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 8

每月初二初三,廖大夫都会在最闹的街口摆个摊子给百姓瞧病,且分文不取。若遇到恰好的病,他手里又有恰好的药,他还会把药白搭给人家。 周深不懂瞧病,只管在一旁看着。发了一会儿呆便无聊极了,靠着王晰要睡过去。廖大夫见了笑一声,“这小鬼头怎么今日没了精神了?” 廖大夫问得无心,倒是把王晰弄得脸一阵白一阵红,“小鬼昨夜闹觉,没睡好。” “深深!快别睡了,来学开方子。” 周深在王晰怀里头蹭了蹭才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好提起了笔。 “这个方子,是安胎之用。有菟丝子、艾叶、紫苏……” 周深一听懵了去,下意识地去拉王晰,“晰哥,我不会写……” 王晰在他背后坐下来环住他,“怎么不会?你别慌。” 廖大夫侧了目,轻轻笑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 周深听了赶快抓紧了王晰的胳膊,“嗯~晰哥别走!” “师父……这、小鬼写字离不开人……” 周深紧张地咬着唇。 廖大夫笑得更加意味不明,“我是无所谓,你不怕别人说就抱着喽。” 这倒让王晰脸红,“小鬼,你自己写好不好?” 周深可不乐意了,抓着王晰的手臂不放,“我不会呀!” 王晰拿他没办法,只好朝路人尴尬地笑笑,又小声在周深耳边,“大家都看着,我好难为情。” 周深权当没听见,故意把方子写错逼王晰给他改了。 —— 才回了客栈周深就跑到王晰房间里来,本是心里甜滋滋地来见爱人,怎知王晰却不太高兴。 “今天怎么这么任性?” 王晰好严肃,吓得周深直往后退,“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就非要这么亲亲密密的?一点都不好看!再者会写的字怎么也写错呢?” “没、没有……我不是故意写错的……” 王晰哪知道这小鬼是这么可爱,差点没崩住脸,“不是故意的?” “唉……好吧…我是故意的……” 周深已经退无可退,只好承认了。他不安地舔着嘴,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怦怦乱跳。 王晰看他那样小心翼翼的眼神,心竟被揪起来了,来不及想他就倾身吻上去,含住那小巧的舌吮吸起来。周深才吃了一块豆糕,嘴里全是甜蜜蜜的红豆味,王晰爱极了,吻起来没完。 周深身子软下来,不自觉地环上王晰的腰,仰着头温柔接受着,心里还纳闷王晰怎么不和自己生气呢? “我可真拿你没辙……” 王晰把这小鬼抱起来,想咬一下耳朵,却是没舍得,只轻轻吮了吮。 “嗯……晰哥……” 周深那耳朵好怕碰,吮一下更是让他浑身窜着酥痒。 “嗯?” 王晰带着坏笑。 周深一看就知大事不好,挣扎着下来,赶紧跑了。 —— 蔡程昱正要来找王晰,还未叩门就被破门而出的一个小鬼撞了满怀。 “诶呦!” 周深赶紧倒退一步,却磕在了门槛上,这就要向后仰去。还好王晰跑过来托了他一把。 王晰不好意思地道着歉,“没吓着你吧?这小鬼总是如此,冒失。” 他又推一把周深,“快说对不起。” “师兄对不起……” “无妨!” 蔡程昱见这周深又紧紧地抓着王晰,挠了挠头,“小师弟刚才可是有急事要出去?” 王晰刚想扯个谎把这事混过去,周深就先开了口,“没事没事!” 一面嗔怪地看了王晰一眼,轻轻怼了他一下。 蔡程昱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儿,只交代了明日要早些上山采药便赶快走了。 王晰叹一口气,一下下打着小鬼的屁股,“冒冒失失!莽莽撞撞!跑什么啊?” 周深嘟起嘴,抱住王晰,“别打我嘛……” 王晰已经心软,却还是板着脸,“今日的错字我给你起样,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练字!还有,往后在外头可不许那样撒娇。” “好哦。” 周深应下来,实际完全不觉得自己撒什么娇了。 王晰这才算满意了,又抱着周深坐下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抱着我了呢。” 王晰吻在他侧脸,“这里只有你我,有什么要紧?你想我,我便抱着你。你不想我,我还要抱着你的。” 周深笑起来,“晰哥,你真好!” […]

小鬼 7

王晰的吻落在周深胸前,周深就轻轻颤,“晰哥……嗯~” “嘘——” 王晰哄着他,“小鬼别怕。” 周深却是忽然明白过来,两手抱在胸前遮着,“嗯~不要!” 他使劲地摇头,眼神好可怜,“晰哥不要!” 王晰用鼻尖蹭着他的脸,“我不做别的,给我亲一亲,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周深蜷着身躲。 王晰叹一口气翻身下来,嘟着嘴,“小气鬼。” “晰哥生气了?” 周深系上衬衣,凑过去。 “没有。” 这样说着却狠狠团了一把周深的小脸儿。 “哦。” 周深乖乖躺下,不敢去招惹王晰了。 王晰还不死心地把周深缠住,在他耳边轻喘,“真的不行?” “不行不行!” 周深挣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他都感到王晰顶在他侧腰了。 “那我怎么办?” 周深答不出,“我怎么知道。” “那我不弄你,你摸摸我的好不好?” 王晰拉住他的手往下带。 周深闭着眼不敢看,狠狠咬着唇。 “小鬼……” 王晰看他样子忐忑起来,怕把人吓跑了,只好把那小手攥回怀里。 周深却别过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晰好欣喜地亲了他一下,“真的?” “嗯。” —— 王晰的家伙可是不小,周深勉强才握住,可他却是不知怎么动作好。 “嗯……” 王晰舒服得皱了眉,“你动一动……” 周深羞得,“晰哥我、我还没那个过……” 王晰不知为何,听到他这样单纯只会更兴奋,他罩住周深柔软的小手,套弄了几下。 周深好难为情,王晰一放开他就赶紧缩回手,背对着王晰了,“我不要!太羞啦!” 王晰心里一空,赶紧去抱人,那家伙直戳在周深后腰,“小鬼,小鬼。” 周深浑身都绷得好僵,绝不敢回头,只说着害怕、不行之类的。王晰抱了他一会儿才叹一口气,“那、你别转过来,我、我自己一会儿就好。” “嗯……” 周深轻声应道,眼睛闭得更紧了。王晰那家伙在他后腰磨蹭了一会儿,又顶了几下。另一只手手附上他的臀瓣抓揉着,让他皱紧了眉。才刚适应了,那家伙就顶进他臀缝里去,虽是隔着衣服,却也让周深轻轻叫了一声。王晰开口,像是在抬什么重物很吃力似的,“别、别这样叫……” 那喘息重了起来,似有似无地打在周深的后颈。他又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节奏越来越快。王晰贴过来,下巴嵌进他的颈窝,周深都能感到那喉结震颤着,滚动着,不时还传出细碎的呻吟。王晰的手臂环住他,大手探到他胸前,胡乱地摸着揉着,又用力地向后收紧,让两人贴得好近。那怀抱滚烫,咚咚的心跳叩进他的胸膛,令他思绪乱了套,还来不及理清就被王晰的一句话涨红了脸,“你也想了。” 周深这才注意王晰隔着衣料在摸他,而他那儿早就没羞没臊地鼓了起来,他一下子浑身都拘紧了,说不出话却哼唧着摇头。 王晰解了他的裤子褪下去些,周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的家伙顶进了腿缝,他紧张地夹紧了腿,结果前头也被一攥,他和王晰居然舒服得同时叹了气。 “嗯……啊……小鬼…别这样夹我……” 周深根本就顾不及,王晰套弄得他太舒服,脸侧耳廓又被动情地吮吻,眼下他只剩情难自已的叫唤了。 王晰根本听不得这细嗓子,一声声都像那猫儿缠人的尾巴,扫在他心口又痒遍全身。周深腿间又偏不似身上精瘦,反而是白嫩嫩的皮肤和暖乎乎的软肉,裹得王晰快流泪了。他挺着腰往里插,一面受不了地哼着,心里头比身体更早高潮,乱乱地想些更另他兴奋的事。 周深被王晰越弄越酥痒,躲不了又逃不掉,只能任热血往头上冲。他徒劳地扭着腰,却丝毫没脱开,倒是和王晰越贴越紧了。 “别乱动!” 王晰不想些堆起来的快感跑了去。 “唔……” 周深一停下来才觉出下身是怎样舒服,他咬不紧牙关,喘了几下就那么交代在王晰手里。王晰故意没有减缓动作,周深又敏感极了,高潮就那么被延长,他在王晰怀里头颤个不停。 等周深身子没力气了,王晰才好好地顾自己了。他就着周深射在他手里的东西撸动着,有几点白色淫靡地沾在冠头,又密在铃口,让王晰兴奋极了。他想着周深刚才那样的喘叫,浑身都血沸,没一会儿就叹着气泄出去,精液全粘在周深腿间。王晰好满足地吻了周深,仰躺下来大口地喘气。 —— 周深还不敢回头,怯怯地问,“好、好了吗?” 王晰没回答他,过了一阵子才下床去取了帕子,屋里头只有冷水,王晰不敢把帕子浸湿,怕周深着凉,想趁帕子干爽给他擦干净。谁知周深恁么害怕,只是稍微碰到后庭就紧张兮兮地缩着躲着,一点也不配合。 “我都说了不弄你了……” […]

小鬼 6

出了城去王晰才放下心来,他见周深还紧张着,就去握他的手,“想什么呢?” “老爷若是知道我们走了,肯定不会放过小方和阿黄吧。” 王晰揽住他,叫他安心些,“我爹虽然严厉,待下人却从来公正。我已给他留了信,两三日后会有人送到府上,那时爹知道了离开家是我一人决定,他们俩就会没事了。” 周深点点头。 “小鬼,往后我就不是你主子了。” 周深一听却慌了,“为什么呀?” “我们既然都是廖大夫的徒弟了,那便是师兄弟。离了家我也不是什么少爷了,在外面也不许这么叫了。” “那、那……” 周深像是丢了什么宝贝,心里空落落。 王晰不懂他为什么就快哭了,赶紧去抱着他,“又不是要分开了,怎么伤怀了?” “我一心要跟着少爷的,你怎么、你怎么说不当就不当这主子了?” “人家做仆的,都想早日自由,不必对主子言听计从了。你还不愿意?怕是脑子有病……” “我、我!” 周深辩不过,小嘴儿一撅生气了一样的。 王晰瞧他连生小情绪也如此可爱,“你不高兴了?” 周深别过脸,“我没有。” “哦?” “没有!” “哦。” 周深见王晰真的不理他了,就又粘粘乎乎地贴过来,“哼!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王晰亲在他左眼上,“你哪只眼睛,” 又亲在他右眼上,“看见我不要你了?” 周深羞得不知说什么了,在王晰怀里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你怎么老是亲我呀?” 王晰笑而不语,只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 进山之后,就没有马车行的路了。他们一行四人又只有三匹马,王晰只好和周深同骑一匹。周深被王晰圈在怀抱与缰绳之间,却还是害怕得不行。 “少、王……” 周深回过头,“哎呦我现在叫你什么嘛!” “叫晰哥。” “……晰哥我有点怕……这马好高……” 周深从前只骑过矮小些的母马。 王晰探身贴住周深的背,“小鬼不怕,你靠着我。我们不能太慢了,要跟上他们的。” “嗯!” 周深听着王晰低低沉的声音,心里忽地就踏实了。其实不做主仆又有什么所谓呢?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呀! “又怕黑,又怕高,” 王晰数落他,“你说你能干点啥?” 周深舔舔嘴,“对不起嘛……” —— “少爷……啊不是,晰哥吃得惯吗?” 他们下榻的客栈实在简陋,连同饭菜也很简单。 “没事,吃得惯。” 周深才不信,盯着王晰的脸,要亲眼看他吃。 王晰任他看了一会儿,夹起一块萝卜怼到他嘴里,皱着眉问,“我脸上有花吗?” 周深鼓着腮嚼着萝卜,幽幽怨怨地看着王晰,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又戳,“凶什么呀……” “你嫌我凶?” 王晰抿嘴偏着头。 周深专心扒饭。 “你怎么不说话了?” 王晰说话慢悠悠却很是威严。 “食而不言!” 周深没抬头,“不你教的吗?” 王晰眯着眼舔了舔后槽牙,叹一口气决定不和这小鬼一般见识了。 廖大夫看这二人,偷偷地在一边笑,和他那徒弟嘀咕,“蔡蔡,这俩人有点意思的哈。” 蔡程昱点了点头,自觉地往廖大夫这边靠了靠,离那二人远些去了。 —— […]

小鬼 5

也不知这周深有什么神通,王晰抱着他睡了一觉身上竟好多了。 “小鬼,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他倒像个撒娇的小孩儿,同周深贴着脸儿,俩人猫在帐子里头暖烘烘的。 周深不明白王晰为什么这么问,“跟呀!” “你不嫌我凶你?” “唔……” 周深认真地犹豫起来。 “我不管,你不许嫌我凶!” “好哦。” 周深乖乖应着,贪婪地嗅着王晰身上的味道。 王晰这才笑了,却又逗他,“诶你凭什么赖床?你又不生病,你背书去!” 周深也没怨言,哼唧一声就爬起来,没想过却被一把捞了回来,“你就那么听话?我逗你呢。” 周深小声嘀咕,“我怎么知道您又是在逗我嘛……” —— 黄子弘凡就不明白了,这少爷是从小喝汤药的,每回都是眉头也不皱就喝下去,怎么还突然嫌苦了?还非得周深喂他才行? “少爷,这方子也没改,不应该苦啊?我们也是一样的法子煎的呀……” 王晰挑了眉瞪他一眼。 周深回过头撅撅嘴,“哪里有不苦的药呀?” 他拣出一块冰糖给王晰含着,又一口口喂王晰喝药,“少爷怎么可能喝得下嘛!” 黄子弘凡若有所思,好像懂了点什么,拾了王晰换下来的衣服便出去了。 “唉!我要是能替少爷喝就好了!” 周深就着匙舔了一下,脸就拧起来,“真的好苦啊……” 王晰也掰了一块糖给他含着,“呐,这就不苦了。” 于是两个人都像孩子一样笑起来,嘎嘣嘎嘣地咬糖吃了。 —— 冬日里难升阳气,王晰的病就难痊愈。可周深伺候得用心极了,才十来天王晰便觉得精神好多了,连带着一整个冬天都再没发过病了。 快开春的时候,王晰坐在院子里头和周深下棋,“小鬼,你说,府里头好还是府外头好?” “少爷在哪,哪就好!” “真的?” 王晰笑开了,一面落了最后一子把周深给赢了,“若是我下月要走你愿意随我走吗?” “少爷要去哪呀?” “廖昌永,这人你听说过没有?” 周深收拾了棋盘,摇摇头。 王晰凑近些,“他呀,是个游方医,下月就会到我们这儿了,咱们跟他去行医好不好?” “怎么就要当游方医了?” “你别管,我就问你跟不跟我走?” 周深想都没想,“我跟呀!” “你想好了,府里没风没雨的,出去外头可就要吃苦了。” 周深挠挠头,“我有什么不能吃苦的,倒是不知少爷吃不吃得这苦呢?我可怕您出去生了病呢!” “跟着那么厉害的大夫他还能任我死了去?” “呸呸呸!” 周深捂住王晰的嘴,“少爷不要说这样的话!” 王晰捉住他的手攥在手里,“好嘛!只是你千万不许和别人说这事。” “为什么?” 王晰叹一口气,“他们要是知道我不读书了,尤其是我爹,肯定会气死的……” 他拉过周深来抱着,又嘱咐一遍,“不许说出去,这是我们的秘密。” “嗯!” —— 两人这就开始偷偷计划着怎么从家里逃出去了。王晰想着,“等廖大夫来了,就说他能治我这病,让我爹给他接到府里来住,后头的事就好办了!” 谁知人家大夫来给瞧了病,绝不肯住,开了调养的方子就走了。偏这会儿王晰又装病呢,不好出门,只能派了周深去传话,说想约人谈一谈。 可周深却连廖大夫的面儿也没见着,人家却好似早看透周深的来意,只差了个小厮传话说自己医束不精,不收徒弟。 这可让王晰犯了愁,“小鬼,咱怕是走不成了。” “什么不肯收徒?他这就是推脱呀!” 周深想了一会儿,“诶?少爷,我这么笨,您为什么肯教我读书啊?” “因为觉得你肯学,真心肯学。” […]

小鬼 4

“有那么难吗?” 王晰探身看着周深写的字,那叫一个七扭八歪。 周深捶了捶脑袋,“哀呦我笨死啦!” “不笨不笨,” 王晰怕他气馁,赶紧坐下来,从后头握住他的手,“你看啊,就腕子这里,要使力,字才能好看!你不要老是怕这个笔啊墨啊的,你一怕它们就欺负你。” 周深显然没听懂,“笔墨怎么会欺负我呀?” “嗯……” 王晰又被这小鬼给问噎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就你不要怕洇墨,也不要怕纸漏了,你就当你拿一木棍在沙土上写字。” 周深任王晰带着写了一两排字,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少爷,你怎么写字也那么好看啊!” 王晰最受不了周深这直来直去的夸人,“倒是你,得好好地练。” “喔。” 可王晰一松手周深就又不敢下笔了,回头期期艾艾地看着王晰。 王晰看便从背后揽住他的腰,下颌正搁在他肩上,说话的声音好听极了,“我不走,我看着你写。” “嗯!” 周深这才算心里头有点底,乖乖地写字了。 —— 自那起,周深就非要王晰抱着才肯练字了。王晰也不拒绝,他好像乐得如此,倒是把小鬼越抱越紧了。还有一回他太无聊,趴在周深背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周深渐渐开了窍,记起东西越来越快。有的句子他虽认不全字,听王晰念几遍也能口头背住了。王晰说他是“念书的脑子,仆从的命。” 待周深把那巡蒙的规矩背全了,王晰才开始真正归拢起周深的仪规。 “从今日起,再不许你毛手毛脚的了。做什么都要有个端庄样子,你已读了书了,不兴再做那俗人了。” 周深点头应着,心却根本不知怎么才算端庄样子,“那若是又犯错,你会骂我吗?” “‘您’!” 王晰强调,“我是你主子!成天‘你你你’的,‘你’什么‘你’?” 不管王晰平日怎么温和,凶起来还是会吓周深一跳,他赶忙跪下,还未来得及请少爷饶命就被王晰揪了起来,“小鬼啊,这个跪,你瞧它不是双膝一起的。你倒也是不嫌疼。它是屈膝之后,右膝先轻慢着地,然后才是左膝。莫跪到自己衣襟上,怕起身容易绊到……” 周深跟着学,“好像是这样的耶,我就说我怎么跪得跟他们不一样啊……” —— 于是方书剑进来添炭火的时候,正正看见少爷和小周相对而跪,“少爷,这、这、这怎么还对拜呢?” 王晰轻咳一声,起了身,“教小鬼学规矩呢。” “哦……” 方书剑皱着眉点了点头。 “起来吧。” “诶!” 周深站起来,见王晰还盯着自己的脸瞧,又懵了,“我……又犯错误了?” 方书剑拉他一把,“都叫你起来了还不快谢谢少爷。” “啊!小、小鬼谢过少爷!” 这可把王晰和方书剑都逗笑了。 “小周,哪儿有自称小鬼的呀?” 王晰却眯着眼摆摆手,“罢了罢了,不必改正,挺可爱的。” —— 这规矩没教几日,王晰却病倒了。周深可心急,围在王晰床边儿是一个劲儿地瞎忙活。 王晰纵是个好人也受不了这周深一趟一趟的,攒了会儿力气才吼他一句,“给我过来!” 周深赶紧凑过去。 “别弄那些了,好生陪我一会儿。” “诶。” 周深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钻进了王晰的被窝,两个人都趴在被窝里,偏过头脸儿对着,“少爷还难受吗?” 王晰点点头,“吃一副药就好了,你别忧心。” “我听阿黄他们说,你老是生着病的。” “这是从小做下的小毛病,不要紧的。好不了,倒也不要命。” 周深的眉头拧得紧,“怎么好不了呢?” 他说着就往王晰身边靠,“一定有办法的呀!” “我也这么觉得。” 王晰笑起来,“那些大夫都说没个治,我却认为他们只是不会治!” “所以少爷才会自己看医书嘛?” “是啊,只是还不知怎么治我的病,别的倒是会了许多了。” “少爷真是冰雪聪明,” […]

小鬼 3

少爷的书房里有一扇小门,没有明锁,却也开不开。周深是好奇得不行,可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进出。 王晰自然瞧出这小鬼好奇。这不,又驻着案头,歪着脑袋,盯着那门看呢。 “小鬼。” “嗯?” 王晰瞥了一眼空空的茶杯,“茶。” “诶!” 王晰放下书,“今天不读书了,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真的?” 周深来了精神,“出去玩吗?” “嗯。” 王晰笑眯眯地捏了他的脸,“你换一身衣裳吧。” “嗯!” 周深腾地站起来,险些摔了,被王晰一把拽了衣襟才稳住。王晰皱着眉头,“说了多少次了!坐久了要慢慢起,会昏头的。” “哦。” 王晰把案上的书理了理,才起身走在前头,“随我来。” —— 周深看这一套水蓝的缎面长衫,傻了眼,“这、给我穿的吗?” “对,是我从前的衣裳。” “这不、这不和你身上的是一样的吗?” “嗯,这一套穿小了。我喜欢这样式,便依样又裁了一件。” “可我不会穿长衫呀……” 王晰已经在解周深的短褂,“稳当些走路,别绊了自己就好。” “哦。” 周深就那样傻站着,任王晰给他更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少爷,我自己穿吧。” 王晰好似并不在意,还是给他好好地系了腰带,“太瘦,府里头东西不好吃吗?” 说罢又把那香囊给他别好。 “好吃!比我从前吃的好多啦!” “今天带你去吃更好的。” 王晰把周深从床上抱下来,好好打量了一会儿,笑了,“好看。” 周深以为王晰是说这衣服,“嗯!少爷的衣服都好好看的!” 王晰打开柜子的暗格,拿了一口袋银子,抛起来又接住,眼神光亮,“咱们走吧!” —— 平日里王晰做什么都慢悠悠,走路也是。到了街上周深竟跟不上他,只好扯了王晰的袖子,“少爷,我走得慢……” 王晰便慢下脚步,一面牵起了周深的手,“那莫跟丢了。” “哦。” 这小鬼的手心好暖,却偏偏握得那样轻,仿佛随时都要牵不住了一样的。王晰不安地舔了舔嘴,改为和小鬼十指相扣,又斜过眼,“你拉紧点儿!” “哦。” 王晰这才满意了,答应给周深买香糖果子吃。 —— 走到街角的一处空门脸儿,王晰才停下脚步,“你说,我把这儿兑下来,开个店如何?” 周深仰头看他,“少爷不是读书人么?怎么还开铺子呢?” “这你就不懂了,” 王晰轻柔地拨了拨周深的碎发,“我呀,想开个医馆。” “医馆?哪有在大街上开医馆的啊?” “新鲜吧!” “嗯,新鲜。” 周深又一想,“可是少爷怎么会懂医术呢?您不是读书的吗?” 王晰神秘一笑,拽上周深,“医书也是书嘛。走了,带你去尝尝梅老板家的酥肉,我可是有日子没去吃了。” —— 周深都没进过馆子,更别提这酒楼了。 王晰皱着眉穿过吵闹的大厅,径直往楼上走。踩了两集台阶才回头看周深不见了。寻了一圈竟是在那头看起了艳俗的歌舞,王晰招呼一声,“小鬼!” 周深这才慌慌忙忙跟上来,又紧紧拉着王晰的手了。 “爱看这个?” 周深摇摇头,又点点头,“从前没看过。” “那要不要下去看?” […]

小鬼 2

—— 王晰纳了闷,那小孩儿今儿 怎么没见着,像从院子里头消失了一般。直等到太阳下了山,他才问,“阿黄,新来那个呢?” “回少爷,管事的吴妈知道他昨夜犯了差错,罚他扫外院去了。” 王晰光想想那画面就好笑。肯定是一个丁点儿大的小东西,拖着一把和自己一般高的扫帚,哼哧哼哧地赶落叶,“我又没说,吴妈怎么知道他轻怠我?” “害!吴妈早上过来察人的时候,听说小周还在睡呢。这不,一醒就去领罚了。” 王晰笑一声,“敢情小方也是个实惠的,吴妈来了也不叫人起来。快去说一声吧,叫那小鬼来见我。” “是。” —— “少爷。” 那周深上来就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乱七八糟的还夹着落叶,上衣灰蒙蒙的一看就附了尘土。 王晰最爱干净,走过去捡出一片片黄叶子,放在周深手心,“洗个澡去,梳梳头,一会儿到我这儿来睡。” “啊~怎么今天还是我啊?” 周深撅着小嘴儿。 “不情不愿?” “不情不愿。” “嘿?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还由得你了?” 王晰背过手,“快些去回,别让我等。” “诶!” 周深站起来就跑。 王晰在后头徒劳地喊,“诶诶诶,行礼啊……” 而周深早跑远了,根本就没听着了。 —— “匆匆忙忙!一点也不稳当!” 王晰一面数落他,一面抓着他到镜子前来,“你看看你!自己都伺候不好!头发也不擦干,夜风一吹你就且等着病倒吧你。” 周深一副挨了批评的表情那是好不可怜。 王晰抓了私用的帕子给他擦头发,吓得周深音调都变了,“少爷,使不得!我、我自己来!” 可那帕子被王晰往高一举,周深就够不到了,只得乖乖站着任那人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头发了。 —— 入了夜,周深再不敢上床去睡了,拖了板凳坐在王晰的床帐外头,背靠着床脚的帷杆。 “你就打算这么坐一夜?” 王晰掀开幔帘瞧他。 “嗯。” “……行吧。” 可知周深扫那外院早累跨了,哪还能清醒着,半柱香的光景他就睡过去,轻鼾都打出来。王晰只觉得他可爱得要命,隔着床帐踢了他一脚,“小鬼,小鬼?别睡了。” “少爷!少爷!怎么了?” 周深紧张兮兮,差点从板凳上跌下来。 “坐着也能睡着?” 王晰想他一定是累坏了,“那脖子岂不要断了,还要着凉的。” “唔……” 周深像做了坏事被抓包,可不好意思了。 “进来陪我睡吧,我有事也好叫你。” “这、这可使不得呀。” 少爷的床哪里是下人睡得? “那怎么了?” 王晰讲话温温和和,“从小我怕黑的时候,也常叫他们陪我睡。” 周深显然没料到那人会提这种事,只好应了一声,褪了短褂爬进去。 王晰将他罩进被子里头,“暖和了没有?” “嗯……” 周深哪里睡过这么软乎的床啊,那绸面的被子也滑溜溜,他舒服得蹭了又蹭,“少爷,你的床真好。” “是吗?” 王晰笑得宠溺,不自觉地把小东西抱在怀里,“那快睡吧。” 周深闻着那药香味红了脸,一下就暖和了,“少爷你身上咋那么香啊?” “你喜欢?” […]

小鬼 1

“冒冒失失!莽莽撞撞!” 王晰今早就被周深伺候的茶烫了嘴,头午发觉周深给他穿的袍子襟也没对齐,这会儿又被这不看路的小东西在走廊拐角撞了怀。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生气,倒是怪想笑的。 “少爷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 “跪!你就知道跪!” 王晰吊着一双凤眼薅着周深的后领子,拎小猫一样地把人拽起来,“你到底长没长眼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觉得这小东西长得挺灵秀,“这不蛮好看一双眼睛,怎么就是不用呢?”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王晰放下他,“干啥啥不行!再这样就滚!” “是。” “听到没有?” 周深抬起眼,“听到了啊!我刚说了,‘是。’” 王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心却合计这小东西有点意思,这院子里有日子没见这么好玩的人了。 —— 月亮一过树梢,下人们就把周深往寮房外头推,“这是规矩,一向都是新人伺候下晚。” 周深死抠着门框,头晃得拨浪鼓一般,“我不去!这不去找挨骂么?” “去不去你也得去!” 方书剑掰着周深的手,“向来是这样的!这是规矩!” 周深瞪他一眼,“那人定的条条框框还不够多吗?怎么还要定多余的规矩!我不去!” “你必须去!” 黄子弘凡看硬来不行,就挠起了周深的痒。 周深一下脱力撒了手,一个趔趄就卡在了门槛上摔了一跤。 方书剑最心软,“没事吧小周?” 周深站起来掸了掸浮土,扬起下颌,“哼!你们都欺负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奔王晰殿里去了。 —— 王晰看这来人一身的尘土却弯起了眼,“又摔哪了啊?” “是他们推的,不是我自己摔的。” “哦。” 王晰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周深见王晰没话要问了便径直走过去铺床,被王晰一个箭步窜过去拦了,“换件干净衣服再来。” “是。” 周深掉头就要去。 “行礼啊!” “诶呀,忘了!” 周深草率地作了个揖,急急忙忙就走了,留王晰一人对着那忘了关的大门无奈地叹气。 —— 待周深回来,王晰还坐在秋风里头。 “这夜风还是凉啊……” 王晰点着了被吹熄的蜡烛。 “还好吧?” 这倒噎了王晰一口。本想着借此数落他一番,顺便卖个惨,却被这小东西直溜溜的三个字儿就都给化了,“刚出去怎么不关门?” “啊!” 周深站定,赶紧跪下,“少爷恕罪,我、我我忘了。” 王晰哈哈笑出来,“起来吧,不逗你了,快些铺床吧。” “少爷刚刚在逗我?” 周深偏了头。 王晰微微颔首,“嗯。” 周深眨了眨眼,看似没想通,舔舔嘴就铺床去了。 —— 王晰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才引起周深的注意,“少爷可是着凉了?” “嗯。” “那我叫厨房烹姜汤给你吧。” 王晰蹙了一下眉,想着这小东西连“您”也不称,实在没规矩,“不必。” “那我给少爷煮一壶热茶吧。” […]

宴 4

38 你以为这稀奇事就到头了?才不是,还有一件,外人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那日小黑站在鸡笼子上头比比划划,比划了好久周深也不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 “要杀鸡?” “要什么菜?” “不能杀鸡?” “诶呦!你到底要干嘛?” 小黑也很气馁,在笼子上颓坐下来。 周深也坐地上,仰天长叹,“老天爷啊,我要是能听懂它们说话该多好啊!” 39 当天周深做了半夜大梦,睡得不太好,第二天早上到小宴馆儿的时候还懵着。王晰沏了浓茶给周深提神,周深把头搁在柜台上迷迷糊糊地问,“谁在后厨啊?” “毛球啊!” “知道。问你什么人在后厨?” “没人啊!” “那谁说话呢?” 王晰撩了门帘子给他看,“没有人。” “哦。” 周深吹着热茶端进厨房去。 40 片刻,后厨传出好尖利的一声,“王晰!!!!!!” “怎么了怎么了?!” 王晰赶紧赶过去。 “小黑!小黑它!它说话了!!!” “哈?!” 41 小宴馆儿从此多了一个规矩:周深不能随便许愿。 42 “深深,只有你能听懂,我们什么都听不见。”  周深还不信,死拽着王晰,“小白现在就在说话,现在!它问干辣椒怎么还没晒好,你听不见?” 王晰,“听不见。” 高杨,“听不见。” 黄子弘凡,“听不见。” 周深白眼一翻,“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啊?!” 王晰很无辜,“我们又没许过这样的愿。” 黄子弘凡,“就是!”  高杨拽了黄子弘凡一把,“你少起哄!” 43 周深真的很烦躁,他从来不知道这五只毛球做个饭需要这么多废话交流。 “都给我闭嘴!好好做一会饭不行吗?!” 这样吼上一句大概可以安静个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就又开始叽叽喳喳。周深实在头大,拉了大眼崽到后院去清净。这几天后院的干菜已经被周深翻了一遍又一遍,倒是晾的特别透。小红特高兴,超有礼貌,“谢过深深!” 周深笑得很无奈,“你们平时少说两句,就是对我最好的谢谢嘞。” 小红就不说话了,从晾菜的架子上跳到地上,一晃一摆的进屋去。 头疼的不只周深,王晰也跟着吃瓜落儿。以前周深多好哄,现在一点就冒烟,小脾气可大。王晰能怎么办,每天回家路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挑着周深心情好的时候还唱歌给他听,这才算慢慢摸着抚慰人的招数。周深高兴了才少跟他抱怨几句,再讨些吻。王晰还是得给毛儿顺得极好了,晚上才有爱可做,不然抱一下周深都嫌烦。 44 是什么时候周深才开始习惯的呢? 大概是从第一场雪下起来开始。那天真是一个客人都没有,王晰没事做,到后面来找周深。 只见周深和大眼崽都盘腿坐在灶台上,中间隔着案板。案板上用细盐画了格子,两只崽正拿红绿豆下棋呢。周深怀里抱着一只球,“白长了这么软的毛儿,怎么还没有晰哥抱着暖和。” 王晰故作深沉地咳嗽一声,“咳咳,营业时间偷懒下棋?”  周深把球搁在一边跳下灶台,捧起晰哥的手,“前面冷不冷?快来,这里有火好过一些。” 周深又舀了鸡汤给王晰,“小蓝放了姜也放了参,最是补人,喝了可暖胃。” 王晰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喝汤,一面看着棋局,“这是?下的什么?” 周深哈哈笑,“不是围棋,大眼崽哪里会下那么复杂的,我在教它连五子。” “那你怎么不教毛球。” “教了,它们可太聪明了,五只又是一伙的,净欺负我了。” “呦?” 王晰来了兴趣,“我下一盘。” 结果王晰也输得惨,脸上很是挂不住,抓了小黑一顿蹂躏。周深赶紧把小黑解救出来,说话紧顾着王晰面子,“你看嘛,一双眼怎么都盯不过五双,弄五个晰哥一样聪明的来,它们才下不过。” 小黑,“怎么就下不过?” […]

宴 3

25 客儿渐渐都走了,外头也不那么热闹了,王晰让高杨摘了门口的匾和灯笼,打了烊。  周深挂在王晰背上看他点账,“这么多钱!”  黄子弘凡瘫在扁凳上,“那肯定啊!小爷我腿都要跑断了。” 高杨嘴上没吭声,蹲下来给黄子弘凡捏腿。  王晰记好账,回头去给周深一个吻,“明天咱们也去上一柱香吧。今天也是沾了佛光了。”  26 第二天早上,王晰真领着周深去拈花寺各殿都磕了头。最后又去正殿燃了香,还随喜了一点钱。  拜完了,王晰很自然地拉起周深的手,“许了愿了没有?”  周深赶紧甩开,“你干嘛?这是庙里,怎么就拉拉扯扯的?”  王晰反而又把周深攥紧,“庙里怎么了?让菩萨也知道我是真心爱着你。” 说得周深小脸儿透红。  “嗳呀,心里知道就好了呀!外面人这么多呢,快别玩闹!”   王晰难得没坚持,就这么放开了周深自己往前走了。这周深心里却一下落空,赶紧追上去拉住王晰衣服,低下头。王晰笑得甜,一把搂了人在怀里,庙门还没出就亲在周深眼眉上。“口是心非!”  27 不知道是佛菩萨眷顾还是什么,小宴馆儿生意真不赖。这位置不算太起眼,新人倒进来的不多。但因为东西好吃,回头客倒是攒了不老少。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忽而就到了八月。  这几天来吃饭的人反而没几个。秋暑难耐,午后尤甚,周深也犯懒,碗盘扔在后头一个也不想洗,跑到前面挨着王晰坐,前面有穿堂风,很是静心,他读起一本儿《镜花缘》,看到有趣处还跟要念给王晰,直问他,“现世真有女子的秀才吗?”  “不过是书里爱写的世上样子,你还真信有前头那些百花仙子不成?”  周深指指后头厨房,“以前我也不信,里面那些你又怎么解释?”  王晰瞟一眼后厨,本来靠在周深肩上假寐,突然直起腰来,狐狸眼一眯,“你听!”  周深竖起耳朵,后面隐隐传出碗盘叮咚和流水声。  28 厨房通向后院的门敞开着,站在水槽边上的是一只……象之类的玩意儿。  大概四尺高,耳朵小小的,鼻子倒挺长,能喷水,灰突突的皮,它能站着,且有手有脚。  王晰无奈,“得!又来一洗碗工。”  周深瑟瑟发抖,“晰哥,你记不记得,六月二十那天,我们去庙里拜过。”  “记得,怎么?”  “嗯……我许了个愿,想要个帮我洗碗的。”  29 “不是吧?你这是什么体质啊?”  周深走过去,想看看这东西是能听懂人话还是能看懂人字儿。  “停!别洗了。”  这灰家伙果然放下手里的锅,将水舀子扔进水缸,转过来把鼻子轻轻搭在周深肩上。  “哇!好大的眼睛!好长的睫毛!你就叫大眼崽吧?”  “你跟它倒自来熟。”  周深摸着大眼崽的鼻子,“你看它多乖啊!”  王晰也凑过来摸摸它,“你吃什么啊?”  周深这才注意到,大眼崽和毛球他们不一样,长了嘴巴,“对哦!你吃什么啊?”  大眼崽也不认生,拿鼻子卷起王晰的手腕往后院去。  嚯!小红晾的玉米已然是叫它吃下去一整串了。  周深惊呆了,“你吃这么多?你确定我养得起你吗?”  王晰这才提醒他,“不是还有那口袋?”  “哦对!幸亏有那口袋,不然我真的养不起你。” 周深又问它,“你是只吃玉米还是五谷都吃啊?”  大眼崽又抓了一块萝卜直接就吃进去,周深没想到,“欸?是吃菜的?”  王晰也觉得稀奇,又递了一块西瓜,大眼崽照单全收,“果也吃。”  “行!那就厨房剩什么你就吃什么好吧?” 周深又补充,“咱可先说好,小红它们做饭用的你可不能动,它们会生气的,它们爪子好尖,你们打起来我可不劝。”  大眼崽呜呜叫一声,应该是听懂了。  30 黄子弘凡被大眼崽的能吃程度给吓到了。它倒是不挑样数,给它什么都往肚子里填,“你不是妖怪吗?怎么还要吃东西,白修行了?”  高杨把苹果举得老高,不给它一下子吃到,大眼崽抻着鼻子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使劲地够,“我觉得,它可能是怪,不是妖。”  “那些球球呢?”  “它们可能是精,也不是妖。”  “你怎么懂得?”  “我听说,妖是蛊惑人心,魔是祸害人命,鬼是讨人情债,精是专吸五感六欲,这些,都不会轻易死了。但怪是没有修行过,像活物一样的,只不过通灵了。”  “你在哪听说这些?”  “不过是你出去打牌的时候我无味看些闲书。”  黄子弘凡有一肚子疑问也不敢再往下问了,就怕高杨抓住他打牌的事不放,讪讪地收拾东西去了。  […]

宴 2

12 做饭的“伙计”有了,货又从哪里进呢? 这事,更奇! 13 那天晚上王晰来了兴致,和周深喝了些酒,微微醺的时候两个人正是好意兴,一路亲着往榻上去,忽然听到灶房一声响。 “该死!” 王晰低声骂道,他放了周深起来,去灶房一看,米缸的盖子掉到了地上,他拾起来要给扣上,却看见一个米缸里有个口袋,他把那口袋里的米倒出来,又把口袋拎出来搭在缸边。这才看见里头还倒出有一张纸,写了一个“米”字儿。 王晰把纸也捞出来,搁在灶台上,这就又要回去尝人。余光瞟见那米袋子动弹了一下,他定睛一瞧,那米袋子吹气儿一样自己鼓了起来,跳下了米缸。 王晰一把拎了口袋喊周深来。 “什么怪事都有了。”  周深抻了抻这口袋,“咦?它可以变大欸!这东西也是活的吗?” “也许。” 周深咬着嘴,“怪不得家里的米面不见少。” “你早发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晰哥,我有一个妙想。是不是你往袋子里装什么字,就能变出什么?” “你可真会想!” “试试嘛!” 周深晃着王晰胳膊,王晰自然都依着他,写了一张“土豆”扔进去。 那袋子躺在地上丝毫不动。王晰等了半天才要放弃,周深往王晰怀里一扑,眼神好不暧昧,“走嘛晰哥,不管它。” 差点就忘了小家伙还没尝到嘴,王晰真开始烦这些怪事了。 14 两个人玩到月亮老高才睡,第二天日照三杆了才起,到灶房一看他俩懵了,口袋还躺在原来的地方没动,竟凸起来,打开一看,里边两大两小是四个土豆! 15 周深在手札里有一页是这样记的: 土豆 四个、大小不定 米 一石 面 不明 白菜 二棵 红辣椒 一把 玉米 四穗 干辣椒 无 玉米棒面 无 红豆 一石 赤小豆 半石 花椒 一把、鲜 干花椒 无 鸡 一只 鸭 一只 山鸡 一只 海参 六只、约五日 海鱼 一条、两斤、四日 鹌鹑 两只 …… 我原来以为记的是什么食谱,现在看记的应是这口袋会变什么东西,每回又可以变多少吧。 16 这口袋可起大作用,那些稀有的东西它都变得。周深特意钉了一个挺大的箱子专门放这个袋子,每晚写了纸条扔进去,第二天就什么都在里面,唯有海货变得慢,得要个几天才会出现。周深最后也不明白为什么,只好隔几天才挂出去一次海鲜的菜牌。 17 周深提着一把刀看着两只活鹌鹑互相啄,“你俩啄死比较好!晰哥,我真下不去手,你杀。” “怎么杀?” “那明天我写个死鹌鹑试试?” “总感觉更不吉利呢?” “那你说嘛,如何是好?” “我杀!我试试啊。” 王晰接过刀,揪起一只就往后院去。 周深又叫住王晰,“等等等等,先看看它们会不会杀。” 18 周深捧着鹌鹑放到毛球面前,“小红,你会杀鹌鹑不?” […]

宴 1

01 沿着什刹海往德胜门走,有一个拈花寺,不知道你去没去过。现在修的可好看了,香火也算旺,你若是路过不妨进去拜拜,并没有真佛在那里拈花开示,但也可以讨个好运气。 罢!今天要讲的也不是这个,是那寺旁边,老早以前,有这么一个地儿,每天快中午才开,有个伙计从里头出来,挂一块木头匾,两面儿都写了一个“宴”字儿。 欸,真教你猜着了,它就是一个饭馆。但这饭馆可不一般啊,这么小一个地方,开在一个名儿都没有的巷子里,你就敢写一个“宴”字儿?我倒真想去亲自尝一尝,谁给他们的胆子! 我是去不了了,这地儿早就没了。我也是听老人传的。那些事儿可有意思了!我闲的,搜罗的故事多了,我就串成串子,中间我再自己编点儿,你可以当个故事听听。 02 这家店是两个人经营的。厨子叫周深,不怎么出来见客儿的,听说他脾气可大了,跋扈!后面干活的伙计都挨骂,砸锅摔碗的事也常有的。前面收钱的叫王晰,和那周深是老朋友,他应该就是老板。他长得也挺厉害,不笑的时候有点凶的。但他总是态度可好,跟谁都客客气气,赊账他也从来不催,偶尔店里头忙,他也能放下茶杯出来帮忙跑跑堂,那还能带着笑容呢。 但只要周深又在后厨发脾气,他就得马上过去,要么伙计们都要遭殃。听说就他能哄住周深,不但能哄住,他还能指使周深做这做那,不禁让人感叹这世间阴阳两和八卦相生,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光有两个妙人怎么开得饭馆,还得说说这家菜色如何。听说,周深十五岁那年逛集市,随手买了一本书,书里头尽是食谱,周深看了之后就再也不读书了,一心要做饭。我本来猜啊,应该就是一本普通的食单,叫人们越传越神,倒传出花儿来了,说这书有妖法魔力。不然周深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没法解释。 再说这菜样也是有点蹊跷的,北京离海可远着呢,偏他家隔三岔五就有海货可吃。鱼啊贝啊倒不算那么稀奇,连海参也有,而且做的味道也不一般,多少客人都想这一口儿。那么好,隔几日运来海鲜要不算难事,山珍却天天都有,鹌鹑林鹅,野鸡土菌,好像越稀奇的越好吃。 你别说,这听起来还真有一点“宴”的意思。 03 这些消息,你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探到的内情,那可不一样,你得有个心里准备,再往下讲你可就不一定信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嘘!别说出去,我得了一本不得了的手札,正是周深自己写的。 04 这周深和王晰啊,根本不是朋友!他俩是一对儿!这也就难怪王晰辖得住周深,他是上面的,欺负周深狠着呢。再说这后厨摔盘子摔碗的事,并不是周深干的,那是因为后厨里有几个伙计,不是人。 害!这就要从周深买了那本书说起。 05 周深一看这书就知道是个古物,谁想料竟引出了不明不白地东西?最开始是他家的腌菜坛子被动了。周深不太会腌菜,是王晰吵着要吃,他才泡了一坛豇豆,浸在盐水里,不知道能不能腌成。他耐不住性子,才过一天就要打开看。周深懵了,这些花椒蒜头和姜片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啊?他赶紧问王晰,王晰好无辜,“你瞧我像懂的样子吗?” 周深又有一天发面要蒸馍,面团就扣在盆里头饧发,第二天一起来,馍自己都团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锅里头。周深有点害怕了,王晰也摸不着头脑。以往周深蒸馍,都是水开了才坐上笼屉,这回水还凉着,笼屉就已经在上面了,周深只好将就,就这么蒸了。谁想到那个馍发得那么好,膨软又弹牙,里头的面筋层次都出来了,和外头买的一样。 周深觉得是不是出鬼了,晚上的时候眼都不敢闭,死死抱着王晰。王晰倒没多害怕,开导周深,“你看,要真是鬼,怎么会帮人?鬼都是害人的。” “呜呜呜,那我也害怕!万一是妖怪什么的呢?” “妖魔鬼怪不都是一回事吗?” “哪回事?” “没有的事!” “那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就是有东西!” 王晰好脾气地哄人,“你不要妄想,就算有什么妖怪不是还有我在?你快踏实睡觉。” 周深又偎在他怀里嘤嘤哼哼了一会儿,终于是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王晰却起来,跑到灶台去坐着,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老来家里“帮忙”。 等了还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他循着声儿接着月光看,嚯!王晰傻了。 大概有五六个小腿高的毛球,白色的,要不就是颜色很浅,走起来摇摇晃晃,每个球上都接着四个手臂,看起来软软乎乎的。王晰不敢动,他想看看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灶台上放着周深晚上洗好的苤蓝头,整个儿地用盐渍上了,明天早上可以下粥。其中一个毛球晃过去闻了闻,用手指戳了戳,那手指里突然伸处好长的,爪子一样的利尖,把那苤蓝划开,切成了丝,另几个毛球在里面倒着佐料,细盐,花椒粉,辣椒面,生抽和白芝麻混好了将苤蓝丝放进去拌了。 王晰眼睛瞪得老圆,这真有专门做饭的妖怪吗? 这还没完,一个毛球把那小盆儿用四只手拖着,摇摇摆摆向王晰走来,邀功似的把那盆搁在王晰腿上。 “欸——?” 王晰真的怕了,“深深————!!!” 周深点了个灯急急忙忙端着灯往灶房跑。“晰……晰哥?这是?妖!怪!啊!!!!” 06 周深冷静下来,拎了一只在灯底下看。 “这到底,是啥东西啊?” 周深戳一戳那只毛球,那球很不满,哼哼了一声,“还挺好玩!”  王晰尝了一口那苤蓝丝,“嗯~好吃!欸你说它们能听懂人话吗?” “那我试试?” 周深把那个球放在地上,退了两步,冲着那球喊,“过来!” 那个球果然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腿太短,走得太急,摔个脸着地。 “哈哈哈哈哈哈……有点可爱是怎么说?” 周深赶紧去将那毛球扶起来,“好像能听懂一点欸。” 07 王晰也试图指挥这些毛球,但好像它们只听周深的,周深甚至给它们命了名,分别叫小甲,小乙,小丙,小丁,小戊。王晰翻着白眼夸到,“深深起的名字就是好听!” 为了区分它们,王晰扯了五个不同颜色的布条系在它们的手腕子上。但周深实在记不住哪个颜色对应哪只球,最后就干脆按照布条的颜色叫成小红,小绿,小蓝,小黑,小白了。 08 那这饭馆又是怎么开起来的呢? 周深和王晰弄了小半月也不知这些毛球吃些个什么,周深甚至在它们身上连划拉带戳也没有找到一张嘴。最后王晰提出了一个假设,“你说,它们是不是不做饭就会死?” 倒也不是没道理,这些小东西每天就在灶房做事,有时做出的饭忒多了,王晰和周深都吃不下。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俩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都锁在了箱子了,连灶房的门也封上了,几个毛球就在灶房门口团团转,哼哼唧唧地叫唤。 周深蹲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被王晰一把捞到怀里吻了个结实,“一天天就知道跟它们玩儿,为夫已经要晾成黄花菜。” 周深叫人亲红了脸也要还嘴,“哪里话?” “今天不能做饭,我们出去玩。” 09 […]

军港之夜 4

沃峂和蓝筑签订亚兰多湾共用协议的时候,王晰气得一个寸劲把卧室门卸了下来。 沃峂拥有亚兰多湾的所有权,蓝筑拥有平等的使用权,军事用途除外。 不值得。 为这么一个结果,打这么一场恶仗,死这么一批将士。真的不值得。 —— 街上好萧条,什么都没有,人也没有。好在王晰的冰箱里还有周深留给他的冻菜,他不至于饿死。 他连吃了三天的煎鸡肉,突然化出了一包炖牛肉,王晰赶紧热了吃。 啤酒早就喝完了,王晰只好喝起了红的,和这牛肉倒是莫名般配。王晰吃着吃着就放下了叉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想起那首歌。 “ 亲侣已故去 爱情无依倚 又至寒雨季 卯人幸逢伊 ” 王晰哭得挺难受,上气都不接下气。周深跑了,阿云嘎死了,大家都死了,怎么就他还在? 他也要去死。 割腕自杀就很好,又痛又美。虽然不如那些战友死得漂亮,却也挺不错。 不行!他想到,冰箱里肯定还有牛肉,吃完才能死。 —— 冰箱里的东西吃完的时候,街角的面包店恰好开了。王晰觉得,怎么也要吃一餐他家的可颂面包才好去死。 一餐吃完他睡了一觉,他梦到了阿云嘎,他们在梦里喝酒、吵架、合好、再喝酒。于是他又决定喝一顿好酒,喝完就去死。 从醉梦里醒来,王晰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他想,那我去买一把锋利的刀吧,漂亮一点的,最好是割手腕不会很痛的那种。 —— 王晰穿着笔挺的军大衣和锃亮的军靴走在沃峂的街上,可惜没有什么姑娘向他抛媚眼,更不会有少年为他失眠。他不禁去想,他为什么要当兵呢?他到底在保卫些什么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边。海鸥贴着他的头顶滑翔而过,飞向明媚的海。王晰有点哭笑不得,他心多沉闷,偏亚兰多湾上永远都是晴天,一点都不搭调。 海边站岗的兵是好整齐的一排,王晰看他们每个人都很帅。队末那个兵看起来年纪很小,个子倒挺高,王晰冲他笑了一下。那兵回敬了一个礼,王晰这才看见他脸上挂着风干了的泪痕。 大概他在战争中也死了朋友吧。 —— 王晰终是没有勇气去死。 他想,阿云嘎一定是觉得他能好好活下去,才有勇气射出那一发雷吧。 那他就必须好好活下去,为了阿云嘎。 —— 春天眨眼就到了。 王晰把心头的忧郁化成严厉的嘶吼全喷在他的新兵脸上。他想要这些孩子强大起来,至少要比他强大一些。战事再来的时候,王晰希望他们可以冷着一颗心启航,不要像他,牵牵挂挂,倒头来遍体鳞伤。 他现在升了中将,在海军绝对是个人物了,再不用出海巡逻了。可他还是常常到海边去走走。前些天有一艘捕蟹的船靠了岸,虽然是蓝筑人的船,却也让王晰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的小深深说不定就在来来去去的某一艘渔船上,如果那渔船要在亚兰多湾舶上一阵子,那他的小深深一定会来找他的。 王晰苦涩地笑笑,他现在是晚上做噩梦,白天做美梦。没有一刻活得真实了。 —— 五月的夜风好柔软,轻而易举就透过王晰的心,缠缠绕绕,丝丝缕缕,像极了少女的长发,也像极了流淌的细沙。 王晰也不是非要吹过堂风,这不卧室的门卸了还没装,都是不得已。才喝饱了酒的他昏昏欲眠,可眼睛却难阖上,他知道,一闭眼就又要到硝烟里去了。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节奏慢的有些诡异,惹王晰打了个寒颤,爬起来去开门。 —— 可爱的小水手拖着挺大的一个木箱子站在门口,他看起来累极了。 王晰笑了笑,搬了箱子进屋,冷静得仿佛周深从未离开过。 周深偏着头,背着手站在门口,脚尖一踮一踮,抿着嘴笑。 王晰抓着人的手腕让他去洗澡,这孩子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了,浑身都脏兮兮。 周深不再忸怩,大大方方地脱了衣服递给王晰,踏进了冰凉的浴缸,扭开了热水。 王晰迷迷昏昏的想,今天的梦怎么这么不一样?好清晰,又好真实啊。 —— 洗过了澡的小水手香香的软软的,被王晰好好地抱在怀里。 “深深,我好想你。” 周深摇摇头,表示没听懂。 王晰笑了,轻轻的吻落在周深的脸上。周深羞得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根,睫毛低垂着不敢抬眼。王晰大着胆子,亲在了周深的小嘴儿上。周深更羞了,一下子钻进王晰的怀里,打死也不出来了。 —— 翌日转醒,阳光大好,晒得被子都暖烘烘的。王晰打了个哈欠咂了咂嘴,跳下了床。紧接着就嗷地一嗓子又蹦上了床,登时就清醒了。 […]

军港之夜 3

沃峂渐渐热闹起来了。鱼虾一篓篓地上岸,蔬果堆满了路边的小摊,小孩子的皮球在街上骨碌碌地滚,而邻居们又开始为小事争吵不断。 王晰心情很复杂。 人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忘掉仇恨和伤痛?若真有什么情绪能刻进骨头里,沃峂和蓝筑哪至于打这百年的仗啊?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他不也好了,现在连噩梦做得都少了。 —— “晰!嘎!吃饭了!” 周深已经学会了几句简单的沃峂语。 阿云嘎从前就爱到王晰家蹭酒喝,如今又常来蹭饭了。 王晰没正形地挂在阿云嘎背上,“最后一顿好饭了,这回出海差不多得五六十天呢。” 阿云嘎推开他,“又不是头回在外头漂了,矫情!” —— 周深挺舍不得王晰,他一直跟到港口,和王晰抱了好久,才目送两人上了船。王晰站在甲板上像孩子一样的朝那可爱的小水手用力喊到,“周深——等——我——回——来!” 一阵海风吹来,周深赶紧扶住了帽子,一时没来得及回王晰的话。 军舰一声长鸣,王晰就离岸边儿越来越远,可他还站在甲板上往岸上望。阿云嘎从里头钻出来,拽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 王晰觉得他一定是叫周深娇纵坏了。明明他从没在乎过海上的生活怎么枯燥,食物又怎么单调。他以前多喜欢海,上了船就踏实。 如今他却好不安,罐装的牛肉对他来说真是难以下咽,他就着饼干往下吞,突然觉得着海浪声都难听了。 周深在干嘛呢? 周深会想我吗? 阿云嘎偷偷摸摸地递给王晰一罐橘子果酱,“从你家顺来的,觉得私藏不太好。” “嚯!” 王晰眼神亮起来,扭开罐子挖了一匙,“这能把我吃哭!嘎嘎,我特想深深!” 阿云嘎用餐刀扣了一块漫在饼干上,“谁不惦记啊!唉!我就想他炸的软壳蟹,还有可颂面包。” “那可颂面包是我买的……” “哦。” 阿云嘎想再挖一坨果酱,被王晰一把拦下。 “换个刀去,你都舔过了!” “……是。” —— 果酱很快就吃完了。 王晰把那罐子用船上本就紧张的淡水洗了个干净,想着回去之后再和周深讨一罐,下次出海也要带着。 不,要两罐,阿云嘎也要吃的。 要三罐,可以吃得久一点。 —— 返航那天王晰心情很好。 “高兴个屁啊!” 阿云嘎笑话他,“这回去又要过棘美海,少说也要二十多天呢……” “唉!还有二十多天!就能见到小深深了。” 王晰提起周深的时候,总是很温柔。 “等回去我们在港口买点海鲜回去吧!欸他上次做的红酒蛤蜊太好吃了!” “吃吃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我又不是光惦记吃,” 王晰笑起来,“我可想他了。” “啧,恶不恶心……” 阿云嘎嫌弃他。 “你懂什么!” 王晰抱起双臂,“他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哎呀我太喜欢他了。” “好的,打扰了……” —— 棘美海难得没有下雨,但巨浪依旧翻腾着。大雾如灰白的布帘遮住视线,水兵站不稳,指南针摇摆振颤。驾驶舱里气氛格外紧张,王晰全神贯注,却不知在贯注些什么,因为怎样航行,都好像还在原地一样。 “快中午了,雾能薄些。” 阿云嘎安慰他。 “能见度一百米和十米有区别吗?” 王晰挑了挑眉。 […]

军港之夜 2

看见男孩拎着一个篮子站在门口的时候,王晰以为自己喝多了。 “$&@*#%¥€•@&$……” 王晰想,尽说废话,我能听懂还是怎么着啊? 他探头出去四下望了望,把男孩拉进来锁了门。 —— 男孩拘谨地站在门口,篮子攥得紧,始终咬着唇。 王晰搓了一把脸,试图醒醒酒,“那个……我看你会写沃峂语。” 他进屋将那张纸找出来拿给男孩。 男孩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名字,“zhōu shén” “周……深?” 王晰比对着字形。 男孩使劲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有沃峂语名字?” “yē yé。” 男孩的手指向下指了指。 “爷爷,是沃峂人?” 男孩又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掀开手里的篮子,王晰凑过去看了看,有一整块橡子面包和几个苹果。 王晰寻思,大概是自己家里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把人饿跑了吧。 —— 两人吃完了饭,王晰才想问他哪里买的面包。他上午回来的时候,街上可是没什么店开门。 算了,问了他也答不出。 答了他也听不懂。 王晰抓着人的手腕让他去洗澡,这孩子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了,浑身都脏兮兮。 周深羞怯怯的,不敢在王晰面前脱衣服,非要等王晰出去。 “你、把衣服,放在门口,我、洗衣服。” 王晰比划了一通,见那男孩点了头他才出去,站在门口一件件接了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 王晰翻了翻衣柜,把为数不多的几件便装找了出来。他已经在海军混了太多年了,哪还有机会穿自己的衣服?这都是猴年马月的线衣了,怎么还留着,这么瘦还能穿吗? 正好给那个小孩穿吧。 —— 王晰自己也洗了澡出来,习惯性地启了一瓶啤酒喝。 阳台上晾着的水手服和军装没有完全甩干,垂下来的水珠砸在木板上滴答滴,那声音就像还未下起来的小雨。周深穿着过长的线衣,趴在窗边儿,望天望地。 “周深。” 男孩儿回过头,无辜地眨眼。 王晰笑起来,忽然浑身都舒坦了。 ——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我赢啦哈哈哈哈哈哈!” 王晰开心得像个孩子,“你睡沙发我睡床!” 周深也跟着他笑,毫无怨言地抱了枕头出去,反而弄得王晰像欺负老实人似的。 “欸!” 王晰比比划划,“你、睡床吧。” 周深使劲摇着头摆手,“你,你!” “没事!” 王晰拉他到床边,又按着他肩头让他坐下,“你、需要、好好休息!我、没事!” 这句周深没听懂,“不知道。” “没事你不用知道,” 王晰把他推倒又拉了被子给他盖上,“睡觉就完事了。” 周深往一边挪了挪,留出一半位置,拍了拍,“我不pāng(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晰被他逗得哈哈笑,他摸了摸男孩的头,在他身边躺下来,“那关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