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 4

“有那么难吗?” 王晰探身看着周深写的字,那叫一个七扭八歪。 周深捶了捶脑袋,“哀呦我笨死啦!” “不笨不笨,” 王晰怕他气馁,赶紧坐下来,从后头握住他的手,“你看啊,就腕子这里,要使力,字才能好看!你不要老是怕这个笔啊墨啊的,你一怕它们就欺负你。” 周深显然没听懂,“笔墨怎么会欺负我呀?” “嗯……” 王晰又被这小鬼给问噎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就你不要怕洇墨,也不要怕纸漏了,你就当你拿一木棍在沙土上写字。” 周深任王晰带着写了一两排字,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少爷,你怎么写字也那么好看啊!” 王晰最受不了周深这直来直去的夸人,“倒是你,得好好地练。” “喔。” 可王晰一松手周深就又不敢下笔了,回头期期艾艾地看着王晰。 王晰看便从背后揽住他的腰,下颌正搁在他肩上,说话的声音好听极了,“我不走,我看着你写。” “嗯!” 周深这才算心里头有点底,乖乖地写字了。 —— 自那起,周深就非要王晰抱着才肯练字了。王晰也不拒绝,他好像乐得如此,倒是把小鬼越抱越紧了。还有一回他太无聊,趴在周深背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周深渐渐开了窍,记起东西越来越快。有的句子他虽认不全字,听王晰念几遍也能口头背住了。王晰说他是“念书的脑子,仆从的命。” 待周深把那巡蒙的规矩背全了,王晰才开始真正归拢起周深的仪规。 “从今日起,再不许你毛手毛脚的了。做什么都要有个端庄样子,你已读了书了,不兴再做那俗人了。” 周深点头应着,心却根本不知怎么才算端庄样子,“那若是又犯错,你会骂我吗?” “‘您’!” 王晰强调,“我是你主子!成天‘你你你’的,‘你’什么‘你’?” 不管王晰平日怎么温和,凶起来还是会吓周深一跳,他赶忙跪下,还未来得及请少爷饶命就被王晰揪了起来,“小鬼啊,这个跪,你瞧它不是双膝一起的。你倒也是不嫌疼。它是屈膝之后,右膝先轻慢着地,然后才是左膝。莫跪到自己衣襟上,怕起身容易绊到……” 周深跟着学,“好像是这样的耶,我就说我怎么跪得跟他们不一样啊……” —— 于是方书剑进来添炭火的时候,正正看见少爷和小周相对而跪,“少爷,这、这、这怎么还对拜呢?” 王晰轻咳一声,起了身,“教小鬼学规矩呢。” “哦……” 方书剑皱着眉点了点头。 “起来吧。” “诶!” 周深站起来,见王晰还盯着自己的脸瞧,又懵了,“我……又犯错误了?” 方书剑拉他一把,“都叫你起来了还不快谢谢少爷。” “啊!小、小鬼谢过少爷!” 这可把王晰和方书剑都逗笑了。 “小周,哪儿有自称小鬼的呀?” 王晰却眯着眼摆摆手,“罢了罢了,不必改正,挺可爱的。” —— 这规矩没教几日,王晰却病倒了。周深可心急,围在王晰床边儿是一个劲儿地瞎忙活。 王晰纵是个好人也受不了这周深一趟一趟的,攒了会儿力气才吼他一句,“给我过来!” 周深赶紧凑过去。 “别弄那些了,好生陪我一会儿。” “诶。” 周深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钻进了王晰的被窝,两个人都趴在被窝里,偏过头脸儿对着,“少爷还难受吗?” 王晰点点头,“吃一副药就好了,你别忧心。” “我听阿黄他们说,你老是生着病的。” “这是从小做下的小毛病,不要紧的。好不了,倒也不要命。” 周深的眉头拧得紧,“怎么好不了呢?” 他说着就往王晰身边靠,“一定有办法的呀!” “我也这么觉得。” 王晰笑起来,“那些大夫都说没个治,我却认为他们只是不会治!” “所以少爷才会自己看医书嘛?” “是啊,只是还不知怎么治我的病,别的倒是会了许多了。” “少爷真是冰雪聪明,” […]

小鬼 3

少爷的书房里有一扇小门,没有明锁,却也开不开。周深是好奇得不行,可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进出。 王晰自然瞧出这小鬼好奇。这不,又驻着案头,歪着脑袋,盯着那门看呢。 “小鬼。” “嗯?” 王晰瞥了一眼空空的茶杯,“茶。” “诶!” 王晰放下书,“今天不读书了,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真的?” 周深来了精神,“出去玩吗?” “嗯。” 王晰笑眯眯地捏了他的脸,“你换一身衣裳吧。” “嗯!” 周深腾地站起来,险些摔了,被王晰一把拽了衣襟才稳住。王晰皱着眉头,“说了多少次了!坐久了要慢慢起,会昏头的。” “哦。” 王晰把案上的书理了理,才起身走在前头,“随我来。” —— 周深看这一套水蓝的缎面长衫,傻了眼,“这、给我穿的吗?” “对,是我从前的衣裳。” “这不、这不和你身上的是一样的吗?” “嗯,这一套穿小了。我喜欢这样式,便依样又裁了一件。” “可我不会穿长衫呀……” 王晰已经在解周深的短褂,“稳当些走路,别绊了自己就好。” “哦。” 周深就那样傻站着,任王晰给他更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少爷,我自己穿吧。” 王晰好似并不在意,还是给他好好地系了腰带,“太瘦,府里头东西不好吃吗?” 说罢又把那香囊给他别好。 “好吃!比我从前吃的好多啦!” “今天带你去吃更好的。” 王晰把周深从床上抱下来,好好打量了一会儿,笑了,“好看。” 周深以为王晰是说这衣服,“嗯!少爷的衣服都好好看的!” 王晰打开柜子的暗格,拿了一口袋银子,抛起来又接住,眼神光亮,“咱们走吧!” —— 平日里王晰做什么都慢悠悠,走路也是。到了街上周深竟跟不上他,只好扯了王晰的袖子,“少爷,我走得慢……” 王晰便慢下脚步,一面牵起了周深的手,“那莫跟丢了。” “哦。” 这小鬼的手心好暖,却偏偏握得那样轻,仿佛随时都要牵不住了一样的。王晰不安地舔了舔嘴,改为和小鬼十指相扣,又斜过眼,“你拉紧点儿!” “哦。” 王晰这才满意了,答应给周深买香糖果子吃。 —— 走到街角的一处空门脸儿,王晰才停下脚步,“你说,我把这儿兑下来,开个店如何?” 周深仰头看他,“少爷不是读书人么?怎么还开铺子呢?” “这你就不懂了,” 王晰轻柔地拨了拨周深的碎发,“我呀,想开个医馆。” “医馆?哪有在大街上开医馆的啊?” “新鲜吧!” “嗯,新鲜。” 周深又一想,“可是少爷怎么会懂医术呢?您不是读书的吗?” 王晰神秘一笑,拽上周深,“医书也是书嘛。走了,带你去尝尝梅老板家的酥肉,我可是有日子没去吃了。” —— 周深都没进过馆子,更别提这酒楼了。 王晰皱着眉穿过吵闹的大厅,径直往楼上走。踩了两集台阶才回头看周深不见了。寻了一圈竟是在那头看起了艳俗的歌舞,王晰招呼一声,“小鬼!” 周深这才慌慌忙忙跟上来,又紧紧拉着王晰的手了。 “爱看这个?” 周深摇摇头,又点点头,“从前没看过。” “那要不要下去看?” […]

小鬼 2

—— 王晰纳了闷,那小孩儿今儿 怎么没见着,像从院子里头消失了一般。直等到太阳下了山,他才问,“阿黄,新来那个呢?” “回少爷,管事的吴妈知道他昨夜犯了差错,罚他扫外院去了。” 王晰光想想那画面就好笑。肯定是一个丁点儿大的小东西,拖着一把和自己一般高的扫帚,哼哧哼哧地赶落叶,“我又没说,吴妈怎么知道他轻怠我?” “害!吴妈早上过来察人的时候,听说小周还在睡呢。这不,一醒就去领罚了。” 王晰笑一声,“敢情小方也是个实惠的,吴妈来了也不叫人起来。快去说一声吧,叫那小鬼来见我。” “是。” —— “少爷。” 那周深上来就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乱七八糟的还夹着落叶,上衣灰蒙蒙的一看就附了尘土。 王晰最爱干净,走过去捡出一片片黄叶子,放在周深手心,“洗个澡去,梳梳头,一会儿到我这儿来睡。” “啊~怎么今天还是我啊?” 周深撅着小嘴儿。 “不情不愿?” “不情不愿。” “嘿?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还由得你了?” 王晰背过手,“快些去回,别让我等。” “诶!” 周深站起来就跑。 王晰在后头徒劳地喊,“诶诶诶,行礼啊……” 而周深早跑远了,根本就没听着了。 —— “匆匆忙忙!一点也不稳当!” 王晰一面数落他,一面抓着他到镜子前来,“你看看你!自己都伺候不好!头发也不擦干,夜风一吹你就且等着病倒吧你。” 周深一副挨了批评的表情那是好不可怜。 王晰抓了私用的帕子给他擦头发,吓得周深音调都变了,“少爷,使不得!我、我自己来!” 可那帕子被王晰往高一举,周深就够不到了,只得乖乖站着任那人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头发了。 —— 入了夜,周深再不敢上床去睡了,拖了板凳坐在王晰的床帐外头,背靠着床脚的帷杆。 “你就打算这么坐一夜?” 王晰掀开幔帘瞧他。 “嗯。” “……行吧。” 可知周深扫那外院早累跨了,哪还能清醒着,半柱香的光景他就睡过去,轻鼾都打出来。王晰只觉得他可爱得要命,隔着床帐踢了他一脚,“小鬼,小鬼?别睡了。” “少爷!少爷!怎么了?” 周深紧张兮兮,差点从板凳上跌下来。 “坐着也能睡着?” 王晰想他一定是累坏了,“那脖子岂不要断了,还要着凉的。” “唔……” 周深像做了坏事被抓包,可不好意思了。 “进来陪我睡吧,我有事也好叫你。” “这、这可使不得呀。” 少爷的床哪里是下人睡得? “那怎么了?” 王晰讲话温温和和,“从小我怕黑的时候,也常叫他们陪我睡。” 周深显然没料到那人会提这种事,只好应了一声,褪了短褂爬进去。 王晰将他罩进被子里头,“暖和了没有?” “嗯……” 周深哪里睡过这么软乎的床啊,那绸面的被子也滑溜溜,他舒服得蹭了又蹭,“少爷,你的床真好。” “是吗?” 王晰笑得宠溺,不自觉地把小东西抱在怀里,“那快睡吧。” 周深闻着那药香味红了脸,一下就暖和了,“少爷你身上咋那么香啊?” “你喜欢?” […]

小鬼 1

“冒冒失失!莽莽撞撞!” 王晰今早就被周深伺候的茶烫了嘴,头午发觉周深给他穿的袍子襟也没对齐,这会儿又被这不看路的小东西在走廊拐角撞了怀。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生气,倒是怪想笑的。 “少爷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 “跪!你就知道跪!” 王晰吊着一双凤眼薅着周深的后领子,拎小猫一样地把人拽起来,“你到底长没长眼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觉得这小东西长得挺灵秀,“这不蛮好看一双眼睛,怎么就是不用呢?”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王晰放下他,“干啥啥不行!再这样就滚!” “是。” “听到没有?” 周深抬起眼,“听到了啊!我刚说了,‘是。’” 王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心却合计这小东西有点意思,这院子里有日子没见这么好玩的人了。 —— 月亮一过树梢,下人们就把周深往寮房外头推,“这是规矩,一向都是新人伺候下晚。” 周深死抠着门框,头晃得拨浪鼓一般,“我不去!这不去找挨骂么?” “去不去你也得去!” 方书剑掰着周深的手,“向来是这样的!这是规矩!” 周深瞪他一眼,“那人定的条条框框还不够多吗?怎么还要定多余的规矩!我不去!” “你必须去!” 黄子弘凡看硬来不行,就挠起了周深的痒。 周深一下脱力撒了手,一个趔趄就卡在了门槛上摔了一跤。 方书剑最心软,“没事吧小周?” 周深站起来掸了掸浮土,扬起下颌,“哼!你们都欺负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奔王晰殿里去了。 —— 王晰看这来人一身的尘土却弯起了眼,“又摔哪了啊?” “是他们推的,不是我自己摔的。” “哦。” 王晰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周深见王晰没话要问了便径直走过去铺床,被王晰一个箭步窜过去拦了,“换件干净衣服再来。” “是。” 周深掉头就要去。 “行礼啊!” “诶呀,忘了!” 周深草率地作了个揖,急急忙忙就走了,留王晰一人对着那忘了关的大门无奈地叹气。 —— 待周深回来,王晰还坐在秋风里头。 “这夜风还是凉啊……” 王晰点着了被吹熄的蜡烛。 “还好吧?” 这倒噎了王晰一口。本想着借此数落他一番,顺便卖个惨,却被这小东西直溜溜的三个字儿就都给化了,“刚出去怎么不关门?” “啊!” 周深站定,赶紧跪下,“少爷恕罪,我、我我忘了。” 王晰哈哈笑出来,“起来吧,不逗你了,快些铺床吧。” “少爷刚刚在逗我?” 周深偏了头。 王晰微微颔首,“嗯。” 周深眨了眨眼,看似没想通,舔舔嘴就铺床去了。 —— 王晰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才引起周深的注意,“少爷可是着凉了?” “嗯。” “那我叫厨房烹姜汤给你吧。” 王晰蹙了一下眉,想着这小东西连“您”也不称,实在没规矩,“不必。” “那我给少爷煮一壶热茶吧。” […]

宴 4

38 你以为这稀奇事就到头了?才不是,还有一件,外人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那日小黑站在鸡笼子上头比比划划,比划了好久周深也不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 “要杀鸡?” “要什么菜?” “不能杀鸡?” “诶呦!你到底要干嘛?” 小黑也很气馁,在笼子上颓坐下来。 周深也坐地上,仰天长叹,“老天爷啊,我要是能听懂它们说话该多好啊!” 39 当天周深做了半夜大梦,睡得不太好,第二天早上到小宴馆儿的时候还懵着。王晰沏了浓茶给周深提神,周深把头搁在柜台上迷迷糊糊地问,“谁在后厨啊?” “毛球啊!” “知道。问你什么人在后厨?” “没人啊!” “那谁说话呢?” 王晰撩了门帘子给他看,“没有人。” “哦。” 周深吹着热茶端进厨房去。 40 片刻,后厨传出好尖利的一声,“王晰!!!!!!” “怎么了怎么了?!” 王晰赶紧赶过去。 “小黑!小黑它!它说话了!!!” “哈?!” 41 小宴馆儿从此多了一个规矩:周深不能随便许愿。 42 “深深,只有你能听懂,我们什么都听不见。”  周深还不信,死拽着王晰,“小白现在就在说话,现在!它问干辣椒怎么还没晒好,你听不见?” 王晰,“听不见。” 高杨,“听不见。” 黄子弘凡,“听不见。” 周深白眼一翻,“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啊?!” 王晰很无辜,“我们又没许过这样的愿。” 黄子弘凡,“就是!”  高杨拽了黄子弘凡一把,“你少起哄!” 43 周深真的很烦躁,他从来不知道这五只毛球做个饭需要这么多废话交流。 “都给我闭嘴!好好做一会饭不行吗?!” 这样吼上一句大概可以安静个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就又开始叽叽喳喳。周深实在头大,拉了大眼崽到后院去清净。这几天后院的干菜已经被周深翻了一遍又一遍,倒是晾的特别透。小红特高兴,超有礼貌,“谢过深深!” 周深笑得很无奈,“你们平时少说两句,就是对我最好的谢谢嘞。” 小红就不说话了,从晾菜的架子上跳到地上,一晃一摆的进屋去。 头疼的不只周深,王晰也跟着吃瓜落儿。以前周深多好哄,现在一点就冒烟,小脾气可大。王晰能怎么办,每天回家路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挑着周深心情好的时候还唱歌给他听,这才算慢慢摸着抚慰人的招数。周深高兴了才少跟他抱怨几句,再讨些吻。王晰还是得给毛儿顺得极好了,晚上才有爱可做,不然抱一下周深都嫌烦。 44 是什么时候周深才开始习惯的呢? 大概是从第一场雪下起来开始。那天真是一个客人都没有,王晰没事做,到后面来找周深。 只见周深和大眼崽都盘腿坐在灶台上,中间隔着案板。案板上用细盐画了格子,两只崽正拿红绿豆下棋呢。周深怀里抱着一只球,“白长了这么软的毛儿,怎么还没有晰哥抱着暖和。” 王晰故作深沉地咳嗽一声,“咳咳,营业时间偷懒下棋?”  周深把球搁在一边跳下灶台,捧起晰哥的手,“前面冷不冷?快来,这里有火好过一些。” 周深又舀了鸡汤给王晰,“小蓝放了姜也放了参,最是补人,喝了可暖胃。” 王晰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喝汤,一面看着棋局,“这是?下的什么?” 周深哈哈笑,“不是围棋,大眼崽哪里会下那么复杂的,我在教它连五子。” “那你怎么不教毛球。” “教了,它们可太聪明了,五只又是一伙的,净欺负我了。” “呦?” 王晰来了兴趣,“我下一盘。” 结果王晰也输得惨,脸上很是挂不住,抓了小黑一顿蹂躏。周深赶紧把小黑解救出来,说话紧顾着王晰面子,“你看嘛,一双眼怎么都盯不过五双,弄五个晰哥一样聪明的来,它们才下不过。” 小黑,“怎么就下不过?” […]

宴 3

25 客儿渐渐都走了,外头也不那么热闹了,王晰让高杨摘了门口的匾和灯笼,打了烊。  周深挂在王晰背上看他点账,“这么多钱!”  黄子弘凡瘫在扁凳上,“那肯定啊!小爷我腿都要跑断了。” 高杨嘴上没吭声,蹲下来给黄子弘凡捏腿。  王晰记好账,回头去给周深一个吻,“明天咱们也去上一柱香吧。今天也是沾了佛光了。”  26 第二天早上,王晰真领着周深去拈花寺各殿都磕了头。最后又去正殿燃了香,还随喜了一点钱。  拜完了,王晰很自然地拉起周深的手,“许了愿了没有?”  周深赶紧甩开,“你干嘛?这是庙里,怎么就拉拉扯扯的?”  王晰反而又把周深攥紧,“庙里怎么了?让菩萨也知道我是真心爱着你。” 说得周深小脸儿透红。  “嗳呀,心里知道就好了呀!外面人这么多呢,快别玩闹!”   王晰难得没坚持,就这么放开了周深自己往前走了。这周深心里却一下落空,赶紧追上去拉住王晰衣服,低下头。王晰笑得甜,一把搂了人在怀里,庙门还没出就亲在周深眼眉上。“口是心非!”  27 不知道是佛菩萨眷顾还是什么,小宴馆儿生意真不赖。这位置不算太起眼,新人倒进来的不多。但因为东西好吃,回头客倒是攒了不老少。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忽而就到了八月。  这几天来吃饭的人反而没几个。秋暑难耐,午后尤甚,周深也犯懒,碗盘扔在后头一个也不想洗,跑到前面挨着王晰坐,前面有穿堂风,很是静心,他读起一本儿《镜花缘》,看到有趣处还跟要念给王晰,直问他,“现世真有女子的秀才吗?”  “不过是书里爱写的世上样子,你还真信有前头那些百花仙子不成?”  周深指指后头厨房,“以前我也不信,里面那些你又怎么解释?”  王晰瞟一眼后厨,本来靠在周深肩上假寐,突然直起腰来,狐狸眼一眯,“你听!”  周深竖起耳朵,后面隐隐传出碗盘叮咚和流水声。  28 厨房通向后院的门敞开着,站在水槽边上的是一只……象之类的玩意儿。  大概四尺高,耳朵小小的,鼻子倒挺长,能喷水,灰突突的皮,它能站着,且有手有脚。  王晰无奈,“得!又来一洗碗工。”  周深瑟瑟发抖,“晰哥,你记不记得,六月二十那天,我们去庙里拜过。”  “记得,怎么?”  “嗯……我许了个愿,想要个帮我洗碗的。”  29 “不是吧?你这是什么体质啊?”  周深走过去,想看看这东西是能听懂人话还是能看懂人字儿。  “停!别洗了。”  这灰家伙果然放下手里的锅,将水舀子扔进水缸,转过来把鼻子轻轻搭在周深肩上。  “哇!好大的眼睛!好长的睫毛!你就叫大眼崽吧?”  “你跟它倒自来熟。”  周深摸着大眼崽的鼻子,“你看它多乖啊!”  王晰也凑过来摸摸它,“你吃什么啊?”  周深这才注意到,大眼崽和毛球他们不一样,长了嘴巴,“对哦!你吃什么啊?”  大眼崽也不认生,拿鼻子卷起王晰的手腕往后院去。  嚯!小红晾的玉米已然是叫它吃下去一整串了。  周深惊呆了,“你吃这么多?你确定我养得起你吗?”  王晰这才提醒他,“不是还有那口袋?”  “哦对!幸亏有那口袋,不然我真的养不起你。” 周深又问它,“你是只吃玉米还是五谷都吃啊?”  大眼崽又抓了一块萝卜直接就吃进去,周深没想到,“欸?是吃菜的?”  王晰也觉得稀奇,又递了一块西瓜,大眼崽照单全收,“果也吃。”  “行!那就厨房剩什么你就吃什么好吧?” 周深又补充,“咱可先说好,小红它们做饭用的你可不能动,它们会生气的,它们爪子好尖,你们打起来我可不劝。”  大眼崽呜呜叫一声,应该是听懂了。  30 黄子弘凡被大眼崽的能吃程度给吓到了。它倒是不挑样数,给它什么都往肚子里填,“你不是妖怪吗?怎么还要吃东西,白修行了?”  高杨把苹果举得老高,不给它一下子吃到,大眼崽抻着鼻子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使劲地够,“我觉得,它可能是怪,不是妖。”  “那些球球呢?”  “它们可能是精,也不是妖。”  “你怎么懂得?”  “我听说,妖是蛊惑人心,魔是祸害人命,鬼是讨人情债,精是专吸五感六欲,这些,都不会轻易死了。但怪是没有修行过,像活物一样的,只不过通灵了。”  “你在哪听说这些?”  “不过是你出去打牌的时候我无味看些闲书。”  黄子弘凡有一肚子疑问也不敢再往下问了,就怕高杨抓住他打牌的事不放,讪讪地收拾东西去了。  […]

宴 2

12 做饭的“伙计”有了,货又从哪里进呢? 这事,更奇! 13 那天晚上王晰来了兴致,和周深喝了些酒,微微醺的时候两个人正是好意兴,一路亲着往榻上去,忽然听到灶房一声响。 “该死!” 王晰低声骂道,他放了周深起来,去灶房一看,米缸的盖子掉到了地上,他拾起来要给扣上,却看见一个米缸里有个口袋,他把那口袋里的米倒出来,又把口袋拎出来搭在缸边。这才看见里头还倒出有一张纸,写了一个“米”字儿。 王晰把纸也捞出来,搁在灶台上,这就又要回去尝人。余光瞟见那米袋子动弹了一下,他定睛一瞧,那米袋子吹气儿一样自己鼓了起来,跳下了米缸。 王晰一把拎了口袋喊周深来。 “什么怪事都有了。”  周深抻了抻这口袋,“咦?它可以变大欸!这东西也是活的吗?” “也许。” 周深咬着嘴,“怪不得家里的米面不见少。” “你早发现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晰哥,我有一个妙想。是不是你往袋子里装什么字,就能变出什么?” “你可真会想!” “试试嘛!” 周深晃着王晰胳膊,王晰自然都依着他,写了一张“土豆”扔进去。 那袋子躺在地上丝毫不动。王晰等了半天才要放弃,周深往王晰怀里一扑,眼神好不暧昧,“走嘛晰哥,不管它。” 差点就忘了小家伙还没尝到嘴,王晰真开始烦这些怪事了。 14 两个人玩到月亮老高才睡,第二天日照三杆了才起,到灶房一看他俩懵了,口袋还躺在原来的地方没动,竟凸起来,打开一看,里边两大两小是四个土豆! 15 周深在手札里有一页是这样记的: 土豆 四个、大小不定 米 一石 面 不明 白菜 二棵 红辣椒 一把 玉米 四穗 干辣椒 无 玉米棒面 无 红豆 一石 赤小豆 半石 花椒 一把、鲜 干花椒 无 鸡 一只 鸭 一只 山鸡 一只 海参 六只、约五日 海鱼 一条、两斤、四日 鹌鹑 两只 …… 我原来以为记的是什么食谱,现在看记的应是这口袋会变什么东西,每回又可以变多少吧。 16 这口袋可起大作用,那些稀有的东西它都变得。周深特意钉了一个挺大的箱子专门放这个袋子,每晚写了纸条扔进去,第二天就什么都在里面,唯有海货变得慢,得要个几天才会出现。周深最后也不明白为什么,只好隔几天才挂出去一次海鲜的菜牌。 17 周深提着一把刀看着两只活鹌鹑互相啄,“你俩啄死比较好!晰哥,我真下不去手,你杀。” “怎么杀?” “那明天我写个死鹌鹑试试?” “总感觉更不吉利呢?” “那你说嘛,如何是好?” “我杀!我试试啊。” 王晰接过刀,揪起一只就往后院去。 周深又叫住王晰,“等等等等,先看看它们会不会杀。” 18 周深捧着鹌鹑放到毛球面前,“小红,你会杀鹌鹑不?” […]

宴 1

01 沿着什刹海往德胜门走,有一个拈花寺,不知道你去没去过。现在修的可好看了,香火也算旺,你若是路过不妨进去拜拜,并没有真佛在那里拈花开示,但也可以讨个好运气。 罢!今天要讲的也不是这个,是那寺旁边,老早以前,有这么一个地儿,每天快中午才开,有个伙计从里头出来,挂一块木头匾,两面儿都写了一个“宴”字儿。 欸,真教你猜着了,它就是一个饭馆。但这饭馆可不一般啊,这么小一个地方,开在一个名儿都没有的巷子里,你就敢写一个“宴”字儿?我倒真想去亲自尝一尝,谁给他们的胆子! 我是去不了了,这地儿早就没了。我也是听老人传的。那些事儿可有意思了!我闲的,搜罗的故事多了,我就串成串子,中间我再自己编点儿,你可以当个故事听听。 02 这家店是两个人经营的。厨子叫周深,不怎么出来见客儿的,听说他脾气可大了,跋扈!后面干活的伙计都挨骂,砸锅摔碗的事也常有的。前面收钱的叫王晰,和那周深是老朋友,他应该就是老板。他长得也挺厉害,不笑的时候有点凶的。但他总是态度可好,跟谁都客客气气,赊账他也从来不催,偶尔店里头忙,他也能放下茶杯出来帮忙跑跑堂,那还能带着笑容呢。 但只要周深又在后厨发脾气,他就得马上过去,要么伙计们都要遭殃。听说就他能哄住周深,不但能哄住,他还能指使周深做这做那,不禁让人感叹这世间阴阳两和八卦相生,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光有两个妙人怎么开得饭馆,还得说说这家菜色如何。听说,周深十五岁那年逛集市,随手买了一本书,书里头尽是食谱,周深看了之后就再也不读书了,一心要做饭。我本来猜啊,应该就是一本普通的食单,叫人们越传越神,倒传出花儿来了,说这书有妖法魔力。不然周深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没法解释。 再说这菜样也是有点蹊跷的,北京离海可远着呢,偏他家隔三岔五就有海货可吃。鱼啊贝啊倒不算那么稀奇,连海参也有,而且做的味道也不一般,多少客人都想这一口儿。那么好,隔几日运来海鲜要不算难事,山珍却天天都有,鹌鹑林鹅,野鸡土菌,好像越稀奇的越好吃。 你别说,这听起来还真有一点“宴”的意思。 03 这些消息,你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探到的内情,那可不一样,你得有个心里准备,再往下讲你可就不一定信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嘘!别说出去,我得了一本不得了的手札,正是周深自己写的。 04 这周深和王晰啊,根本不是朋友!他俩是一对儿!这也就难怪王晰辖得住周深,他是上面的,欺负周深狠着呢。再说这后厨摔盘子摔碗的事,并不是周深干的,那是因为后厨里有几个伙计,不是人。 害!这就要从周深买了那本书说起。 05 周深一看这书就知道是个古物,谁想料竟引出了不明不白地东西?最开始是他家的腌菜坛子被动了。周深不太会腌菜,是王晰吵着要吃,他才泡了一坛豇豆,浸在盐水里,不知道能不能腌成。他耐不住性子,才过一天就要打开看。周深懵了,这些花椒蒜头和姜片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啊?他赶紧问王晰,王晰好无辜,“你瞧我像懂的样子吗?” 周深又有一天发面要蒸馍,面团就扣在盆里头饧发,第二天一起来,馍自己都团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锅里头。周深有点害怕了,王晰也摸不着头脑。以往周深蒸馍,都是水开了才坐上笼屉,这回水还凉着,笼屉就已经在上面了,周深只好将就,就这么蒸了。谁想到那个馍发得那么好,膨软又弹牙,里头的面筋层次都出来了,和外头买的一样。 周深觉得是不是出鬼了,晚上的时候眼都不敢闭,死死抱着王晰。王晰倒没多害怕,开导周深,“你看,要真是鬼,怎么会帮人?鬼都是害人的。” “呜呜呜,那我也害怕!万一是妖怪什么的呢?” “妖魔鬼怪不都是一回事吗?” “哪回事?” “没有的事!” “那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就是有东西!” 王晰好脾气地哄人,“你不要妄想,就算有什么妖怪不是还有我在?你快踏实睡觉。” 周深又偎在他怀里嘤嘤哼哼了一会儿,终于是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王晰却起来,跑到灶台去坐着,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老来家里“帮忙”。 等了还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他循着声儿接着月光看,嚯!王晰傻了。 大概有五六个小腿高的毛球,白色的,要不就是颜色很浅,走起来摇摇晃晃,每个球上都接着四个手臂,看起来软软乎乎的。王晰不敢动,他想看看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灶台上放着周深晚上洗好的苤蓝头,整个儿地用盐渍上了,明天早上可以下粥。其中一个毛球晃过去闻了闻,用手指戳了戳,那手指里突然伸处好长的,爪子一样的利尖,把那苤蓝划开,切成了丝,另几个毛球在里面倒着佐料,细盐,花椒粉,辣椒面,生抽和白芝麻混好了将苤蓝丝放进去拌了。 王晰眼睛瞪得老圆,这真有专门做饭的妖怪吗? 这还没完,一个毛球把那小盆儿用四只手拖着,摇摇摆摆向王晰走来,邀功似的把那盆搁在王晰腿上。 “欸——?” 王晰真的怕了,“深深————!!!” 周深点了个灯急急忙忙端着灯往灶房跑。“晰……晰哥?这是?妖!怪!啊!!!!” 06 周深冷静下来,拎了一只在灯底下看。 “这到底,是啥东西啊?” 周深戳一戳那只毛球,那球很不满,哼哼了一声,“还挺好玩!”  王晰尝了一口那苤蓝丝,“嗯~好吃!欸你说它们能听懂人话吗?” “那我试试?” 周深把那个球放在地上,退了两步,冲着那球喊,“过来!” 那个球果然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腿太短,走得太急,摔个脸着地。 “哈哈哈哈哈哈……有点可爱是怎么说?” 周深赶紧去将那毛球扶起来,“好像能听懂一点欸。” 07 王晰也试图指挥这些毛球,但好像它们只听周深的,周深甚至给它们命了名,分别叫小甲,小乙,小丙,小丁,小戊。王晰翻着白眼夸到,“深深起的名字就是好听!” 为了区分它们,王晰扯了五个不同颜色的布条系在它们的手腕子上。但周深实在记不住哪个颜色对应哪只球,最后就干脆按照布条的颜色叫成小红,小绿,小蓝,小黑,小白了。 08 那这饭馆又是怎么开起来的呢? 周深和王晰弄了小半月也不知这些毛球吃些个什么,周深甚至在它们身上连划拉带戳也没有找到一张嘴。最后王晰提出了一个假设,“你说,它们是不是不做饭就会死?” 倒也不是没道理,这些小东西每天就在灶房做事,有时做出的饭忒多了,王晰和周深都吃不下。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俩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都锁在了箱子了,连灶房的门也封上了,几个毛球就在灶房门口团团转,哼哼唧唧地叫唤。 周深蹲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被王晰一把捞到怀里吻了个结实,“一天天就知道跟它们玩儿,为夫已经要晾成黄花菜。” 周深叫人亲红了脸也要还嘴,“哪里话?” “今天不能做饭,我们出去玩。” 09 […]

军港之夜 4

沃峂和蓝筑签订亚兰多湾共用协议的时候,王晰气得一个寸劲把卧室门卸了下来。 沃峂拥有亚兰多湾的所有权,蓝筑拥有平等的使用权,军事用途除外。 不值得。 为这么一个结果,打这么一场恶仗,死这么一批将士。真的不值得。 —— 街上好萧条,什么都没有,人也没有。好在王晰的冰箱里还有周深留给他的冻菜,他不至于饿死。 他连吃了三天的煎鸡肉,突然化出了一包炖牛肉,王晰赶紧热了吃。 啤酒早就喝完了,王晰只好喝起了红的,和这牛肉倒是莫名般配。王晰吃着吃着就放下了叉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想起那首歌。 “ 亲侣已故去 爱情无依倚 又至寒雨季 卯人幸逢伊 ” 王晰哭得挺难受,上气都不接下气。周深跑了,阿云嘎死了,大家都死了,怎么就他还在? 他也要去死。 割腕自杀就很好,又痛又美。虽然不如那些战友死得漂亮,却也挺不错。 不行!他想到,冰箱里肯定还有牛肉,吃完才能死。 —— 冰箱里的东西吃完的时候,街角的面包店恰好开了。王晰觉得,怎么也要吃一餐他家的可颂面包才好去死。 一餐吃完他睡了一觉,他梦到了阿云嘎,他们在梦里喝酒、吵架、合好、再喝酒。于是他又决定喝一顿好酒,喝完就去死。 从醉梦里醒来,王晰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他想,那我去买一把锋利的刀吧,漂亮一点的,最好是割手腕不会很痛的那种。 —— 王晰穿着笔挺的军大衣和锃亮的军靴走在沃峂的街上,可惜没有什么姑娘向他抛媚眼,更不会有少年为他失眠。他不禁去想,他为什么要当兵呢?他到底在保卫些什么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边。海鸥贴着他的头顶滑翔而过,飞向明媚的海。王晰有点哭笑不得,他心多沉闷,偏亚兰多湾上永远都是晴天,一点都不搭调。 海边站岗的兵是好整齐的一排,王晰看他们每个人都很帅。队末那个兵看起来年纪很小,个子倒挺高,王晰冲他笑了一下。那兵回敬了一个礼,王晰这才看见他脸上挂着风干了的泪痕。 大概他在战争中也死了朋友吧。 —— 王晰终是没有勇气去死。 他想,阿云嘎一定是觉得他能好好活下去,才有勇气射出那一发雷吧。 那他就必须好好活下去,为了阿云嘎。 —— 春天眨眼就到了。 王晰把心头的忧郁化成严厉的嘶吼全喷在他的新兵脸上。他想要这些孩子强大起来,至少要比他强大一些。战事再来的时候,王晰希望他们可以冷着一颗心启航,不要像他,牵牵挂挂,倒头来遍体鳞伤。 他现在升了中将,在海军绝对是个人物了,再不用出海巡逻了。可他还是常常到海边去走走。前些天有一艘捕蟹的船靠了岸,虽然是蓝筑人的船,却也让王晰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的小深深说不定就在来来去去的某一艘渔船上,如果那渔船要在亚兰多湾舶上一阵子,那他的小深深一定会来找他的。 王晰苦涩地笑笑,他现在是晚上做噩梦,白天做美梦。没有一刻活得真实了。 —— 五月的夜风好柔软,轻而易举就透过王晰的心,缠缠绕绕,丝丝缕缕,像极了少女的长发,也像极了流淌的细沙。 王晰也不是非要吹过堂风,这不卧室的门卸了还没装,都是不得已。才喝饱了酒的他昏昏欲眠,可眼睛却难阖上,他知道,一闭眼就又要到硝烟里去了。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节奏慢的有些诡异,惹王晰打了个寒颤,爬起来去开门。 —— 可爱的小水手拖着挺大的一个木箱子站在门口,他看起来累极了。 王晰笑了笑,搬了箱子进屋,冷静得仿佛周深从未离开过。 周深偏着头,背着手站在门口,脚尖一踮一踮,抿着嘴笑。 王晰抓着人的手腕让他去洗澡,这孩子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了,浑身都脏兮兮。 周深不再忸怩,大大方方地脱了衣服递给王晰,踏进了冰凉的浴缸,扭开了热水。 王晰迷迷昏昏的想,今天的梦怎么这么不一样?好清晰,又好真实啊。 —— 洗过了澡的小水手香香的软软的,被王晰好好地抱在怀里。 “深深,我好想你。” 周深摇摇头,表示没听懂。 王晰笑了,轻轻的吻落在周深的脸上。周深羞得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根,睫毛低垂着不敢抬眼。王晰大着胆子,亲在了周深的小嘴儿上。周深更羞了,一下子钻进王晰的怀里,打死也不出来了。 —— 翌日转醒,阳光大好,晒得被子都暖烘烘的。王晰打了个哈欠咂了咂嘴,跳下了床。紧接着就嗷地一嗓子又蹦上了床,登时就清醒了。 […]

军港之夜 3

沃峂渐渐热闹起来了。鱼虾一篓篓地上岸,蔬果堆满了路边的小摊,小孩子的皮球在街上骨碌碌地滚,而邻居们又开始为小事争吵不断。 王晰心情很复杂。 人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忘掉仇恨和伤痛?若真有什么情绪能刻进骨头里,沃峂和蓝筑哪至于打这百年的仗啊?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他不也好了,现在连噩梦做得都少了。 —— “晰!嘎!吃饭了!” 周深已经学会了几句简单的沃峂语。 阿云嘎从前就爱到王晰家蹭酒喝,如今又常来蹭饭了。 王晰没正形地挂在阿云嘎背上,“最后一顿好饭了,这回出海差不多得五六十天呢。” 阿云嘎推开他,“又不是头回在外头漂了,矫情!” —— 周深挺舍不得王晰,他一直跟到港口,和王晰抱了好久,才目送两人上了船。王晰站在甲板上像孩子一样的朝那可爱的小水手用力喊到,“周深——等——我——回——来!” 一阵海风吹来,周深赶紧扶住了帽子,一时没来得及回王晰的话。 军舰一声长鸣,王晰就离岸边儿越来越远,可他还站在甲板上往岸上望。阿云嘎从里头钻出来,拽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 王晰觉得他一定是叫周深娇纵坏了。明明他从没在乎过海上的生活怎么枯燥,食物又怎么单调。他以前多喜欢海,上了船就踏实。 如今他却好不安,罐装的牛肉对他来说真是难以下咽,他就着饼干往下吞,突然觉得着海浪声都难听了。 周深在干嘛呢? 周深会想我吗? 阿云嘎偷偷摸摸地递给王晰一罐橘子果酱,“从你家顺来的,觉得私藏不太好。” “嚯!” 王晰眼神亮起来,扭开罐子挖了一匙,“这能把我吃哭!嘎嘎,我特想深深!” 阿云嘎用餐刀扣了一块漫在饼干上,“谁不惦记啊!唉!我就想他炸的软壳蟹,还有可颂面包。” “那可颂面包是我买的……” “哦。” 阿云嘎想再挖一坨果酱,被王晰一把拦下。 “换个刀去,你都舔过了!” “……是。” —— 果酱很快就吃完了。 王晰把那罐子用船上本就紧张的淡水洗了个干净,想着回去之后再和周深讨一罐,下次出海也要带着。 不,要两罐,阿云嘎也要吃的。 要三罐,可以吃得久一点。 —— 返航那天王晰心情很好。 “高兴个屁啊!” 阿云嘎笑话他,“这回去又要过棘美海,少说也要二十多天呢……” “唉!还有二十多天!就能见到小深深了。” 王晰提起周深的时候,总是很温柔。 “等回去我们在港口买点海鲜回去吧!欸他上次做的红酒蛤蜊太好吃了!” “吃吃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我又不是光惦记吃,” 王晰笑起来,“我可想他了。” “啧,恶不恶心……” 阿云嘎嫌弃他。 “你懂什么!” 王晰抱起双臂,“他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哎呀我太喜欢他了。” “好的,打扰了……” —— 棘美海难得没有下雨,但巨浪依旧翻腾着。大雾如灰白的布帘遮住视线,水兵站不稳,指南针摇摆振颤。驾驶舱里气氛格外紧张,王晰全神贯注,却不知在贯注些什么,因为怎样航行,都好像还在原地一样。 “快中午了,雾能薄些。” 阿云嘎安慰他。 “能见度一百米和十米有区别吗?” 王晰挑了挑眉。 […]

军港之夜 2

看见男孩拎着一个篮子站在门口的时候,王晰以为自己喝多了。 “$&@*#%¥€•@&$……” 王晰想,尽说废话,我能听懂还是怎么着啊? 他探头出去四下望了望,把男孩拉进来锁了门。 —— 男孩拘谨地站在门口,篮子攥得紧,始终咬着唇。 王晰搓了一把脸,试图醒醒酒,“那个……我看你会写沃峂语。” 他进屋将那张纸找出来拿给男孩。 男孩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名字,“zhōu shén” “周……深?” 王晰比对着字形。 男孩使劲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有沃峂语名字?” “yē yé。” 男孩的手指向下指了指。 “爷爷,是沃峂人?” 男孩又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掀开手里的篮子,王晰凑过去看了看,有一整块橡子面包和几个苹果。 王晰寻思,大概是自己家里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把人饿跑了吧。 —— 两人吃完了饭,王晰才想问他哪里买的面包。他上午回来的时候,街上可是没什么店开门。 算了,问了他也答不出。 答了他也听不懂。 王晰抓着人的手腕让他去洗澡,这孩子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了,浑身都脏兮兮。 周深羞怯怯的,不敢在王晰面前脱衣服,非要等王晰出去。 “你、把衣服,放在门口,我、洗衣服。” 王晰比划了一通,见那男孩点了头他才出去,站在门口一件件接了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 王晰翻了翻衣柜,把为数不多的几件便装找了出来。他已经在海军混了太多年了,哪还有机会穿自己的衣服?这都是猴年马月的线衣了,怎么还留着,这么瘦还能穿吗? 正好给那个小孩穿吧。 —— 王晰自己也洗了澡出来,习惯性地启了一瓶啤酒喝。 阳台上晾着的水手服和军装没有完全甩干,垂下来的水珠砸在木板上滴答滴,那声音就像还未下起来的小雨。周深穿着过长的线衣,趴在窗边儿,望天望地。 “周深。” 男孩儿回过头,无辜地眨眼。 王晰笑起来,忽然浑身都舒坦了。 ——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我赢啦哈哈哈哈哈哈!” 王晰开心得像个孩子,“你睡沙发我睡床!” 周深也跟着他笑,毫无怨言地抱了枕头出去,反而弄得王晰像欺负老实人似的。 “欸!” 王晰比比划划,“你、睡床吧。” 周深使劲摇着头摆手,“你,你!” “没事!” 王晰拉他到床边,又按着他肩头让他坐下,“你、需要、好好休息!我、没事!” 这句周深没听懂,“不知道。” “没事你不用知道,” 王晰把他推倒又拉了被子给他盖上,“睡觉就完事了。” 周深往一边挪了挪,留出一半位置,拍了拍,“我不pāng(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晰被他逗得哈哈笑,他摸了摸男孩的头,在他身边躺下来,“那关灯吧。” […]

军港之夜 1

棘美海上总是风雨交加。从热带而来的暖流在这里上升,从北极南下的寒流又在这里下沉,气候是经年不改的恶劣。因此除了鱼儿和渔民,都没什么活物愿意在从片海域路过。 可一进了亚兰多海湾,风景就不一样了。无论外头是怎样的巨浪暴雨,这里头却永远风和日丽。沃峂人赐予了亚兰多湾一个比喻,说它是棘美海的胳肢窝,贴切但滑稽。 沃峂比邻蓝筑,他们共享这一片海湾——这并不是两国的友善之交,而是他们争抢百年的僵局。于是这漂亮的海湾并没有成为什么度假旅行的胜地,反而成了两国的军港。靠港而栖的,尽是战舰和潜艇。 —— 几个月前,两国又爆发了海湾之争,史官将这次冲突顺序命名为第六十七次亚兰多海战,随意中透着无奈与讥讽。 但沃峂人却不敢拿这当玩笑。蓝筑造了新的潜艇,沃峂的雷达居然监测不出。才开战一个月,他们的战舰就损毁了一半,沃峂的将士也牺牲了一大批。 所幸奥运会要召开,两国不得不在全世界的注目下签订了休战协议。沃峂这才得以喘息休整,不至于完全失了海港。 —— 王晰从裁缝店出来,摸了摸新绣的少将肩章,笑不出来。 几年前他多心傲,那时他是沃峂海军中最年轻的上校,成天做着梦。等当上少将,他一定穿着最笔挺的大衣和最亮的皮靴在街上走几个来回。那会有多少姑娘向他抛媚眼,就连懵懂的少年也会为他失眠。 可真升了军衔他却变了心境。沃峂在这场战争中失了两名中将,三名上将,如此王晰才被提拔上去。只是王晰对这样沉甸甸的肩章再开心不起来了。他实在觉得,比起军衔,战友的命更值钱些。 —— 即便休战,也还是要夜巡。天未黑透王晰就踏上军舰,向安静的大海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阿云嘎走过来,也敬了个礼,“少将,恭喜升官啊。” 王晰怼了他一拳,“滚!” 阿云嘎回了一个挺苦涩的笑,搭上了王晰的肩,“走吧,该起锚了。” —— 亚兰多湾的夜晚静谧又深沉。星辰不因人心忧郁而暗灭,低低沉要坠到水里。浪涛是年轻温柔的母亲,拿军舰当婴孩的摇篮。 阿云嘎白天才执行了任务,这会儿又出夜巡,困得睁不开眼。王晰往他嘴里戳了一颗烟,又给他点上,“清醒清醒。”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该让我睡一会儿。” 阿云嘎叼着烟却没抽,一点烟灰落在白裤子上,他也没理会。 “我什么时候心疼过你?” 王晰别过脸,拨了拨头发。 “好吧。” 阿云嘎笑笑,他知道王晰就是嘴硬。 王晰伸手将阿云嘎嘴里的烟取下来,猛吸了一口,“你去睡吧。” —— “起来!” 王晰踹了阿云嘎一脚。 “怎么了?” 他腾地坐起来,脑袋磕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有艘渔船。” “渔船?” 雷达上的红点丝毫不动,阿云嘎接过夜视望远镜,“这眼瞅着就要沉了。” “去看看。” 王晰的声音轻而坚定。 —— “没有人。” 阿云嘎从船舱里出来,“也不像是沃峂或者蓝筑的船。” “那人都去哪了呢?” 王晰看着救生筏还在船上,又一次踏进了船舱,“有人吗?有人吗?” 阿云嘎举着探灯给他照明,“走吧!这船没救了,再有个十几分钟就要沉底了。” 船身越来越倾斜,阿云嘎险些没站稳。角落里矮柜的门吱吖一声悠开了,吓了王晰一跳。 “有人!柜子里!” 阿云嘎大喊一声。 “操!” 那格子里头蜷着一个小男孩,穿着松垮的水手服,闭着眼睛。 “喂!喂!” 王晰拍着男孩的背,抬头望向阿云嘎,“死了好像。” 他又去探男孩的鼻息,“没死没死。” “救吗?” “万一是蓝筑的人怎么办?” “那就不救!快走吧,太危险了。” 阿云嘎拉着王晰站起来,船身猛烈晃动。 “走吧。” […]

生日欲望

01 周深的烦躁和疲累不是没有原因的,每到月末都会如此罢了。直播开始前他才打了抑制剂,觉得身上有一点点冷,就随手拽出一件帽衫套在了短袖外面。 这会儿暖和过来了,竟开始热了。 更烦。 02 王晰回到宾馆,周深的直播已经接近尾声,他还是点开看了看。 内搭那样的白色短袖周深有很多件。王晰没在听歌,专心地看着他的领口,和记忆里的领口仔细比对,最后得出结论,他没有见过这件。 他多想见一见。 03 深圳离上海多近,他的小深深干嘛要跑回贵阳去?路费都贵一倍,惹王晰皱了皱眉。也不是差这个钱,只是没法今夜就见到他了。 王晰自诩成熟稳重,深谙恋爱套路,懂得讨女生欢心,长得也极富男性魅力。谁料他去年冬日一头栽进了梅溪湖,栽进了那只小妖精怀里。 一开始那叫一个明目张胆,那歌怎么唱的来着?“我们也曾在高朋满座里将隐晦的爱意说到最尽兴。”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后来他发现,艺人的名声不堪一击,再有实力也能被网友的评论淹过去。硬气了一阵之后,他彻底怂了,再也不敢在明面上说这样的事,隐晦的都不行了。 04 也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患得患失的。他忙,小妖精也忙。微博互动彻底不敢,微信回复越来越慢,就好像感情也越来越淡。他开始像小学生一样,半夜瞪着眼盯着手机,震动和提示音都开到很响,盼能等来小妖精的一条回复。 前几个月还能等来,现在真的等不来了,等睡了又等醒了手机等没电了还是什么都没有,然后他点开微博发现,小妖精营业了。 王晰真的疼痛。我不是都标记你了吗?你一点也不想我吗? 05 生日就快过去,这王晰怎么还不来祝福? 万千氧气急,周深更急。 他连回复都想好了,王晰发的太官方,他就多回几个感叹号。王晰发的太暧昧,他就回个谢谢。 周深又打了一支抑制剂,重重地跌进被子。罢了,标记总能淡去。 06 关键字:小深深、生日快乐、哟。 这个哟就有点亲切了哈。这可以算是,暧昧的祝福了吧?周深微博回了一个谢谢,就又去微信回了一堆可爱的表情。 王晰没理,一个都没理。 周深真的疼痛。你不是都标记我了吗?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07 飞机在早上9:40分准时落了地,开客舱门又多花了五分钟,王晰就在这五分钟里开始给周深打电话。 “深深?” “诶呦,晰哥?怎么是你?” 好轻悦的语气。 “你在贵阳呢吗?” “我昨天还在家里直播你说叻?” “在贵阳哪里?” “我在机场。” “我也在机场。” “深圳的活动结束了?晰哥是要回北京了?” “我在龙洞堡机场。” “哈???” 08 周深是来送爸妈出去玩的,才刚看两人过了安检。 “我发个定位,你来找我呀。” 周深的心砰砰跳。王晰还是想我的,不然怎么到贵阳来看我。 09 一投进王晰怀里周深就知道不好,蜜穴粘腻起来,湿热的液体不住地淌出来。 王晰皱起眉,“发情了?” “嗯。” 10 周深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他用最后一点意识交出了家门钥匙,便彻底失去理智,他踮着脚努力把腺体凑到王晰嘴边,止不住地磨蹭。 王晰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弄明白门怎么开,好容易进去了他一把撕掉周深的屏蔽贴,甜腻的信息素扑鼻而来,王晰打了个趔趄,忙散出自己的信息素安抚着他。 周深在他怀里又蹭又拱,扒着衣服,解着扣子手都不利索,最后只好环住王晰的腰贴得很紧。 “你快点!” 周深催他。 […]

尾幕 3

很多年以后,王晰又看过一次《生命之树》。他有好多感慨,血液烧沸,感受上下翻飞,过去的甜蜜幸福都涌上来,破裂开,逼他去承认那个夜晚真实存在。 那晚他把周深的扣子都解了,周深乖顺得吓人。灯晃晃,床晃晃,人心晃晃。王晰本来都说服自己,那也只是其中一个绮梦。但梦应该是美好的,怎会让他浑身绞痛呢? —— 周深是王晰的完美爱人。他温柔,被动,小心翼翼,王晰曾许愿要守护周深一辈子。可这愿望王晰许错了,当初他就应该自私一点,许愿一辈子守护周深才对。 但,一切都晚了。 —— 有一天王晰如约去敲周深的门,却迟迟没人来应。王晰这才发现,他没有周深的任何联系方式。他靠在周深的门上等到半夜,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你是王晰?” 王晰点点头。 “我是深深的爸爸,深深说你在等他,让我来带你过去。” —— 与电影院里的一片漆黑不同,医院里永远是一片雪白。人都说白是生机,黑是死寂,在这样两个地方却是不同了。 他的男孩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见到他却依然笑着,“对不起,我失约啦。” 王晰站在病床旁边不知所措,“我为什么不知道?” “我本想,把我最好的样子都给你。” 周深叹一口气,努力地憋着眼泪,“但好像,以后只会更糟了……王…王晰……” 他哽咽起来,“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回去……把我忘了,把我们忘了吧……”  周深闭上眼,却还是关不住眼泪。 王晰倾身将他紧紧抱住,“叔叔都告诉我了,深深……我忘不了的…几年,几个月,几天,我都陪你走完,好不好?嗯?”  周深在他颈窝里摇着头,却哭着说好。 —— 王晰努力地把在医院的每一天当成在家一样,他把影碟机拿来,接在医院老旧的电视上。他们像以前一样,偎在一起选碟片,关好灯,再看上一场电影。只是,周深每次都撑不到最后,中间就会累得睡过去,留王晰一个人独自看完黑白的尾幕。 周深夜里常常还要输液,王晰就睡在家属床上,定好闹钟帮他看着点滴。不输液的时候,王晰就和他挤一张小床,他们接吻,拥抱,抚摸着对方的身体,甚至在被子里偷偷地做事。可无论多么欢愉,周深的一句晚安总能把王晰的心狠狠揪起。 “晚安晰哥,希望我明天还能见到你。” —— 五月的时候,周深的身体终于好转。他几乎是立刻办了出院迫不及待的回家去。 家里唯一的绿植早就死掉,王晰买了一盆好养活的送他,说是祝他出院,又说这花不死周深就要好好活着。 周深笑着说行,下次带到医院去养。 没想到才过了四五天,周深就晕倒在家里。 —— ICU不能随时进去,只有每天下午两点可以探视十五分钟。 没有交谈,只有王晰独自的碎碎念,“深深,我来了,我是王晰。如果你还想我,就快点醒过来!这里没有人陪你睡,也不能看书看电影。我听有个阿姨说,23楼的肿瘤科病房换了新的电视,以后看电影就更清楚了,你一定也想看对不对?我帮你买到了《影子大地》的碟片,那是让我们认识的片子,深深,你还想不想再看一遍?……” —— 日复一日。 王晰后来已经没什么话要对周深说,要么沉默,要么流泪,要么帮周深翻翻身,按摩着身体。 有一天王晰哭够了,哭气了,哭烦了,把周深的手往疼里捏,“我凭什么天天等你?!你连爱我都没说过一句!明天我不来了!以后我也不来了!” 王晰的手突然被周深轻轻捏了一下,他看周深的唇动了动,便赶紧凑过去听。 “疼……” “对不起。” 王晰擦着眼泪站起身,“护士!护士!医生!病人醒了!” —— 王晰清楚地记得他那时多欣喜,他回家取了住院用的东西,在ICU病房外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周深才被推出来。没有了呼吸机,没有了心脏起搏器,他的男孩自己活着,自己活着! 他远远地跟在后头,一直等到他们把周深在普通病房里安顿好,等到乱七八糟的人都离去。 周深闭着眼,均匀地呼吸。王晰没去打扰他,只安安静静地收拾些东西。快入夜了周深才睡醒,王晰正用棉签蘸着水擦着他干燥的嘴唇。 “晰哥,” 声音又细又沙哑,“我爱你。” 王晰笑了,眼光好亮,心比窗外的夕阳还美,“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我不信你买到了《影子大地》,碟呢?” “先喝水。” 王晰把病床摇起来,含着水一口口喂给周深,喂了小半杯才罢休。两人对视良久,又好好地吻了起来,吻到夕阳都下去,窗外彻底黑下来。 —— 王晰把碟片递给周深,周深翻来覆去看着,“盗刻?” 他好笑地锤着王晰,“谁要看盗刻啊,你这礼物简直毫无诚意。” “正版的比较慢嘛,从美国代购的,还卡在海关呢。” 王晰倒有理了,“谁知道你醒来这么快啊,我寻思这昏迷不得大半个月啊!” “你这……咒我呢?” “好了你,别来精神了就兴奋,你好好地休息!” “好啊晰哥,我还不如回去!” 王晰好脾气地握着他的手,“算我错好不好?我早应该给你买,更不应该趁你昏迷骗你说已经买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深反而懵了,握着碟片眨着眼,“我挺喜欢的。” —— 王晰不喜欢病房里的味道,靠着周深才找回一点安心。他已经失眠了太多天,头好胀痛,心脏乱跳,气都不敢深喘。他像大海中央的船,没有人掌舵,便驶不向港湾。周深却能让他一下子靠岸。倦意泛出来,片头还未播完他便沉沉睡去。 […]

尾幕 2

—— 一声枪响。 人群惊呼,牛羊四窜。橡树下的婚礼变得血红,新娘的哭喊比枪声还响。 —— 王晰醒过来,周深不在。他比死了新郎还要心慌,拎起外套挨个放映厅的找人。 没有。全都没有。 心田像被什么犁过,泛潮的情感被翻出来,润湿了王晰的眼睛。 再等等吧。 王晰换了一个放映厅,他不想再看遗憾的爱情。他愣愣地盯着屏幕,直到最后也没有等来周深。 你怕了?你不喜欢我的吻?那你为何要和我牵手?为何坐在我身边?为何纵我依靠? —— 王晰又失眠了。月亮只许他一个愿,绝不许他第二个。夜长心煎熬,他想去这城里头把周深找出来,可除了名字他对男孩一无所知。 床头的灯被他关了又开,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墙上的时钟在夜晚格外地响,王晰想这钟要么就走快点,要么他就将它扔到窗外去。 —— 又入了夜,王晰坐在影院门口的花坛沿上。夜黑透天地,风打透他的大衣。只有人从影院出来,再没人进去。他左顾右盼,不知道他的男孩会从哪里来。 等街上的霓虹灯都熄了,他的男孩才终于出现。 王晰腾的站起身,双手无处安放,心也无处安放,“周深!” 周深这才见到他,走到他身边去,“先生。” “王晰!我、我叫王晰。” 他背着手,低着头,脚跟一踮一踮。 周深反复理着自己的领口衣襟。 王晰突然将周深抱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哭腔,“昨天我好想你。” 周深听见王晰的心跳,节奏混乱滚烫,“对不起,我昨天身体有恙。” 王晰抓着周深的肩,急急地,“哪里不舒服?好了没有?我说我昨晚怎么一夜都不踏实。” “胃痛,好了。” “怎么会胃痛,好好养着了没有?吃了什么东西,有没有好好休息?” “嗯。” 王晰有点心凉。男孩叫他先生,问什么都不肯多说,倒显得他一腔想念如此多余。他缓缓地将手放下,抿着唇不知所措。 周深却牵起他的手,“快开演了,不进去么?” 王晰冻僵的手在回暖,心也回暖,“我、我还没买票。” “那我请你。” —— 他们一坐下来就接了一个长吻,电影里的爵士乐洋溢着浪漫,衬得这个吻更加深情。 “王晰,” 周深拽着王晰的衣袖,让他倒向自己,“睡吧。” 那安心不知从何处来,到王晰心坎里去,他阖上眼就没入深蓝梦境。 梦醒,电影也快完了,周深的头靠在他的头上,肩微微起伏,呼吸均匀绵长。王晰拍拍男孩的手,“醒醒,我们回家去睡。” —— 周深被王晰牵着回了家,到了门口才问,“王晰,我们这算什么?” “爱人,在我心里始终是爱人。” 周深这方进屋去。 —— 好一张床,好一个夜晚。 他们紧紧相拥,仿佛灵魂都叠在一起。房间好安静,连时钟都闭了嘴,只有彼此的呼吸令人心宁。周深微微叹气,时光就都倒回到摇篮里,那时他的心也是这样晃悠悠,飘飘然。王晰的怀抱又是极舒服的绒毯,裹住他的所有思绪。此刻,除了好好地睡觉,他不想做任何事。 彻夜安眠。 —— 三明治,牛奶,咖啡和煎蛋。他们吃着普通的爱人会吃的普通早餐。 “你家远吗,我送你回去?” “我就住在楼下。” 王晰仿佛并不惊讶,“这倒比电影还精彩了。” “今天我们看八点的电影好不好?” “好。” “在我家里。” “你有碟片?” “我还有投影机。” 王晰啜一口咖啡,“那你为何要去影院?” 周深语气平和却坚定,“第一晚是去看《影子大地》,后面都是去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