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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周深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一切都让他无法预估生活的变化。他甚至不能辨析自己的情绪,激动和平静似乎在他心底并存着。一方面,他想要成为成功逃离贫民区的幸运儿,今生再也不过穷苦生活;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这只是一场随时会惊醒的美梦,不是说他认为这一切不真实,而是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担心王晰总有一天会将它抛弃。
“亲爱的,在想什么呢?” 王晰今天打扮得很美,像是刻意要让周深多看他几眼似的,“早餐后你就一直在发呆。”
“姐姐,我、我可以回家吗……”
“你要离开?我不是说过让你辞掉工作,以后都住在我这里。” 王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第一反应就抱住他。
“我只是回去见我的室友一面,我不希望他太担心我。”
“抱歉,我误会了。那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陪你同去?”
“不不不……东岸可不是您这样的小姐该去的地方。”
“是吗?可是我经常去鲁德雷郡,我的公司在那里,离你送报的地方很近。”
周深没有回答。
“你又在犹豫……好吧,也许你不需要我的陪伴……那么请允许我询问你什么时间回来?我不想独进晚餐。当然,越早越好!我希望能每分每秒和你在一起,虽然我知道时间很昂贵,这个愿望很奢侈。”
“这没什么奢侈的,穷人的时间一向价格低廉。”
王晰微微皱眉,“我不这样认为,我也不喜欢你这样提及自己。你是周深,不是穷人,正如我是王晰,而不是某个富人。”
“对不起,我想…您说的对。”
“好了小家伙,我让可靠的车夫送你回去,无论你要做什么,拿取私人物品,还是跟你的室友好好道别。我就在书房等你回来,哪也不去。”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晰低下头吻他,“小家伙,你可真笨,怎么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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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刚离开费瑟城堡,王晰就乘了另一辆马车跟在他后面。因为他太想知道周深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本来过着怎样的生活。
周深却对这场跟踪一无所知,他甚至因为马车里太过温暖舒适而睡了过去。等到他被车夫叫醒时,马车已经停到了养老院的门前。他赶忙同车夫道了谢,然后一路小跑地钻了进去。
王晰的马车紧跟着驶入院子。他匆忙下了车,来不及同周深的车夫解释,一问到周深的去向就赶紧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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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养老院走廊里的味道有点难闻,那像是奶酪,洗衣粉和旧布料混合在一起,熏得王晰捏住了鼻子。他穿过挂满廉价毛巾的盥洗区,小心地避开过道两侧堆放的杂物,远远地跟在周深后头。他看见周深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又进了其中一扇门,这才慢慢走过去,把耳朵贴上不大隔音的木门上。
“贝格,事情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以后可能没办法帮你分摊房租了。”
“没关系的!天呐!我看见你生龙活虎就放心了。请不要担心我,我总会找到新的室友!唉,我真为你高兴!答应我,不要回来了,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会有新的生活。”
“对了,这张支票里是那张邀请函的退款,你去银行把钱兑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你,但我不能收下,这可是你辛辛苦苦省俭下来的。”
王晰发现这个木门裂开了一道缝隙,便从中偷窥,他发现那是个非常非常小的房间,里面摆着两张窄床,一个小火炉,好像还有一个小桌子。这里的一切都好似褪了色的,陈旧而且边角不齐。事实上,他都有些难以想象真的有人会生活在这种地方,毕竟他种植园里的奴隶宿舍都要比这里条件好些。
“小姐,您找人?” 一个路过的小女孩站在离他挺远的地方,拎着一个破烂的篮子。
王晰吓了一跳,“……嗯,我在等人。”
“外面的马车是您的吗?”
“是的。”
小女孩点点头,“真漂亮,这里很少能见到马车。”
“谢谢。”
“不过您最好不要在这里久留,这不是您这样的小姐该来的地方。”
王晰听着耳熟的话,点点头准备离开,可是他走出几步又忽然想到要问问她,“对了,如果你不介意回答我的问题,你认识周深吗?”
“当然认识。”
“那……你能给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们只是熟人而已。他很友善,曾经帮我抬过小沙发。不过我认为他有点孤僻,这和他是孤儿或许有些关系。”
王晰有些惊讶。
“小姐,您看起来不敢相信。但是在东岸,婴儿被遗弃是很常见的,连警察都不管。”
王晰若有所思,“好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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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深抱着一个小纸箱从养老院走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侧倚在马车旁放空等待的王晰。王晰穿着修身的女士风衣,戴着墨镜,紧闭的双唇上仍是周深今早小心为他涂上的口红。洁白的飘雪薄薄地积在他的衣领和帽子上,那让他看起来美极了。
“姐姐?”
王晰收回望着远处的目光,看向他,“嗨!小家伙。”
周深歪了歪头,“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晰本来想好了说辞,但面对他的提问还是像做个坏事一样支支吾吾,“呃……我、我……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是担心你,所以一直跟在你的马车后面。”
“哦……对不起,我应该和您一起来的,我实在不知道您会担心我。”
“你不用和我道歉,” 王晰示意车夫去帮他拿箱子,自己则去牵住周深的手,“那些是你的东西?”
“嗯,有一些用不上的我留给了室友,这里就是剩下的全部了。”
“你似乎还给他留下了支票。”
“是的……诶?您怎么知道?”
“亲爱的,你太善良了。说实话,我的朋友们中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我分享财富。”
“嗯……可是在我们这里,也许只有互相帮扶才有出路。”
“那你的小室友以后怎么办?”
“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是我尽力了……姐姐,我不用再回这里了对吗?”
“当然,亲爱的,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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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平时习惯去服装店购买和定制衣服,所以他从不知道费瑟城堡里还住着一位裁缝。若不是近日百货大楼都关了门,他又想快点给周深弄来一件厚外套,那么他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位老裁缝的存在。
可是周深似乎很不喜欢这位老裁缝,尤其是她拿着量尺在他身上比划的时候。事实上,他对于每一次无法避免的肢体触碰都充满了抗拒。这种抗拒是不自觉的,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但又确实让他感到窒息。
王晰也很快就发觉周深看不上这位裁缝,那却让他暗暗高兴。因为这可以证明他的Omega口味很挑剔,对于陌生的低等级Alpha居然会不自主地排斥,甚至产生厌嫌。王晰的虚荣心好像因此得到了满足,因为这正好体现出他条件优越。不过他也没太得意忘形,而是贴心又及时地叫裁缝和仆从离开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挑食的小家伙,” 王晰踢上房门,又向桌边走去,纤细的鞋跟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他的指尖划过桌面,最后挑起一把软尺,攥在手上,“倒是让我更喜欢了呢。”
“对不起,我好像伤害了她的自尊,也辜负了您的好意。” 周深在逐渐浓醇起来的红酒香中放松下来,并且回应以同样热烈的清凉甜香。
“亲爱的,永远不要对一个下人道歉。” 王晰将软尺绕过周深的脖颈,虚虚勒住,“而且,她已经不配继续做我的裁缝了。”
“呵呃、咳……” 周深被猛然拽向王晰,重重地撞入他怀里,软尺不断刺激着他的腺体,让他有些无法自控了,“咳咳。”
“嗯……十三寸又四分之三。” 王晰并未松开软尺,而是半侧过身去拿起自来水笔,咬开笔盖叼住,迅速在纸上写在数字。
“可、可以了吗?” 周深尽量地把自己贴在王晰身上,不知道是因为被勒痛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还早呢小家伙,”王晰一开口说话,笔盖就掉了下去,在桌面弹了一下,找不到了。Alpha没在意,从容地解开软尺又捏起他的下颌,把自己的口红印在他的唇边,轻声哄到,“现在脱掉毛衣和衬衫吧,我们要量身上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