王晰的舌便一下滑了进来。 王晰一双手在周深背后摩挲,薄纱根本挡不住滚烫的温度,引得周深阵阵颤粟。 “怎么穿得这样?” 王晰才不愿别人也看他的深深。 “晰哥若舍不得人看去屋里可好?” 几日不见就如此大胆了?王晰挑了挑眉,“真愿意?” “嗯。” 32 […]

枯等〔三〕

知音见采 遍唱阳春 16 周深起先还拘谨。 这位王公子若是不笑不言语,着实冷峻,直叫周深背后发紧,动也不敢大动。这功夫王公子却笑开了搂着他,又叫人生出几分亲切。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在这做事?” “姑夫把我卖来的。” “爹娘呢?” “宅子走水都烧死了。” “家里还剩什么人?” “只我不在家,都烧死了。” “你怎的不在家?” “我贪吃桂花羹回去得迟。” 怪不得不肯吃桂花羹了。王晰心疼地把人搂紧了些,“是贪羹甜还是花香?” “香气。” “知道了。” 王晰怕聊多了小孩子伤心,就转而去聊歌儿聊曲儿了。 周深在王晰怀里一直靠到夜深,一楼的乐声早就停了。只是这二人都不愿挪动,缝死了一样。 17 “晰哥还来吗?” 周深糯糯地问。 “做这行心里可不能惦记人。” 王晰柔柔地握了一下周深的手,“等你学了新曲儿我还来捧场。” 18 悦楼的菜虽然好吃,菜牌可是有五六年不曾变动。偏这几日多出了一道普普通通的点心。 据说是王大人家的二公子特意安排添的,他厌这悦楼的糕点太甜,差下人写了一个桂花米糕的方子送过来。云哥儿一听是王公子的要求,都没和龙哥商量就叫厨房学做。 “甜吗?” 云哥儿掐着一小块新蒸出来的桂花米糕往龙哥嘴里送。 “甜倒不甜,香气也欠点儿。” 龙哥咬掉一块嘴皮,“是不是桂花陈了,叫厨房再进点好的桂花罢。” 当然要卯劲伺候王公子满意啊,谁跟钱过不去啊? 19 柏翎的新衣服做好了。一袭水蓝色的长袍,圆契的领口还收了细腰。挑花的羽毛像真的似的浮在上头,好不飘逸。吴妈又给肩头轧了两片轻纱,仙翼一样的沿到背后,走起路来随风扬起,只觉那轻纱像抚在心上一般痒痒。 “啧啧啧,真是个小妖精。” 云哥儿看了都眼直,惹得龙哥憋了憋嘴。 “哪有我们家嘎子好看。” 云哥儿这才晓得龙哥是酸了,赶紧抓着人亲了一通,说了好些软话儿才罢休。 20 王晰这几日出城办事去了,今天快日落才到家。给老爷请了安换了身衣服就往悦楼跑。回城的路上他就听说了,周柏翎学了一首南方的曲儿,很是动人。配他那一身新衣裳,直叫人挪不开眼。 王晰到悦楼时天已大黑了。 “真是不巧啊王公子,头次你坐的那隔间今天叫马二爷抢了先,别的隔间都吵了些。” 云哥儿引着人上楼。 “柏翎呢?” 王晰才不在意那些,只管要人。 “还未登台呢,这几日他可天天望着二楼寻你呢。柏翎没经过事,惦记都挂在脸上嘴上,我们尽笑话他了。” “只陪酒?” “昂~他还未上过课,我怕冲撞了王公子。” 这话说得王晰倒是没法接了。 “那桂花米糕可有别的人喜欢?” 要说这云哥儿也是个人精,脑子飞快地转。若是说无甚人点,怕伤了面子。若说大家都爱,又是撒谎了。再者说这王公子哪和这些其他来逛南苑的人一般货色,怕是也不屑其他人喜不喜欢。最后答道,“这还要谢谢王公子了,天凉那日,白天里卖了不少呢。” 王晰心里高兴,看来深深应该还没吃过哩。 21 王晰没让人放下软帘儿,他当然要亲眼看一看深深的新衣裳。那轻纱随着步履幌动,真叫人看不厌,衬得歌声都镀上仙气了。 这首好花红又和那枉凝眉不同了。王晰想着,若把深深的嗓音絮成被子,那也一定是顶轻盈顶暖和的被子,比自己那蚕丝的衾褥还应让人舒服。 22 […]

枯等〔二〕

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难得几回闻 08 城里人都知道王家的二公子王晰是个人精。博古通今,还善礼乐。才十六岁就已经在城中有名有号。人是顶精灵的人,长得却带着一丝痞颓。浓眉吊着凤眼,薄唇抿成一线,可再锐利的棱角被王公子一笑,就都被春风吹得看不见了。 王家老爷是左都御史,那可是正四品的大官。家里的银子是花也花不完。因此,想嫁入王家的姑娘要从宅门口排到城门外。 王老爷是极疼王晰的,作诗作画都是亲自教的。可王晰却偏爱乐律,老爷不在家时,他可以抚琴唱上一整日。 稍大一些,王晰就总去乐坊听曲儿。去了只喝茶听曲,却从不留情,任凭姑娘们的媚眼抛到跟前也不接。但赏钱却从来都不少,姑娘们谁也猜不透这位王公子的心思。 老爷见他只是痴迷乐音,并不沉溺美色,说过两次就再没过问。 城里的乐坊,王晰大抵都去过,有些去得勤些,有些只去过一次。唯有悦楼,王晰从没去过。王晰才不稀罕男人的歌舞,哪里能比得上女儿的半点柔情。 09 若不是这回听说了悦楼的新人,王晰打算这辈子都不踏进悦楼一步。 那日他与廖佳琳同去城东的如音坊听戏,廖佳琳与他说了一路柏翎的好。说他小巧的男儿身形,确似女子音声,较女子坚韧,又比男子柔情,当真稀贵。 廖佳琳直说得王晰动了心,连问这柏翎每月哪几日登台。 “日日登台哩,只是每日就只唱一首,唱完就走,客也不陪。” 廖佳琳啧啧道,“你不去听,自然不懂我为何如此这般。” 王晰这下是被说服了,这就要约人同去。廖佳琳却一口回绝,“嗳,可不能与人同去,终要自己去听。” 10 龙哥今天很高兴。云哥儿早上给龙哥说,小柏翎落了精,拦着人不让进屋瞧呢。最后是找了吴妈给洗了床褥。 前头不是不让周深陪客,只是这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教也不好教。这下可以慢慢调教了。 “那今夜就叫他去陪酒吧。” “行得通吗?” 云哥儿带着担忧。 “只陪酒不陪夜。” “好~” “新歌教了没有?” “教啦~” “今夜就唱,把消息放出去吧!” 11 “嗳!你们听说了吗?悦楼的周柏翎今天有新曲儿了。” “啊呀,谁不知道呀,今天还能陪酒呢!” 王晰听街上的人都嘀咕这位周柏翎,越发生出好奇心。是怎么一个人才几天就红遍全城呢? 天还未黑王晰就到了悦楼,龙哥还在点灯,忙喊云哥儿招呼客人。 “公子是第一次来吗?楼上有雅座。” 云哥儿一看就知此人气质不凡,穿着乍看普通,其实用料都极为讲究,自然是不屑在一楼吵闹。 王晰在二楼拣了一个角落的隔间坐下。 “公子若觉得暗,我一会就让龙哥来添灯。” “不必。随便什么茶吧。” 嚯!哪里是随便什么茶,分明是要最好的茶。云哥儿叫人拿了三月从苏杭进来的新晾茶叶尖儿,用顶好的紫砂壶沏了提上来。一句都没敢多说就要走人。 “柏翎今日陪客?” 王晰倒是有话问。 “嗯~只陪酒,三两银子。” 自然是询价。 王晰挑了挑眉,“六两,今夜就差人送到。” “那我替柏翎谢过这位公子。柏翎虽是初回,性子是极好的,公子多担待。” 云哥儿微微欠身,笑起来眼尾飞扬,好看极了。 12 “六两?!” 龙哥也笑起来,周深买过来也不过八两白银,“上次李二爷赏的布还剩吗?” “有,我都留着呢。” “我记得有一匹水蓝的挑花绣,是鸟羽纹案的,叫吴妈给做一身新衣服吧。” “你待他就那么上心?那匹我都没舍得裁呢。” 云哥儿嗔怪他。 龙哥赶紧把人圈在怀里,“让他多赚钱还不是给你花?” 啵地一口印在脸上。 这下云哥儿才又笑开了。 […]

枯等〔一〕

谁念西风独自凉 00 通红的灯油全都化透,周深叹一口气,火苗就猛烈地晃动,雪白的灯芯也跟着一摆。周深咬着牙咧着嘴。 王晰,你最好是死了! 01 七岁那年,周深独自跑到街上去玩,回家路上见一个老伯在路边卖桂花羹,他咂咂嘴,走不动路了。 手伸进里兜,掏出所有的钱,吃了三大碗。钱还有,肚子是真装不下了。 还没到家门口就见宅院里浓烟冲天,周深急得哇哇大哭又不敢上前,就跌坐在巷口喊爹喊娘。 只是死人喊不活了。 02 近便的亲戚只有一个姑姑,待周深那是极疼极好的。自那起周深就和姑姑一起生活。 那会子姑姑才刚嫁了人,姑夫家做的是小本米面生意,条件自然比不上周深原先了。刚开始姑夫待他也还行,只是姑姑因为照顾周深一直不肯自己生养,才半年,姑夫便对周深生出厌弃。 姑夫不喝酒还好,看在姑姑的面上,不曾与周深过不去。可一旦喝得上了头,他就动手打周深。周深梗着脖子哭,也不躲,就堪堪受着那些巴掌。 姑姑总是站在周深这边,几次下来,姑夫开始两个人一块揍,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03 周深九岁生日才过一个月,姑姑就回了娘家。说是嫂子生了大胖小子,她要回去帮忙操办百日席。 “就知道操心别人家小孩儿,你他丫倒是自己生一个啊!”姑姑临走前姑夫又喝了酒,伸手就要打姑姑,被周深横在中间,一巴掌落到了周深脸侧,火辣辣地疼。 姑姑才走两日,姑夫就绑了周深,卖到了南苑去。周深也不反抗,他知道,他被卖了,姑姑就不会再挨打了。 04 南苑多隐蔽,唯独这一家名气不小。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地方,却开在最车水马龙的地方。 “认字儿吗?” 问话的是龙哥。人说他就是悦楼的老板,也有人说龙哥只是出面的,背后的老板定是位更大的人物。 悦楼白日里只做酒楼的生意,来客吃得到好酒却吃不到花酒。据说这悦楼的菜也是一等一的好吃,龙哥却从不让顾客见厨子。 夕阳时分,龙哥便带着人亲自开始点灯。上好的灯油一勺勺填进去,才点上就散发出惑人心神的香。龙哥有规矩,一盏都不能少点,且要燃到天亮。 天一黑,一楼就开始奏乐,爱寻乐子的人早就待不及,鱼贯而入。龙哥一双眼笑得看不见。 这奏乐的有男有女,是云哥儿亲自挑的人。云哥儿是龙哥从小养活的,一个男子生的却比女子还要美出一个天际,你若见过一定也忘不了。云哥儿有几分胡人样貌,鼻是鼻眼是眼,腿是腿腰是腰,一双眼眸最勾人旖思,如夏夜的星海,深邃而闪烁。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云哥儿,云哥儿眼中只有一个龙哥。你若是没见过很美的男子爱恋,只需到这悦楼来瞧上一眼,那二人举手投足,仿佛互相刻的一般,实在令人羡慕。 05 到了第二支曲子,才有人出来跳舞。这跳舞的人清一色都是男子,在冬日里也不着上衣,纱裤的样式倒是常换常新。据说,哪个也没有云哥儿跳的好,只是前年开始龙哥不让云哥儿上台了,只叫云哥儿调教些新人表演。即便如此,这番美景城里也无他处去寻了。 台上的男子跳完几支舞,便到席中去陪客人吃酒。客人皆知,悦楼的男妓看得却碰不得。他们可以给你跳舞弹琴作诗到天亮,甚至可以同卧一塌,他们动手动嘴的花样也多,但万万不可有实。据说,龙哥后面有厉害的人物,凡是用过强的客人,不出几日都遭了横祸了,死的死残的残。 06 “上过几天学,认得几个字” 周深怯怯地答,嗓音是脆生生的甜。 龙哥一脸兴奋,转头唤云哥儿出来。 “嘎子!你快来听听!听听!你教他唱曲儿吧” “叫什么名字呀~” 云哥儿问到。 “单名一个深字” “我给你取个花名吧” 云哥儿托起腮,往龙哥身上靠。 “就叫小百灵儿吧” 龙哥说。 “俗不俗~ 我给你换两个字吧” 云哥儿说话总是尾音带绕,也是好听得不得了,“柏树的柏,翎羽的翎” “我觉得hin好!” 龙哥很满意。 07 街上都传,悦楼又添了新的节目,是新来的人,叫做柏翎的,唱的是简爷新写的曲儿。这个柏翎好大的排场,上台连上衣都不脱,唱罢也不陪客,还是有人为这一耳天天的去。 不知是因为曲儿唱的真动听,还是姿色过人呢。 TBC.

心病 11

春夜寂静,柔美的月光如缎绫流泻下来,又破碎于汩汩清泉。周深坐在泉池浅处,舀一捧温热淋在凉风吹过的胸前,舒服得轻轻阖眼。他还是那般爱羞,在这没人的地方仍穿着一件白色薄纱,只是那袖子湿透了紧贴着手臂,下摆又随波浣荡,穿了如同未穿似的。 王晰的的衣衫件件悄然落地,丝毫不搅扰温柔夜色。他在周深身后跪坐下来,颀长的手臂绕住他的脖颈,贪婪一嗅男孩身上的甜味。 周深一颤,“呀!哥哥……你怎么来了?” “如此良宵,深儿又等我许久,我怎好不来?” 低沉的男声叫周深打心里酥麻,王晰的轻喘声分明就是好想他。小人不禁委屈起来,他不懂为何都这样久了,哥哥都不曾再要过他。 “我想你呀哥哥……” 王晰半咬住他的耳垂,“有多想?嗯?” 周深便将一肚子的委屈倾吐,“有多想?你整日在外头,去做什么也不和我说,也不许我跟着。而我困在这围墙里又无事可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就别提、” 王晰不胜春寒,放开周深踩入温泉水中,挨着人坐下来。周深盯着他的锋利的侧颜,生生咽掉尚未讲完的话,只向哥哥身边凑了凑。 王晰感到他的灼烫目光,揽过人同他接吻。小人儿的手臂便如藤蔓绕过他的颈脖,半个身子贴来,在水底下又滑又软。 “深儿,” 王晰仍贴着周深的唇,“往后有什么委屈,都要像今天这般告诉我。” “嗯。” 周深应着,满心想的已全是哥哥的身子了。他如饥似渴地吮舔着那对薄唇,跨坐到王晰腿上,身上香甜而柔软的气息居然不被泉水稀释分毫,一下子罩过来,焰浪般令王晰燥热。 “你这样想我?” 王晰将那薄纱从周深左肩揭下,喘声好沉了。 “哥哥就不想?” 周深说话轻轻柔,尾音还带着弯,勾得王晰下腹一紧。 “想,梦里快要想疯了,醒来见你睡得可爱竟不敢打搅……” “哦——原来,” 周深贴近王晰的耳朵,“哥哥是喜欢,清,早,上。” “你!” 王晰被他说得脸红,羞愤地勒住他的腰,“这些到底从何处学的?” 男人不悦地封住他的唇,指尖绕着泉水滑入周深的臀缝却不肯触碰小穴,作惩罚亦作挑逗。 周深经戏弄轻易就坍做一条软绸,细腰随水波摆动,小穴微张着去迎王晰的手指。可王晰存心吊着他,他却奇怪一点吃不到东西了。温热的泉水伺机倒灌进来,惹他浑身打颤,委屈的哼叫也自唇边溢出来了。 “哥哥,哥哥,要……” 王晰这方喂送一指,存着玩心勾动。周深得了不知多欢喜,叹叫了几声,小手便顺着王晰的胸腹向下摸去。 “呵、嗯……调皮!” 男人的阳物被周深握入手中,紧攥冠头处套弄。王晰哪知自己敏感得紧,难以自抑得挺着腰往人家小手里送。几分熟悉的感受泛来,却又在周深毫无规律的把玩中陌生了去。没一会儿王晰的额角便渗出了汗,心里头也愈发渴想深儿的小穴了。 “哥哥,要……” 周深倾靠过来,泉水把他身上的轻纱推远,又荡回来贴在两人身上,衣摆处的细丝穗恰搔着王晰的腰。男人忍着痒,眼神宠溺地看着人,“还要什么?” 周深一扁嘴,索性自己坐上来。他早为自己开拓过,又被王晰玩弄得半熟,轻易就将那阳物吞下去大半,然后又想起什么似地抬起腰,“你、你今日轻些可好?” 王晰听周深这样问都懵了去。他想自己在情爱中素来温柔,过去也没被哪个姑娘怨过的……莫不是……上回他醉了酒,把人折腾狠了? 周深戳戳他,“好不好呀?” “好好好,都依深儿。” 王晰忙给他一个吻,算是为自己溜神赔罪。周深得了承诺便笑了,心满意足般将那硕大吞进,紧撑撑地咬着,又哦哦地叫唤。 王晰也被舒服得打了个哆嗦。那小穴也不知怎的,被日头晒化的蜡脂一般,温存封裹着他的寸寸渴望。 “深儿,别咬……” “唔……” 周深缓而深地乘起来,小手扒在王晰肩后,腕上的珠子硌在人肩骨上。他自己乘得慢慢,便全然不似头回那般痛了,只欣喜于那难以言喻的酥痒如潮水般涌来退去。 可王晰怎会满足于此,他扶住周深的腰,猛然挺胯撞入,急急抽插起来。周深吃痛,惹人疼怜地叫着,眼角溢出泪去,在月光下好委屈。王晰又停不下,只好轻念着对不起。周深赶忙摇头捂住他的嘴,“我、我不痛的…” 王晰的心倏地被揪住。他哪知深儿能恁么软,身子软,性子也软,连这种时候竟也只知讨好。他再不敢欺负人,细心体会着周深的呼吸,克制着放缓了节律。 痛慢慢散了,周深便软乎乎地趴到他肩头来。委屈的呜咽也渐弱了去,转为娇哼淫喘。王晰抚着他的背,温柔地抵入穴心,又抽离至浅处,如此往复。温暖的泉水亦漾进涌出,竟搅得周深没个歇处。他招架不住,想要叫停。开口却只会说勾人的话儿,叫什么色鬼附了身似的。 王晰起先还听得,再来就有些抑制不住,低斥几句便一把捞起他膝弯向上顶,一下下爱得好凶。周深大声叫出来,他被磨到了敏感处,全身的酥麻直往脑后爬,爽得他直哆嗦。可怜的小人儿在要去不去的边缘徘徊,偏王晰又低声讲些令人发臊的情话,惹得周深忍不住去摸自己胀硬的玉柱,抵着王晰的结实的小腹磨蹭,须臾间便喘着射掉了。 小人儿可爱地鼓起腮,“呼——” 男人便弯起眼来,“吃饱啦?” 周深嗯一声,又摇头,“还要……” 王晰笑着用鼻尖蹭他的脸,“那便给你,都给你。贪心的小东西。” —— 周深就像是水中的一条浮木,贪婪载下了一船欢愉,这会儿却因太过满足而不堪其负,心口发慌发痛,身子也沉坠起来。王晰已给了他两回,灌得他哪里都饱了。如此再闹下去,他怕是要受不住了。 王晰却显得精神奕奕,薄唇一直抿着,似是怕自己笑得太过肆意。他见周深神情厌了便体贴地停了动作,“天愈发凉了,我们进屋去吧。” 周深点头,“嗯。” 屋内的火盆烧得很旺。 王晰逮住一进来便躲到屏风后头的小人儿,箍在怀中不许他乱动,“躲躲躲,躲何处去?快些擦干身子,莫要着了寒。” “唔……” […]

心病 10

—— 王晰本以为周深是不识路的,谁知马车刚从灯火通明的闹市驶入黑黢黢的小巷,周深便觉出异样,“哥哥,我们这是去哪?” 王晰诧异于他的警觉,轻咳一声,“我们回家呀。” 周深撩开帘子看了看,却被外头的冷气逼退回来,缩进王晰怀里,“回家?” 男人笑得神秘又得意,“嗯,到了你便知道了。” 约有一柱香的功夫,马车才穿绕出这片窄巷。周深早就被晃得晕了,忍不住趴在王晰腿上。才要闭眼,他就听得啪一声鞭响,紧接着马车就跑了起来。 夜风咧咧,从窗缝吹进,连马蹄声也乱了碎了。周深如猫儿般竖着耳朵,试图感受周遭变换。哪知没一会儿马车便停了,王晰将他扶起来,“我们到了。” —— 周深借着灯笼看探周遭,见此处枯竹倒卧,乱草纵生,凛风过处尽渗寥寂之气。奇怪的是,有一簇黄叶丛后,藏着扇破朽的木门,上头被贴了一个红融融的福字,暗夜里倒阴瘆瘆的。周深在王晰的示意下上前叩动门环,即刻就有小厮来应。门咯吱呀地一开,周深登时傻了眼了。 门内别有洞天。 嶙峋山石错落堆叠,半围着干涸的鱼池,形成一道别致的影壁。石缝里藏着残雪,在红灯笼的照耀下如碎晶石般闪烁。周深半张着小嘴儿,摸到王晰的手抓住,王晰便带他向里走去。 影壁后是一方不小的庭院,木竹混建的小楼虽还无甚生气却样式新奇。左右没有厢房,而是两道连廊,立柱和雀替都上了新漆,在月光下依然油亮亮。 有轻烟从连廊另侧飘来,又很快消散。周深赶忙靠王晰近些,“可是走水了?怎么有烟?” 王晰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那是水汽,这有温泉池。” “哇!不知白岱竟有这样的好地方?” “是啊,这小院子是我去岁便看好的,今日刚刚买下,喜欢吗?” “嗯!可是哥哥为何要在这儿买院子?那客栈不是住的好好的嘛?” “我每年都来这里,有个家总归踏实嘛。” 小核桃蹦蹦哒哒从屋里跑出来,一边大声喊着少东家。王晰忍不住训她吵闹又怠慢,“我深儿在这冻了许久。” 小核桃连声认错,赶忙引着周深进了屋。 而王晰则眼睁睁看两个小人儿走远了,把自己晾在原地,只好无奈叹气。 —— “小核桃,这封家书,你差人送回去,是给我娘的。” “诶!” “深儿呢?怎么不见人?” “在偏间歇下了。” 王晰挑眉,“哦?他为何不睡我这里?” “不是您说的要各住一间吗?” “啊?我何时说过我与深儿要分开了?” “从陌阳上船的时候,是您亲口许诺的深公子,说到了白岱就可以各有床铺的,我就把偏间也收拾了……” 王晰攥了拳就挥过去,“你!” 小核桃吓得,还没被碰到就扑通跪倒,“少东家饶命!” 王晰气极了,“你呀你!到底长不长脑子?” “那、那我要把深公子唤起来吗?” 王晰提起一口气,指了指着她的鼻子,想骂她蠢笨却觉得不解气,到头来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那我…我我这就去唤他!” “回来!你就给我在此处罚跪,不到一个时辰不准起来!” —— 王晰端着一盘蜜饯轻声进了偏厅。见周深的房间内熄了灯像是睡下了,他也不敢进去,只在门外犹豫。 下人们还在安置行李家当,来来往往的都要同他作揖行礼。而王晰就恁地杵立着,被他们疑惑的目光打量。后来王晰实在尴尬,这才硬着头皮叩了门。哪料周深正推门出来,寸劲打翻了王晰的托盘,蜜饯散落一地不说,连烛台也掉了。跃动的火苗落地,焰光忽而腾得好高。周深赶忙喝了声小心,猛把王晰推远了。 火苗只烧了这么一瞬,随即就灭了。小核桃提着灯匆匆赶到,忙问二人出什么事了? “这里没事,我不是叫你好好跪着?” “那我、我在这里接着跪……” 她欲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周深,周深却迟迟不接,只盯着地上的一个红釉瓷瓶发愣。 王晰沿着周深的目光看去,矮身拾起自己不慎掉落的瓷瓶揣进怀里,“咳,那个,小核桃,你把这里收拾了,回正厅去跪。” 小核桃委委屈屈,“是。” 周深一摸自己的袖口,卢安给的小瓶子还在,那哥哥又怎会有个一模一样的?难道…… “深儿……怎的未睡下,就熄灯了?” “喔,是那灯自己灭了,我正要出来寻个亮呢。” “灭便灭了,不管它罢。” “哥哥来可是有事?” 王晰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拉住周深的手,“自然是来请你回去,这偏间岂是你住的?” “怎就住不得了?” 周深小声嘟哝,“你莫不是还要我同你住?我、我都被哥哥占尽了便宜了……” “深儿可是在怪我?” […]

心病 9

王晰在白岱码头就近寻了一家客栈,开了房间叫周深先歇下,自己带着一众人进了城。周深昨夜被折腾得不轻,下船时路都走不利索,这会儿沾了枕头又呼呼大睡。 小核桃被王晰扔在客栈陪周深,这会儿主子在睡觉,她正好将他们这几日的衣服给洗了,又仔细地上了浆。待她忙活完这一通,周深也睡饱了,她便按照王晰交代的让他沐浴解乏,再帮他按摩放松筋骨。 周深经她精心伺候,果然觉得身子轻快不少,还顾得和她聊天,“核桃,你怎生的如此白净,我好生羡慕。你瞧我,被海上那没遮没掩的日头晒成这么黑了。” 小核桃发笑,用指尖蘸了一滴茶水画在脸上,露出一道暗黄的印子,“深公子,这是米粉,你敷上,指定比我还白呢!” “啊这……” 周深瞪大了眼,“我能试试吗?” “哪有男子敷这个的呀?” “这里又没别人,试试何妨?” 于是王晰回客栈时就见两个一般高的小人儿都站在镜子前,脸儿糊得比鬼还白。 “咳、请问……二位是?” 周深见人来了,慌忙用袖子擦着米粉,却越擦越花,把玄色的衣袖都擦脏了。王晰忍着笑,“快去洗脸。” “喔。” “还有你。” “喔!” 周深很快就洗好了回来,在王晰面前站得好直,“哥哥。” 王晰勾起他下颌,在他凉凉的唇上印了一吻,趁周深毫无察觉时解了他的腰封。小人儿胸前一凉,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问,“你做什么?光天化日的。” “哦,我买了新衣裳给你,这件正好蹭花了,快换新的吧。” “啊…好……” “莫要总穿这样的深色衣裳了,人本就小巧,穿了更显消瘦。试试这件白的吧。” 周深把衣服一系,竟然刚刚好,“哥哥怎知我身量几许?好合身!” “又不是头次给你买衣裳,就算没买过” 王晰凑近他耳边,“昨夜也都摸清了。” 小人儿的耳朵倏地变红,软软靠近王晰怀里不说话了。 —— 天色将黑未黑之时,王晰给周深加了一件绒袄,带人出了门。几辆朴素的马车就在客栈门前候着,赶车的人皆是船上的水手,周深都认得。 “这里不比陌阳,没有那么好的轿子。马车颠簸,又没有软垫,深儿坐不惯我便抱着你。” “我哪儿那么娇贵了?” 王晰耍无赖,“你就得娇贵,因为我想抱着你。” “我们是要去那里啊?” “吃饭,听曲儿。” “我不要听曲儿,那样的地方我不敢去……” 王晰挠了挠头,“这就麻烦了,我说的吃饭和听曲儿是在一处啊……” —— 悦楼即使开在白岱最喧闹的大街上,也丝毫不会被周遭的商铺抢了风头。从此处上下几条街,都不见有哪家酒楼或乐坊有如此气派。那是碧瓦配朱檐,栱翘刻瑞兽,朦朦初暗时已灯明如焰,管弦之音悠扬阵阵,酒菜香诱得周深肚子都叫唤了。 王晰挽着他的手,“这里只男子能进,且没有女娼妓,并不似别处乌烟瘴气。深儿进去就知道。” “好。” 周深只晓得这家菜色定是不差,也不管那些个了,一心想着填饱肚子。没成想在门口却被一个迎客的拦下来。 “喂喂!这里小娃娃不能进!” 王晰抬眼笑道,“云哥儿,你说谁小娃娃呢?” “原是王公子!” 周深打量这位云哥儿,竟和自己在渃滨见的藩人有几分相像,高挑个子,深邃眸子,连讲话都带着蹩脚的口音。只是他不似那些人蓄胡子,也没有肥圆的肚腩,反而貌莹寒冰,身量匀称,好看极了。 王晰得意地晃晃周深的手,“这位是我良人,长得年轻些罢了。” “喔!误会误会……没想到月余未见,王公子竟成了亲?我在这儿恭喜二位了,快里面请!” 走远几步,周深就掐住王晰的袖子,“你胡说什么?” 王晰却不接话,“深儿可是饿了?这悦楼里头的好吃的可多了!我带足了银子,任你想吃什么都好。” 周深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是想要让王晰再称他一声良人,并非真羞愤,皱眉别扭道,“我又没来过,还不是听哥哥的。” 王晰诧异,以为周深是真未承认他,心中一阵慌乱,“怎么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不愿我和别人这样叫你……” 周深总不能厚颜称愿意,“我、我饿了!” “好好好,这就点菜。” —— 王晰有意哄周深开心,便和他讲了许多先前来白岱时的趣闻。周深本就爱听这个,又吃了好菜,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哥哥,你说这里食美曲儿也美,我怎么觉着这些人还没有我爹我娘唱的好听呢……” “哦?那你可会唱?” 周深摇头,“我只会唱那么一首,还是姐姐教的。” “那你可愿唱与我听?” […]

心病 8

许是才喝过补汤的缘故,周深竟对这一桌子珍馐提不起任何兴趣,只守着一盘点心和一碗甜羹吃个没完。王晰慢悠悠地吃菜,一面盯着他看,把一双丹凤眼生生笑成了弯月亮。周深不时抬眸,捧起茶杯,“喝酒呀哥哥。” “诶!” 王晰可老实,周深敬一杯他便喝一杯,没一会儿就喝红了脸,头也晕起来,“这卢安送的酒好醇,我还真有些喝不惯。” 周深亮着眼睛,“可是哥哥不是说自己酒量很好么?” 王晰轻咳一声,抖了抖衣领,“总不好贪杯吧?” “喔。” 周深吐了吐舌,“哥哥真不再喝几杯吗?酒坛子启了封,剩下也不好存了。” 王晰咬唇,“那便放纵一晚?” “为何不能?明日就靠岸了。” “嗯,” 王晰用充盈的酒杯碰了他的甜羹碗,“我听深儿的。” 周深这方笑了,放下甜食吃起菜,“嗳!我要是能陪哥哥喝酒就好了!” —— 再几杯酒下肚王晰就觉得不对劲了,自己醉还没醉他不知道,只觉得腹中像被什么烧着一般灼痛,他不禁皱起眉,“我好像不大舒服。” 周深赶忙招呼小核桃来看,自己也凑过去,“怎么了?” 小核桃忧心,“少东家,您是不是喝多了呀?我扶您进去躺吧……” “……的确也头疼,” 王晰艰难地站起来,“深儿,我歇一下便来。” “嗯。” 周深放下手中的鸡腿,乖乖地点头。 男人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没事,你吃你的。” —— 王晰一走周深就点了一炷香。他匆匆扒完几口饭菜,钻进浴房,过一会就换了身轻薄衣服出来。小核桃恰巧从厨房端出醒酒汤,见到周深像见到救星一样,“深公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端进去啊?” “怎么?他为难你了?” “少东家烦躁,一下就把我赶了出来!我、我不敢再进去了。” 周深点点头,又瞥一眼香柱,“你搁在这里吧,这汤烫得很,晾上一会我就端进去。” “深公子真是大好人!” 小核桃松一口气,“少东家最喜欢你了,他一定不会赶你走的。” “如何见得他喜欢我?” “少东家从前可是不会和人亲近的,冷冰起来笑都不笑。我在王家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和别人像同你这般嬉闹过。而且少东家看你的眼神,和老东家看夫人是一样的哇!” “诶,那你可知,老东家对王公子的婚事怎么看?” “我并未听老东家张罗此事,你瞧他不是至今尚未婚配嘛!” 周深笑笑,“嗯,我晓得了,你去忙吧。” 待香燃过半,周深便将它抽出来倒插在香灰里。他整了整衣装,端起醒酒汤进了寝室,又轻手轻脚地闩了门。 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昏昏如暮。床帐又垂得很严,叫周深什么也看不清。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抓住,紧接着天旋地转,他整个人就被拉了进去。 —— “深儿,我醉了……” 王晰浑身炙热难耐,周深却沾了外头的寒气,抱在怀里正让他舒服不少,“你能不能让我喝一口水?” “这、这儿有醒酒汤……” 周深明知王晰为何如此,却还是慌了,“哥哥要喝么?” 王晰嗯一声,粗喘着将周深压倒,掐住下颌去含那对唇瓣,贪婪地吸啜着充盈的津涎,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甘露,真能解他口渴似的。周深吓一跳,却在王晰带着酒气的吮咬中渐渐失了清醒,慢慢拆解了王晰的腰带,撩起衣服往里摸索。 王晰现在可摸不得,他哪里都敏感的要命。周深软乎乎的小手抓抓他的腰,他便连抽了两口冷气。带着怒音的低哼从喉咙里冒出来,震得周深心口发痒。他一把擒了周深的腕子,又拢着他的手向下,叫他摸着自己腿间的欲望,“深儿你看,他好想你了……” 周深佯作镇定,一手勾着王晰的腰,一手探进去握住他的阳物,甜糯糯的气音吹在王晰耳边,“深儿也在想哥哥呀。” 王晰便愈发顶着下身,把粗硬的阳物往周深手里杵,一面心烦地拉扯周深的衣服,努嘴挑着露白的地方乱亲,留下一堆可爱的水印。周深看王晰如此拙笨,急得不行,“解腰带啊笨蛋……” “喔……” 王晰又急急去扯周深的腰带,把人给勒得生疼。周深忙叫他松手,委委屈屈地自己解了,然后呼啦一下抱住人,“你别看!羞……” 王晰被小人儿光溜溜地贴着,一颗心直往天上飘。他本能地去寻周深的裤腰,想着一口气把他都脱光了才痛快,谁知他根本没穿亵裤,浑身竟只剩一双白色的软靴。 “放浪!” 王晰咬牙骂了几句,粗鲁地掰开这双细腿架在自己腰上。狰狞的阳物胡乱怼在他腿间,几次戳到周深的玉卵把人痛得直叫唤。 周深是又急又气。他费力地稳住王晰的腰,用腿攀住,引王晰撞向后庭。那里早被他自己开拓过,里头含着的香膏被王晰一顶便淌出来,润湿了身下的一片衣料。 王晰被这方醒过来些,大手顺着后腰摸入他臀缝,破入后庭却引出一手心的湿黏,“好多水。” “呵……” 周深暗想糟糕,他自己开拓时明明只觉得痛,怎么王晰的侵入就叫他霎那间酥掉了骨头?他又不舍又抗拒地夹紧臀瓣,心中已然是后悔了。 自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叫王晰打了个冷颤,他抽出手指在随便什么衣服上一擦,捞起周深的膝弯,将自己深深埋入他的身体。周深哪承得起,痛得大叫,才半硬的玉柱登时软下去,浅粉色的鼻尖上渗出大颗的汗珠来。 小穴里头太舒服了,令男人放松也兴奋。王晰像极了一只吃到奶水的犬崽,完全没了方才的急躁,倒安安静静地抽插着。周深却哪儿都拘得紧,眉头皱死在一处,腰上绷着劲儿,连脚趾都蜷着,无声地和疼痛做对。可怜的小人儿只得主动去吻王晰,试图让自己好过些。 […]

心病 7

周深不晓得卢安为他配的静心养神汤里都有什么,炖煮出来竟难以下咽。他才啜了一口便搁下碗,连饮两盏甜茶。王晰用汤匙荡着浓色的药汤,浅尝后也忍不住抱怨,“好苦,深儿别喝了吧?” “终是对身子好的东西。” 他索性舀来满满一碗,喝药般闷头饮净。 王晰赶紧让小核桃端来蜜饯,喂周深吃下几颗,又说明日干脆把这药煎浓些,总好过喝这么一大碗苦水。 周深却说不必,“哥哥,我都喝惯了。” 王晰好心疼,“深儿快好起来,以后我们再不喝这鬼东西了。” “哥哥不是挺喜欢这样的苦味?” 周深笑吟吟,“还配过香囊呐!” 王晰脸红,“我、我那时是想你想得甚!并非偏爱药草味……” “哦?如今整日浸在其中,又厌弃了不是?” “我哪有?这药汤还不是我亲自煎的。” 周深见他认真,轻松地笑,“我在与哥哥说笑嘛。” 王晰却严肃,字正腔圆道,“我才没说笑,想你快快病好是真,整日想你也是真。” “可是那时我们并不认识啊?” 周深似不愿信花言巧语。 王晰轻轻吻在他额角,喃喃念,“是啊……若是我从头就认识你该多好。” “其实……我早见过你一面,在元宵节的灯会上。” 王晰疑惑地看着人。 “那日我大病初愈,姐姐偷偷带我去看灯。看的什么灯我忘了,猜了十来个灯谜我也不记得。我只知江边好热闹,哥哥坐那样漂亮的轿子,好威风呀!” “好嘛!你那么早就见过我了!那我邀你同游你还说我是个生人?” 周深哪知他这么记仇,忙为自己辩解了,却偏偏避开了他初见王晰便心生情愫之事,单讲些软乎乎能哄人的话。王晰甜滋滋地听了,便真以为是自己追人在先,索性不再盘问,转去聊旁的了。 —— 天晴日,海上的夕阳总是很美。 王晰遂命人把桌椅搬到甲板上,和周深边用晚膳边赏景。 说来也奇了,平素到这个时辰周深早累得反乏,今日他却精神奕奕,吃过东西还顾得和王晰打闹。二人像孩童般在甲板上嬉笑追逐,一时间海上只有他们似的。周深好久没这样高兴过,一下子把对渃滨的不舍忘光了,心觉得海上才是最好,连天色都凭心境而转似的。他玩得忘了自己的病,心口痛起来也不在意。好在王晰将他捉住,又忍不住吻了他脸颊上的粉色辉光。 周深一羞,蜷进男人怀里,“嗳呀!” 王晰顺势将人抱起,“卢安说了,有精神也不得贪玩。我看,天色已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周深便乖乖应了一声,惹得王晰偷偷笑。 在渃滨时二人虽同住了一间小屋,却是各睡一张窄床,因而王晰夜里抱不到人,总觉得怀里空荡。此番又回到这没人管的船上,天还没黑透他就想着该歇下,这就叫小核桃来伺候洗漱了。 周深不懂为何今日就寝这样早,却还是乖乖地爬上床。待小核桃把帐子一放,王晰便一下子抱住周深,惹得小人儿咯咯笑,“你做什么啦!” “我想你。”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处吗?” “可我还是会想你。” 周深勾住王晰的腰,“我也是。” “骗人,你只会说好听的哄我。” 王晰不满地努了努嘴。周深却只当王晰在撒娇,啵地亲上去,“我没有哄你,也没有骗人。” “嗯。” 就算周深所言是真,王晰又怎会满足于一个轻盈短促的吻。他舔了舔唇,见周深呆呆地半张着小嘴,忍不住又吻上去,舌尖趁机滑入齿缝。 周深吃惊,下意识叩紧牙齿,却是把人咬疼了。王晰微愠,皱眉哼哼一声,并未放弃。周深怔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松口,讨好地用舌尖勾了勾王晰。 王晰的心被这般可爱举动搅得稀软,再吻起来就比之前凶多了。周深根本不知如何回应,傻傻张着嘴,任充盈的涎水从嘴角溢出来,又急急拿袖口去沾。 “唔!哥哥你亲疼我了!” 他眉间尽是委屈,两颊却红得可爱。 王晰连声道歉,又贴着脸哄人,生怕周深不给他再亲。等人笑了,他才好意思说今天就要这般抱着睡,打一开始就要抱着睡。 周深应了,又眨眨眼,歪着头想,这就完了?亲完就完了? —— 子夜,周深睡到昏沉时忽觉寝室内好光亮。他睁眼看才知是王晰点了灯正看书,便好奇着凑近,小脑袋钻进哥哥怀里,打着哈欠问,“哥哥在看什么呀?” 王晰没回话,只把画本又翻过一页。周深定睛一瞧,吓得闭了眼,“你!你怎么看此等、此等荒淫之物?” “解一时心馋罢了。” 王晰倒坦荡,放下画本把周深抱住,“可是你这样往我怀里钻,看看画本可就解不了馋了。” 周深只能装傻,“我我我听不懂。你放开我,我还没有睡饱呢……” “听不懂?那深儿脸红什么?” 王晰带着人一滚,把周深压在身下,“深儿说没有饱,那我喂你些东西可好?” “你做什么?放开我!” 周深挣扎手脚,却怎么也挣不动,倒是几次顶上王晰下身的硬物,弄得自己脸更烫了,只能软下声来求人,“哥哥,你放开我嘛……” 王晰笑笑,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艳红的亮釉小瓶,“认得这是什么吗?” […]

心病 6

“我们即已同床共枕,你还羞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再者说,不晓得是谁整夜偎在我怀里?” 王晰放开人,先大方解了自己的衣裳。 周深瞥一眼,忙背过王晰站起身,拆了自己的腰封蒙在眼睛上,这方慢吞吞扭开外衫扣子。 王晰见此掩耳盗铃之举,忍俊不禁,“这泡池紧邻着窗,外头便是月色海景。你蒙着眼睛,怎看得见呢?快些摘掉。” 周深摇头。 “深儿乖。” 王晰哄娃娃一般凑过来,本想取下蒙眼的腰封,双手却不听话地去解他的裤带。周深紧紧抿了唇才没躲,就这样任王晰一件件脱了衣服,只留一条半长的亵裤。 “那我要摘掉咯!” 王晰拉着周深的手,晃几下像是安抚。 “嗯,” 周深还是紧张,向前一倾就扑到王晰怀里,“唔……” 大片软滑的肌肤贴上王晰的胸膛,惹男人不自觉地低哼一声。他解开那蒙眼的腰封,将人一把抱起。 周深微微睁了眼,嗫声问自己这样瘦,是不是很丑。 “的确清瘦,但深儿很美。” 周深不信,“美?这有什么好看?” “哦?没什么好看你又在羞什么?” 王晰将人抱入浮满花瓣的泡池,舀了几瓢热汤浇在周深肩头,复用手掌抹去他臂膊上的水珠,“依我,松竹自有他们的可看之处,弱柳却未尝不是美了。你说,会不会有人,单单爱这样的柔情呢?” 周深缩了肩,“哥哥口中尽是那好听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 王晰挨着周深坐下来,扯来一方棉帕,蘸湿了去擦周深的小手。 周深忙躲了,红着脸站起身,“哥哥……我自己来便是了。” 王晰有些失望地放开人,“也好……” 周深接过棉帕,挪着小步要坐远些。不想水底太滑,他险些没站稳,情急下只能抓了王晰的手。王晰起身顺势一扯,直接将人抱到了怀里,“深儿小心呐!” “唔!” 周深紧紧勾住王晰的腰,“我、我没事……” “瞧你,躲哪去躲?” 王晰窃喜,但还是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扶周深坐下,“你就在这里,莫再乱动了。” “哦。” 王晰挨着人坐下来,在水底寻到人的小手好生攥着,“看也看过了,抱也抱过了,亵裤也穿着,还羞什么?” “我没有羞!我、我只是不想哥哥侍候我罢了,总归是不妥的……” 王晰捡起棉帕递给他,“我却被人侍候惯了。” “那我帮哥哥好啦……” 周深舔了舔唇,“只是哥哥莫嫌我笨手笨脚。” 王晰欣然同意,闭了眼睛伸懒腰,“唉,卢安真是会享受,这样的好地方也就他知道。说来有趣,从前在陌阳亦是他带着我玩。我自小在那里长大,却从不知街头巷尾有那么多好去处。” “是呀……卢公子当真可爱。” 周深把棉帕叠在手上,凑近来帮王晰擦起身子,“他虽然不拘小节,但心善,人也英俊呢。怪不得能和哥哥做朋友。” 王晰吃醋,“他就那么好?” “当然啦。” “那,我呢?” 周深偏了偏头,“哥哥玉质逸群,自然也是极好的人呐。” 他轻轻捻掉王晰胸前沾着的花瓣,“是深儿顶顶喜欢的人。” 王晰睁开眼,有些怔住了。 周深一寸寸擦过王晰胸前的皮肤,见王晰许久未回话才抬眼看他。不想还未看清什么,周深就觉得腰间一紧。待他回神,王晰的鼻尖都快抵到他额头,低沉的嗓音叫他打了个冷颤,“深儿说的是真的?可否再说一遍?” “我……” 周深忽听得自己本来孱弱的心音变得好清晰,咚咚声像小锤叩在鼓皮上一般,“我说……” 王晰再忍不住,下颌一扬便吻在周深眉心。周深一时忘了躲,只眨眨眼问他为何亲人。 薄薄水汽在两人之间穿过,将周深一贯惨白的肌肤晕上朦胧桃色。王晰盯着他樱红的唇瓣直吞口水,强忍着才没去咬下去,只轻轻含了含,“因为深儿也是我顶顶喜欢的人呐。” 周深抿了抿唇,“哥哥,我怎么忽然开始心慌了呢……心口这里,好生难受。” 王晰弯起眼睛,“莫非,深儿也心动了?” 周深疑惑,不懂心动怎么会如生病一般,复不信似地去贴王晰的唇,笨拙地舔〇吮着,想多体会心动的滋味。王晰哪里受得住这般诱引,一股子热汗直冲头顶,双手不自觉地掐住他腰侧的软〇肉,呼吸也渐渐沉重了。 “深儿…深儿,唔、可不能再亲了。” 周深这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羞得把脸埋进王晰的肩窝,说什么也不肯再起来了。 —— 卢安在香水行逍遥到大天亮,刚到家门口就见王晰精神很好地和小核桃在院子里晒衣裳。 “诶呦!我看晰哥这是满面春风,昨夜一定不简单呐!” 他凑近些,小声问,“怎么衣服都脏了,小周深怎么样了?你他妈悠着点啊?没把人折腾坏吧?” 周深从屋里出来,穿得一件浅绿色的长衫,亦是容光焕发。他见了卢安,笑盈盈地问了好,又掸掸衣襟,“卢公子,哥哥昨日给我买的新衣裳好看吗?” 卢安疑惑地看了看王晰,撞上他的肩,“我说晰哥,你他妈到底行不行啊?” 王晰啧一声,“深儿问你呢?好看吗?” “诶呦!好看个鬼啊?” 卢安恨铁不成钢,“你这样我昨儿的银子不他妈白花了吗?” “哦!我忘记告诉你了。昨日老板娘说你赊账逾限,不可再赊。我看也没多少银子就都帮你付清了。” 王晰浅浅一笑,“不知卢公子昨日,可是度了大好时光?我只想知道,我的银子又花得值或不值?” 卢安搓搓鼻尖,一扯衣领,洋洋之色爬上眉梢,“瞧,不懂事的小丫头嘬的!” 王晰点点头,仿佛看的是什么正经诗文而不是一斑吻痕,“嗯,那便是值了。”  “诶,早膳吃过没有?我烙几个韭菜盒子给你们吃啊?” “小核桃已烧过饭了。” “给我留了吗?” 卢安见小核桃点头,嘿嘿一笑,跳进屋去,“那我就不客气咯!” —— 渃滨固然是个好地方,可王晰还有生意事,必定不能久留。见周深精神好多了,王晰便召回了水手,打算启航去白岱了。 […]

心病 5

卢安一脚踏上几案,吓得小核桃把周深的茶都洒了。这人却毫不在意,兀自拿粗碗撞了王晰手里的茶盏,豪气地将兑了水的温茶一饮而尽,“到了这地界儿就都得听我的!一会儿咱们到最好的酒楼吃海鲜,天黑我再带你们去码头。诶呦~你是没见过,那灯,那火,那叫一个辉煌!” 王晰嫌弃地用木勺捞出盏中的茶叶子,这方浅尝一口,“你倒说说,灯火有什么看头?” 卢安大手一挥,“你懂个屁?就是贼他妈漂亮!那儿还有一间香水行,露天朝海的。人往热汤池子里这么一泡,我跟你讲,绝对的享受!” 周深偏了头,拉着王晰小声问,“香水行是什么地方啊?” “是沐浴之所。” 周深听罢咬了咬唇,“卢公子,你们去吧。我、  我身体不好,夜里需得好好休息,就不凑热闹了。” “哦?你身体怎么了?我医术不差的,要不我给你瞅瞅?” 周深抬起头,亮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复低下头去,“哎……不必了。我生来就带病,是医不好的,卢公子就别费心了。” 王晰托住他的背,温柔道,“叫他看看何妨,卢安又不敢收我银子。” “我怎么不敢?” 王晰浅笑,“你要是有本事把深儿医好了,金山银山我都给你。” “你说的?” 卢安一改嬉笑态度,将周深的袖子往上推了两寸,搭上他纤柔的手腕,“诶?” 他不敢相信似的抬起手,又把上去,“这……也太弱了,啥也摸不着啊……” 周深小声问,“试试右手吧?朗中说这侧脉相明显些。” “好。” 卢安闭眼凝神良久,眉头越皱越紧,“哎呦,你这是心脏不好啊……慢病急病绞在一块堆,气血还亏虚。你要多进补才是,治病的事得放一放。如今可在服药啊?” “嗯,有汤药有丸药。” “方子拿来我瞅瞅。” 周深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小心铺开。卢安挨个看了,气急道,“这谁开的狗屁方子?你瞅瞅,恁么激进!哪能天天喝这救命用的玩意儿,再好的身体也得他妈喝坏咯!” 王晰紧张起来,“那可怎的是好?” “他这小身子,就是个破罐儿,隔三差五就要漏掉大把金银财宝。而这几副药,那是没命地往里头续金银财宝,不但没把罐子补好,还把罐子越撑越大,只等有天把你撑碎了,你这小命儿也就玩完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大德的,不会医人瞎几把医!” 王晰听卢安这样讲,心焦不已。周深倒像一点没吓着,淡淡问到,“那依卢公子看,我该如何调养呢?” “饮姜茶,吃热饭,辅以轻微劳作,每日至少慢走三里地。如此下去,两月之内我保你吃得好睡得香!” “那我不用吃药了?” “我配个丸药给你备着,可以救你的急病。汤药等你身体好了我再给你开。这病虽无法除根,但你一直按我说的调养,我看比晰哥活得还长也未可知。” 王晰啧一声,“你卖什么关子?何不现在把方子开好,我们过几日还要去白岱,再来不知要什么时候。” 卢安横他一眼,“你会,你开。” 周深朝两人笑笑,“谢过卢公子啦!陌阳离这也不远,若是我身子好些了,再搭船来拜访便是。” 卢安嗯一声,却并不打算放过王晰,“你不是来拜访我的吗?又上白岱干嘛呢?” “生意事。” 周深歪了头,“生意事?我们不是去游玩的吗?” “那个……生意,呃,生意是次要,陪深儿才是主要。” 卢安与周深相对视,又一同朝王晰瞪了眼,“哼!骗子!” —— 周深坐在一桌子海鲜面前,可怜兮兮地吃一碗肉丝汤饼。王晰欲偷偷夹一块鱼肉给他,不巧被卢安发现,一筷子敲掉了。 “糊涂!这玩意儿多他妈寒凉啊?是周深能吃的吗?” 王晰叹一口气,夹起掉在桌上的鱼肉扔进卢安碗里。卢安也不讲究,舀两勺鱼汁浇在饭上,囫囵扒进口中,“留得身子在不怕没鱼吃,你说不是?” 周深倒安慰王晰,“哥哥不必顾我了。” “诶。” 王晰忽然觉得什么肉都不香了,只夹了一颗菜心,没滋没味地嚼了,搁下筷子闷了一口酒。 周深最是敏感,一下便察觉到王晰的情绪。他夹了虾子搁在王晰面前,甜甜笑道,“哥哥,我吃不得的,你替我吃好不好?你吃了我才高兴。” 王晰这心里又是一疼,“嗯,我吃我吃。” 卢安不知他们难过什么,掰了个鸡腿咬着,“啧,弄得像我不让你吃饭似的……我饿着你了?” “没有没有,卢公子莫要多心。” “诶呀趁热快吃!” —— 王晰知道周深不愿去香水行,便以要早些回客栈为由和卢安告别。卢安听了暴跳如雷,“怎么着?我这院子装不下你们俩了?!到了渃滨还不住我家?埋汰谁呢这是?必须住我这儿!” 周深被吓一跳,低声同王晰商量,“要不,我们就听卢公子的吧……” 王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尾巴,“那小核桃住哪?” “甭操心了你,都有地儿!诶,周深不去香水行,晰哥你得去啊!” 卢安神秘地靠近王晰,“我跟你说,那儿的姑娘贼漂亮,还有好多藩人美女呢!” 王晰忙推开人,“我可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装什么逼呀?现在交了斯文朋友了就洁身自好啦?你别忘了咱们就是在窑子里认…唔!” 王晰死命地封住他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卢安瞪着眼,骂骂咧咧地甩开人,“不去拉屁倒!” 王晰剜他一眼,回头急急来澄清,“深儿,不是你想得那样,休听卢安胡说!” 周深全然不在乎,“哥哥愿去便去,深儿在家等你好啦。” 王晰见他如此态度,心里却越发空荡,“我既说了陪深儿是主要,怎会抛下你一人?深儿在哪我便在哪。” “那我岂不误了你们二人叙旧享乐?哥哥别管我啦。” […]

心病 4

周深觉得自己睡了没多久就被颈后的一阵轻痒弄醒。他迷迷糊糊地搔了搔,想着王晰应当还没起来,伸了伸手脚便打算再睡。 王晰许是被他的动作打扰,不满地发出一声深沉的喉音,然后把手臂一收,将人紧紧箍在了怀里。 周深头脑昏昏,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贪恋男人的体温,往他怀里嵌了嵌,去续先前的梦。丈着游船在海上漂游,谁家的规矩也管不小,一向自律的周深竟睡到了大天亮。这要是自昨日傍晚算起,都已睡了八个多时辰了。 “深儿,” 王晰的声音伴着懒倦,在周深身后响起,“早安啊。” “天!” 周深惊坐起来,“你你你……怎的怎的在我被子里?” “不晓得,许是晚上浪急,船斜得厉害,另一条被子自己掉下去了。” “怎么可能呢?” “这么惊讶做什么?不是你自己钻过来的?你看清些,这虽是你的被子,夜里却是我盖着来的。” 周深回想确有其事,脸愈发地红,“啊?抱歉,我…打搅你了吧?” “哪里?深儿好香,夜里抱来还很暖和。”  周深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晰,揪了被子遮在胸前,嗔怒道,“你、你怎可讲出此等戏言?” 王晰眨眨眼,“我讲什么了?我所言皆是事实啊……”  周深坐坐直,正欲辩论话不能这么讲,空瘪的肚子却先咕噜噜叫起来。他只好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我好像饿了。” 王晰打了几个哈欠,一扯床头缠着的红线,“那我们起吧。” 随着细线的振动,寝室外头响起了一阵清亮的铃音。小核桃闻声即刻赶来,精神满满地给二人问了早安,又伺候他们更衣盥洗。周深不甚习惯这些个章程,却也照着王晰一样样做完了。待他转身去收拾被褥,王晰却一把擒了他的小臂,“休管这些个,让她收拾。早膳应当好了,先去喂饱你。” 晨光透过窗纸,柔柔映在王晰脸上,消融了他锋利的棱角。周深只看一眼便怔住,全然忘了之前怎样羞的,更忘了挣开他的手,“好呀,我都听哥哥的。” 王晰的手便顺着他的袖子滑下来,一攥他纤软的手腕,又交握住他的手指,“想你,从昨日午后就没吃过东西了?” 周深下意识地回握,目光还缝在王晰脸上,“昨日船晃得厉害呀,我头晕极啦……” —— 正月末,恰是冬去春来季侯更迭之时。天气虽渐暖,但海上的南风分外强硬。王晰琢磨,去白岱怕是要比预想更久,便与周深作商量,想中途在渃滨泊船几日,人能歇息,船也可再补些粮食饮水。 周深又没主意,自然都听他的。只问了渃滨能否寄信,说是想姐姐了,要给她报个平安。 “当然!渃滨可比陌阳还要繁盛些。” “哥哥可去过?” 王晰摇头,“因我年少时认得一位朋友,叫卢安,原是云游四方的一位闲人。去岁他来信,说在渃滨安了家。那里如何,我都是听他说的。此番,我们顺路去拜访他吧。” 周深自来怕生,听说要见别的人,小心问道,“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王晰搓搓下巴,“卢安嘛……” 周深托腮靠近,作倾听之状。 “应该算是个郎中吧……他的看家本事呢,是医术。只是他并不拘于草药经脉之学,常予病患用他搜罗的偏方土法,荒谬之至,效果却惊奇。奈何他四海为家,所到之处举目无故,因而名望甚微,只能医些有缘人,所以入不敷出之时常有。他呢,就不知怎么学了偷鸡摸狗的本事。没银子了就去偷点,补贴旅费。” “听来倒是位可爱的人。” 王晰挑了眉,“想你最是正直,竟不觉得他偷盗有错?” 周深无辜地偏头,“我是要凭什么尺子量人家的对错咧?” 王晰怔了怔,随即弯了眼,“你倒没成见,深儿果真是个通透的人呐……” —— 接连三日,周深都是在王晰怀里醒来,或抱或依,总归黏在一起。王晰也挠头,问周深是不是夜里畏寒才要贴着他睡。周深羞得,只叫他不许再问,再问他就从渃滨搭船回家去。 王晰索性不让人起床,圈死了他的细腰,“不许!我不许!” 周深是躲不掉逃不得,“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上了我的贼船,可没那么容易下去。你要许诺我,到哪里都同我一起。” “好,好,我许诺。” “嗯。” “那你放开我呀!” “哦。” 王晰这样应了,却丝毫放不开手。周深也不知是个什么做的,嵌在他怀里严丝合缝的。难怪他夜夜被人缠着,也没觉得睡得不好。 “你怎么还不放?” 王晰不知何来的胆子,“你拿我怎样?我偏不放。” —— 小核桃见日头恁么高了,二位主子还不起床,心里很是焦急。她趴在门上听了半晌,也没听得什么动静。可眼见着船就要入泊渃滨海港,没有王晰的主意,谁都不知该泊在哪里。她不得不叩门喊道,“少东家!少东家!您起了吗?渃滨就在眼前了,您可起来看看?” 门哗啦打开,王晰衣着齐整精神焕发,笑吟吟出来,“这就到了?” “少东家今日怎么自己更衣啦?” “呵,我用你?你连半个深儿都不及。你瞧我这衣襟,何时这么平整过?” 小核桃没头没尾地挨了句贬,委屈道,“核桃知错。” “你知道便好。有吃的没有?深儿饿了。” “有有有,可以先喝些甜粥,别的都凉了,不吃也罢。再几柱香船就靠岸了,到时候再吃午膳。” “也好。”  —— 渃滨海港之荣盛热闹,其喧嚣离岸几百步就能听到。此处藩舶货船云集,往来之人行色各异。一张张巨帆在此收敛或张扬,行水游龙般进出海港。装卸货物的甲板上,粮谷香料如小丘堆积,珍宝杂货似流水倾倒。 周深和王晰皆是头次见这四层高的码头,惊奇不已。他们哪想过这上岸根本无需那几米长的狭长木条了,踏一小阶就到了这码头二层平台上。有舶司小吏即刻迎上前来,亲切地问王晰这船要泊几多时日,可有货税需缴。 […]

心病 3

周深见姐姐匆匆往院门去,便知王晰又来了。他回身照见铜镜,把额前的碎发拨好看,方起身去迎人。 王晰穿一件青衫,套着厚实的短袄,与昨日的衣着又不同了。他远远见了周深,扬起手中的小纸包,弯着眼睛跑过来,“深儿,今日可好多了?” “嗯!” 周深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哥哥又来了。” “买了枣夹核桃,想不想尝尝?” “谢谢。” 周深接过纸包搁在一边,忽地凑近扯住他衣服左襟,“这里烧着炭盆,穿不住这样厚吧。” 王晰喉咙一紧,忙别过脸去,用袖口沾着鬓角,“是、是出汗了。” 周深便踮脚帮王晰解下短袄,悬在自己臂弯,缓缓抬手嗅了嗅,疑惑道,“哥哥也在吃药?” “只是一个药木香囊罢了。诶!不说这个,如今你身子也好多了,我们也算熟识了,去白岱之事,你有没有新的想法啊?” “我随你同游,什么都做不得,还要你看顾。我怕占这便宜,还不起哩。”  王晰难得不急不躁,只是微皱眉头,“有道是,车马轻裘,与朋友共。我认定你这朋友,你却在这里算谁得谁便宜,那我们做陌生人罢。” 周深的眸子一闪,似是慌了,“我并非此意…” 王晰默了默,抬眼灿然一笑,“我知道,我不怪你!”  周深不知回什么,两人便安静对坐,一个饮茶,一个翻书,仿佛彼此已经相识很久,又仿佛根本不相认。周沄偶尔来拿取东西,进出几回也不知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她忍不住把周深拉来问道,“昨日你不都说想去玩,怎么还不和王公子松口?” 周深咬咬唇,“我不知怎么说。” “啊呀急死了!我帮你说。”  周沄不顾周深拦着,笑着回身,“王公子,您昨日是说让我帮着劝劝深儿,和您同去白岱。” 王晰脸色一白,“咳,是这样说过……” 显然没想到周沄会把他供出来。 “那我就直言了。我都是劝了的,和爹娘也打了商量,大家都没意见。只是……” 王晰好急,“怎样?” “只是深儿不好意思开口。我作证,他都说了想去呢!” 周深狠劲攥了姐姐的胳膊,愤愤然甩开人,“原来你们才是一道的!里应外合,侦我心意。” 王晰似是还不信,腾地站起来,“真的?” 他快步走过来,小心扶了周深的肩,“深儿,你怎的不和我说?我今日来亦是最后一试,方才都想走了,那、那岂不要错过了。” 周深推开人,“这下你知道了,你满意啦?” “满意满意,甚是满意!” 王晰点头又舔唇,明明只喝了几盏茶,却一副酒足饭饱之相。周深看他滑稽样,忍不住笑了,“哥哥就恁地高兴?” 王晰方知自己笑得太过恣意,“得偿所求,我自然高兴嘛……” —— 虽说周深素知王家家境殷实,可他并不了解王家究竟怎样富绰。今日他吓一大跳!眼见前的江上漂的,被王家人称作小游船的,在周深看来,说是个会动的游舫也不为过。丹楹刻桷,钉钩粼粼,装饰漆彩比他们身后的王宅还要靓艳一截。而且就算这船别的富人家也造得,那这比接王宅的私家码头也绝非有钱便能建的。周深不禁打个寒颤,王家的势力应比他想得要可怖多了。 小核桃虽在王宅长大,却也没见过这艘新造的游船。她不似周深那样端着架子,只管上跳下窜大呼小叫。王晰嫌她吵,用扇柄敲她的头,“没见识的小东西!还不快上船。” “嗷!” 周深见她跺着碎步跑走,弯起眼来,“还真是颗核桃,圆滚滚的又机灵,好招人爱!哥哥应当很喜欢她吧?”  “谈不上,我只是觉得不讨嫌。” 王晰托周深的背,推着他上船去,“你很快便知她笨得很。” “你这样说,听起来很难侍候。” “我哪有?” 王晰急急解释,“若是难侍候我怎会把这小废物带在身边?” 小核桃许是进了舱,不知所踪。王晰这样讲就叫周深不得不多想,“废物?我看她是蛮有灵气,也不知你在说谁呢?” “深儿,你别误会,我绝无此意!” 周深故作不爽,“哼。” 窄长的踏板被岸上的人收走,船便起了锚。周深头次乘船,心中无所预备,船身一晃他就打一个趔趄。王晰扶了他的肩,顺势把人拉近,贴心道,“江面风邪,我们进去吧。” “嗯。” 周深爱他软乎乎的毛氅,松盈得如幼犬绒毛,他好想摸。可周深却碍着脸面不敢贴过去,只能一路僵着身子。王晰似是察觉他的不适,慢慢松了手,窘迫开口,“是这样,这里头,寝室只有两间,小核桃住左舷这间小的。右舷这间床铺稍宽些,委屈深儿和我同住了。” 周深咬咬唇。 “那我、我我叫小核桃睡地席,你独自一间,行、行吧?” 王晰惴惴然,惹周深偷笑,“想夜里那样凉,船板哪是女娃娃睡的?还是我们一间吧。” “你倒心疼她,不晓得她记不记你的好。” 小核桃不知从哪钻了出来,笑呵呵道,“少东家,房间收拾好啦!” 王晰嗯一声,板着脸交待,“以后深公子亦是你主子。你待我如何,便待他怎样。而且,该更精心。” “是。” 小核桃打量过周深,又打量王晰,“少东家,你的香囊哪去了?” 王晰轻咳一声,“这么大一个香囊你看不见吗?” 周深和小核桃齐齐看着他腰间,同时摇了摇头。 王晰尴尬地笑,转换话题,“那个……深儿去看看她收拾的,你可还满意?” 周深听话地走进寝室,环顾一周复出来,“小核桃,这怎么只有一床被子啊?” “深公子,你的房间还未、”  王晰一个箭步冲过去,嘣地一弹她的脑门,“废话恁么多!快再抱一床过来!” “啊!哦……” 小核桃委屈极了,打开木箱又拖出一条被子搁进去。 王晰满意点头,“你住另一间,自己去收拾好。” “我住?我自己住?” 周深笑笑,“对呀!” […]

心病 2

天初见亮,寒凉的水雾就从江面蒸腾而起,借着晨风氤了整个陌阳。坐落在江边的王宅像是不堪水雾打扰,靠近宅门的东院里,所有人都醒了。 王晰昨夜回来尚好好的,今早不知发了什么疯。先是嫌弃侍候他更衣的婢女身上太香,下令所有出入东院的人都不得再佩香囊。又不知从何处拿出几十味药材,拉了个藤椅坐在前院,叫人逐一地烧。 服伺了王晰多年小核桃半点也摸不着头脑,“少东家,昨日可是有什么事不顺心?” 王晰挑眉,“昨日我很高兴。”  这话倒让小核桃听不出个阴阳,只能指着乌烟瘴气的院子,“那这又是做什么?” “配香。” “这都是苦味,哪香?” “药香。你不懂,有的香闻过之后便觉得旁的香都太艳俗了。” “旧的香燃厌了,那书斋隔街就是香铺,花香木香皆是配好的。少东家何必自己配?” “你懂什么?药香何处有配?我这叫闻香思人。” 小核桃挠了挠头,“思人?何人啊?” 王晰沉默不语。 “那……是何药啊?” 王晰斜斜睨过去,蹙起眉来训,“做事去,话太多了。” 小核桃赶紧跑了,可没几步又折返回来,扒着王晰的耳朵,“老爷子往这边来了。” 王晰闻言挺了挺腰,“知道了。” 按说王老先生是从来不管东院的事,他是见庭院里冒烟怕走了水才过来。到了门口他后知后觉,晨雾这样浓,怎能走水呢? “晰崽。” 王晰迎上去,“爹爹!我都二十一了,可不能再叫崽了。” “这是,在干什么啊?” 王晰挥手叫他们灭了火,扶着爹爹进了屋,“昨日我认得了一个人,觉得他身上的香特别,正想自己配个同样的。” “他配的什么,你去问不就好了?” 王晰腼腆低头,“还不熟识呢。” “哦呦?” 老爷子抬抬眼皮,指尖点了点王晰胸口,“你有情况,是不是哪位姑娘啊?” “哪呀?是位公子。” “那便去结识嘛……你整日和你堂兄厮混,要么就流连烟花柳巷。还不赶快交几个正经朋友,请他们到家里玩,我也热闹热闹。” “我何时去过烟花柳巷?” 王晰企图装傻。 “诶呀!爹爹都懂,爹爹也年轻过嘛。不过这事可不能告诉你娘。”  “知道知道。” “说回你,” 老爷子徐徐落座,“去白岱准备得如何?” “都妥当了,过几日起航。” “好。此去白岱你多带几个人,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有人照应我才放心。” “小核桃与我同去呀!” “不可,她自己还是个小娃娃呢。” 王晰乖顺妥协,“那我叫爹爹宽心,再带上一人罢。” —— 把老爷子送走后,王晰将香炉擦净,换上浸了树脂的川穹冰片点燃,才终于舒坦些。又辛又苦的白烟从香炉的镂花里飘出来,呛得小核桃睁不开眼,偏王晰又翻出个话本,要他读来听。 “少东家,您是不是忘了,我不识字啊……” “没用的小东西。” 王晰并不生气,只黯然失望。他又联想此去白岱往返要月余,路上没个书童作陪真不知该如何解闷。 “小核桃,你说,在陌阳寻一个人需要多久?” “寻人可以去问书斋的伙计哇,他们消息最灵通了!” 王晰快马加鞭赶到书斋,却万没料想这送出去的金镯子还能被原貌原样地送回来。书斋里的伙计见到少东家阴郁的脸色,都躲得极远。唯有蔡程昱安慰他,说周深常来书斋,穿戴一向洁而不华,想必不是虚荣之人,也当然不会收这样的赏赐。 王晰难过得胸口发闷,自责道,“都是我笨,那样剔透的人儿,也不送点好东西……早知他要退与我,我便早些来,也好当面与他赔个不是。” “可是周公子并未亲自来,是一位姑娘让我代为转交。” 王晰心中又是一悬,“什么姑娘?可问了名字?” 蔡程昱说没有,心想着少东家今日怕是哄不好了,暗暗盘算着怎样逃走。他一转身,恰碰见黄子弘凡进了门,这下他可见了救星,拉过人就推到王晰眼前,“少东家,昨日是阿黄送周公子回去的,你快问他吧。” 阿黄身着利落的短衣,在书斋里有些格格不入。他看到王晰攥着的镯子,一下子跳开几步,着急地把自己撇清,“少东家,昨日我可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了,镯子他也收下了的!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晰盯着阿黄,忽地偏了偏头,“那你岂不是知道他家住何处?” 黄子弘凡疑惑地看着蔡程昱,慢悠悠地点头,“知是知道。” 王晰舒了眉,“啊呀!快备些礼物,我要登门拜访。” 蔡程昱赶紧提供情报,怕王晰再送人家金条子银疙瘩,“少东家,周公子上回来书斋,端详了这易水砚好久。” “包起来包起来!还看了什么统统包起来!” —— 周家的小院方方正正,南边中规中矩的双层小楼却单单连着一个西厢房,东边只一堵白墙,空旷中透出些点重女轻男之意。许是天色阴沉,这里经风吹过就透出一股子凄清,王晰拢了拢毛氅,见诺大的前庭竟没一株花草,亦无家丁忙碌。他叩了门,堪堪等了一晌才见着一个姑娘,这才沉了沉嗓音,细细说清了来意。 周沄想,早晨她才把小小荷包送回去,王公子这会儿就捧了个更大个儿木匣子来,她真不知周深会不会收。赶巧周深身体抱恙,她才有理由将这匣子挡了回去,说深儿不便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