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春 | 枯等〔跋〕

或许你早听过那段西皮流水。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 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我却是头次听。 “不是春” 三个字被咬着牙唱出来,将我死死钉住。是要怎么样的过往,如今怎么样的处境,让她如此悲恨? 一恨鸨儿心太狠 二恨公子好骗人 三恨沈洪无情义 四恨悍妇通害人 五恨刑封勒口供 六恨知县卖犯人 七恨三班动五刑 八恨贼子打情人 九恨十恨十一恨 洪洞境县无好人 桩桩件件,都不是什么命运使然!皆是被人陷害捉弄! 我正以为她一生凄凉,到头来却落难逢夫,改了她命运,孽缘化作良缘,直叫我破涕为笑,又生出诸多感慨。 于是我就养小虫一样地在心里养起了故事。 我心觉得, 周深不是玉堂春。他也乖顺,他也坚韧,他也叹命运。但我不舍得他整日里恨人,我更愿意他接受这不该接受的命运,更愿他在多少苦楚中都有甜可忆,有梦可做。也怕也悲,也痛也畏。却终不要他什么情太过强烈。 王晰不是王景隆。他也风流,他也痴情,他也被桎梏。所以他不应该被那样恨着,我更愿意他被想被念。但他也要痛苦,此痛不在皮,此苦不在身,我要他的疼扎在心里,再要他把所有的疼痛都积成疼爱,尽数还给周深。 光是这样还不够。 我要这痛有因由。戏里苏三只唱冤恨,便不觉哀有多哀。定是要把那糖罐子打碎,再泡浸苦水,才会觉得疼是真疼,苦是真苦。 就这样便有了开头那样的故事。有茶,有糕,有小曲;有欢,有爱,有情郎。 再有后来那些早铺好了的劫难,磨着稚嫩人心,叫故事里的人都难受。 但我心好软。每个人的黑匣子都要有缝隙。周深和王晰的缝隙就是彼此,我将这缝隙一再缩小,终是不肯给闭死,怕闷坏我自己的心。 怨只怨,情爱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养好的故事究竟不同,我写的时候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写,反而觉得是在看故事,甚至看电影。一帧帧一幕幕,像不停息的映像落在笔尖,在几天之内一气呵成。只写江南逢夫一段,我觉得有些难。那夜我竟做了半夜的大梦,皆是这重逢景象。梦里我是周深,将他心里体会的极彻,那样的恐,愧,那样的难受,绝望,都化作委屈却一句都讲不出。我都懂,再讲就是又剜一次心,又挫一次骨,不如哭一个痛快,倒把千怨万哎尽哭出去。往后再提,都不会觉得那么痛了。 梦醒时月还蒙昏,泪也没干,困意也散了。便爬起来把刚梦的种种都记下来。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二人三年枯等的故事便写完了。 最后就是要感谢。 谢谢苏三和玉景龙的故事,也谢谢周深和王晰的故事。谢谢你们让我把两个故事交叠,满足我自己的私想。谢谢来捧场阅读的你,我以为我才不在乎有没有人看我的文,倒头来却好爱和你们分享。谢谢你读过所有,或者只是一小段,如果有一刻我的文字曾牵动你心,我就已经满足。 所以,下一个故事,养点什么呢?

鞧|枯等〔番外三〕

01 一滴浓墨染了纸,周深惊呼一声,“你做什么?我正描经呢。” 王晰又在他耳边吮了吮,“描经又如何?” 周深笑起来,“总是如此,不分时候。菩萨看着呢,你倒不害臊。” 他搁下笔,转过身攀上王晰,“又想那事?” 王晰瘪了瘪嘴,“是想要做不成那事了。上头派了差,要出一趟城,来回少也要大半月。” “怎么如此突然了?那我可怎么办?” “就说呢,你可怎么办?” 见王晰脸色为难,“差事要紧,我算得什么?你好好的去,我自然等你。” “深深,我舍不下。咱们结婚也有三年了,我怎么还这般舍不下你?” 周深听这话心里甜透了,“瞧你说的,谁又舍得下谁了?” “我倒不怕去,只是忧心你。我不在家,怕下人对你不好,也怕你寂寞。” “王大人有要紧事,怎好被我个小百姓拖住了?” 周深亲在王晰脸上,“快别黏糊,什么时候走?我给你打点行李。” 02 马车的套索旷㘄响,车厢的帘子也晃悠悠,王晰坐在车里,怀抱着好大一团被子。 昨夜他和周深可缠绵,深深浅浅上上下下地弄到将近丑时才罢休。周深整个小人儿都被他弄得软乎乎,连叫得力气都没了,嘤嘤求饶,“晰哥别折腾我罢,待你回来我怕仍养不好,我到处都要坏了。” 想到这儿王晰就笑起来,心想哪用着多久才养好,哪次不是他隔天就又光着身子来蹭他说要。 03 马车一颠,周深醒过来。 “醒了?” 王晰眉眼弯弯。 “嗯,早!” 周深也笑起来,旋即拧了眉,“诶???这!你你你……” 王晰含住他的唇,不让他喊了。 “王大人,你好好解释解释。” “我……我不是清晨就要启程?可你还在昏睡,也不起来送送为夫,睡颜又好看成什么一般,颈项胸前也都留着我的印子,我这身上身下都好热。我就想,出差道儿这么远,总是应该带个人来吃。” 周深被他说得脸通红,“怎么如此顽闹?差事不要紧的吗?” “这不你也要紧。” 王晰把人儿从被子里剥出来,果真什么都光溜溜。周深紧贴着王晰,好羞好羞。王晰又在臀瓣上揉了好几把,坏着心眼还按住他的后穴。 大概车轮轧到了石头,车厢一震,手指就这么插进去。 “呵~嘶……” 周深那儿还肿痛,他一拳捶在王晰肩上,“出去!我的衣服呢?” 王晰心疼起人来,赶紧给人穿衣服。 “这是什么袍子?” 怎的没见过? “是昨儿才取回来的,本是你生辰给你穿的,但这一遭去回,生辰竟要在路上过了。” 周深摸着胸前绣的百灵鸟,“怎着是用荷粉色绣得?” 王晰以为他嫌女气了,怕他不喜欢。 “怎么恁的漂亮呀!” 王晰这才松一口气,“你喜欢就好,回来为夫再给你裁别的。” 周深赶紧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一季现在要裁好几件,我穿不完的。” 王晰为他系好扣子,理好衣襟,“那便给你买别的,这个钱总要拿来养我的小柏翎。” 周深嘴巴一撅,“怎么就你养我了?程昱给了一间蜜饯铺子呢!我也往家里赚钱的!” 王晰看他可爱样子,“怎么是这么论的呢?你是我养的,我是你养的嘛。” 周深显然没想过理是这样讲的,偏着头眨着眼,“竟是如此吗?” 王晰帮周深拨了拨碎发,将人紧紧搂着了,“我不知你这么在意,我只是想宠着你的。” “宠到把我连同被子一起裹到公家的马车上来了?你可真胡闹。” 周深软绵绵靠在王晰胸怀,“这在路上还不把我枯死,我又没差事,在家尚有书看。” 原来小柏翎是在别扭这个,“瞧你就没出过差,坐车是没什么意思,可这路上有好多趣事可做呢。” “比如呢?” “唱曲儿给为夫听。” 周深白了他一眼,“想得美哩!” 04 王晰心里愧疚,头半日一遍遍说,“都是我私心作祟,你嫌烦我便差人送你回去罢。” […]

听骰 | 枯等〔番外二〕

陌上谁家年少 足风流 07 “你可有什么想法?” “没有。” “马家长辈怎么意思?” “我不曾回去,当然不知道。” “你还要回去?” “家里出这样大的事,自然应该回去看看。” 王晰可不高兴了,“这儿才是你家!哪还有别的家?” 周深怎想他这样敏感,“程昱救我一命,你不知恩,我也不知?” 王晰这回可没话儿回了。 “程昱与我不同。他年纪小,长得那般好,又是做事的男人,若一直守这寡还有什么意思?” “我和你一起回去。” 王晰是一点都听不得深深夸别的男子。 周深不解晰哥怎么尽忧心无用的,“程昱在情里头和我是一样的,你有什么顾虑?” “我可不管这些那些,我都嫁给你,你去哪我都跟着!” “哈???” “你不说你也是男子,和我成婚算不得我娶?” “尽说这样话!” 周深一记白眼翻上天。 08 周深差人送信给程昱,说十五那日和王晰登门。蔡蔡回了信,竟是一张空纸。把周深这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09 又见程昱,他竟不像想的那般哀愁。人确实瘦了,精神却不差。 “生意事都压给我,也无暇想人,只梦里会哭。” 周深好心疼他,抓着蔡程昱的手,“长辈都不管?” “二老很是悲痛,只交代说生意都归我名下,他们再无心顾及。可我自然是要给他们养老的。” “那算得什么难事?生意这么多,还怕养不起?那他们有没有说要一直在家,不许再嫁?” 蔡程昱瞪大了眼睛,显然从未想过再嫁的事,“倒是没有,反而问过我可寂寞,要不要再走一家。” 周深笑了,“那你呢?” “我哪有你这样好命?也不是这样好寻人家。” “我只怕你心里难出情绪,听你想得这样开我也就不怕了。” 王晰拉了周深到旁边,这手拉一会儿就行了,怎么一直拉着了还,“生意上若需要我照顾,尽管开口。你救深深一回,我理应还账。” “谢过王大人。” “初一在瓦子有庙会,会热闹一日,晚上有趣的赌局也有好些,深深闹着要尝南方的小吃,我带他去,你也同去罢。” “好。” 10 “南方的庙会可比北方的热闹多了。” 周深很是兴奋。 “想要什么就买,银子不够我再差人去拿。” “说得像我多贪!” “你不贪?” 王晰俯下身在周深耳畔低语,“不知是谁家的人儿,昨夜要那么多回?直要的我都给不起了。” 周深红了脸,语气听着却一点也不羞,“还不是你!昨天可不是我贪,是你挑我的!” 王晰笑着把人往怀里抓,低低的声音好震人,“我作为夫君可不能失了本分,怎能好几日都不喂人?” 周深臊得从怀里挣出来,自己往前跑了。 11 “程昱!” 周深老远就看见人,围在赌桌旁看着,还未上手。 “怎着不去玩儿?” 周深问到。 “这骰子用的是玉不是木,我还需听听门道。” “我还未见过你赌呢,听说谁也赌不过你。” 王晰这才捧着一袋糖糕慢悠悠地走过来递给周深。“程昱。” […]

又剪花烛 | 枯等〔番外一〕

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01 王晰最厌弃百姓家闹洞房的习俗,早早就遣散了人。大半日的仪轨走完,又是挨桌的敬酒。这桂花酿是王晰头年梅时埋下的,其实还未酿到熟透。周深却不在乎,他就要喝这个。 实际周深最不会喝酒,不知小口啜酒醉人快,像王晰一般豪爽地喝了倒能撑的久些。这会子周深虽还清醒,身上却早就软了。王晰见人都走净,正在给周深灌茶醒酒。 二人坐在院子里吹风,夕阳比这婚衣还红,镀在这金线乱针绣的龙上,不能更好看。 一会子周深便觉得头不疼了,却觉出乏累,打着哈欠往晰哥身上靠。 “ 困了? ” 王晰一把将人儿抱起,往洞房里去。 02 王晰最疼周深,把人放在榻上只问饿不饿,不饿就要让他睡觉。 “ 饿。 ” “ 想吃什么?厨房还剩好些东西,我叫人去拿。 ” “ 肚子不饿。 ” “ 嗯? ” 周深小脸儿倏地红透,翻个个儿背对着王晰了。 “ 身子饿。 ” 原是说这个。 03 这么一说,王晰也饿了。 他也到榻上去,好轻柔地亲人。又一舔周深的耳朵。 “ 呵嗯~ ” 听周深这么一叫,王晰登时就胀起来,竟是肿得痛了。他好着急的就开始扒人衣服,虚喘起来。 “ 王公子这么着急?天还没全黑呢。 ” “ 那深深是要等等? ” 手上的动作可是没停,这会儿兜肚都褪了。 “ 我可不想再等你了,一刻都不等了。 ” 王晰的手已经握上臀瓣,揉得力道不轻。他在悦楼时可从未这样急过,一向都是由周深带着。今日王晰却一点按耐不住,拓都不想拓,现在就想穿进去了。 周深也有些惊着,心里却好爱看他急样,他也是这样的想我身体呢!越是这样,周深越只装着羞似的不动作。 王晰的指尖已是探到了穴口,就要往里送。 “ 王公子如此熟门熟路,许久未见,一点也不见生疏啊。 ” 周深逗他。 […]

枯等〔八〕

还作江南会 翻疑梦里逢 70 王晰才愣神一下就又板起了脸。 “你可认罪?” “认罪。” 真杀了人了?你可是有什么委屈?又有什么苦衷? “哦?认得什么罪?” “我杀了我家马二爷,杀了他就能得到他的产业。” 王晰心里是揪起来地疼,怎么是嫁给了那马二爷?这算得什么好人家?那马二爷喜欢男人可是满城皆知。 “你倒说说用什么杀的。” “一把小刀,我从夫人房里偷的……” 周深开始胡诌。 王晰松一口气。 “把人放了罢,抓错人了。” 71 周深在大街上闲逛半日,他断不肯回宅子了。一刻没停直走到天黑,才觉出乏了。 这是什么轮回我竟又见王晰?王晰又怎的会在这里做官?你为何不来寻我啊! 周深沿一个胡同里走到底,靠着墙却呛了自己一口。 竟是满嘴的苦水。 自己被卖来卖去,终究还是有个落脚的地方。此番见到他又如何?脱了这罪名又待如何?倒头来我却无处可去了。 72 周深忽见官府的人提着灯笼寻人,下意识地想躲,竖起耳听他们寻的正是周深。 “啊,在那!” 是一位白天见过他的。 一群人呼啦啦地将他围住。 “又抓我做什么。” 才脱了罪他倒不怕了。 “周公子请和我们走一趟,王大人要见你。” 这声公子我可担待不起,周深想着。 其中一个官兵掏出一个油纸包的,“王大人命我将这个带给你,他说周公子定还没用过膳,这个可以垫垫饥。还请周公子不要为难我。” 不是别的,是一整块未切的桂花米糕。 73 王晰备了满桌的吃食,尽是周深爱吃的。又叫人把他从不让动的几个箱子抬出来。王晰每个季节都要给周深裁袍子,都是用顶好看的布,这些年竟攒出这么些箱子。 王晰见了人,登时泛出泪花。怎么比白天看着的还要瘦些,这衣服都不能合身了。 “深深可曾怪我?” 74 怪? 那黑夜我枯等到天明,我不曾怪你。 我好怕。 我不怕你是有事耽搁,不怕你是被他人左右,我都不怕你死了。我怕你不曾真心待我,怕你的允诺全是泡沫,怕你终拿我当个不干不净的东西。 那早晨我嫁给马二爷,我不曾怪你。 我有愧。 若你真是被什么束了手脚,若你不曾变心,若你一直在寻我,那此番情谊里,背叛的人就是我。这回怕是什么都守不住,贞操也会丢尽,真成了有泥点子的人。他日相逢,我何来颜面? 那午后我被栽这罪名,我不曾怪你。 我绝望。 我又有何能耐,连莫须有的罪名都洗不脱。今日过后,牢门又如何出得?我又如何再寻你?再见谁都是登天的奢望。过几日我命也要没有,彼时阴阳相隔,是不是一碗孟婆汤喝下去,我就再什么都不会记得。 75 周深的委屈可以写一本书,张口却一声都发不出了,哑着声音只知道哭,直哭的站也站不住。 王晰赶紧拉了人坐下,也不惜自己的衣服就给周深擦眼泪。又觉得不够便把人抱到自己怀里。 王晰吻着周深的头顶,一声声地对不起。 王晰把人攥紧,“那日我爹把我锁在院里,说再去悦楼他便不肯再认我做儿子。直锁了一年零七个月逼我念书,第二年我参加科举中了进士,本有个好官做。没几日我爹竟倒了台,我就被挟到这偏僻地方做个父母官。我月月派人回去打听你的下落,怎着就没人知道?只知道我爹赎了你去,再后边都音讯全无,都是我不好,怎也没想到你也会出了城。” 王晰又恨起来,“他们怎么这样待你!将你买了又为何陷害你?” 周深什么都答不出,只一直哭。 “马二爷可曾碰过你?你有没有受委屈?” […]

枯等〔七〕

凝眸处 从今又添 一段新愁 57 “柏翎?陪我下过棋罢。” “周深。” “不喜欢这个花名?” “不喜欢。” “嗳!都是夫人使性子,才讨你回家。你我之间不必藏着掖着。” 马佳在榻上坐下,缓缓道,“我从未对夫人上心,只是当年那婚不得不结。我虽喜欢男人,却早也心有所属,你不必太紧张。” “可是西郊的蔡公子?” “你知道?” “悦楼里什么话儿不传?” 马二爷点点头,“夫人性子乖张,我又常不在家,若她为难你,你可要多担待。” “当真不在意我?” “我只当你和夫人一样,你可不要学她那样闹。” 58 马宅里的日子不好过。 马二爷越发明目张胆,过两个月竟把蔡公子娶进了门来。蔡公子虽然爱赌,却是顶顶地聪明有才,连家里长辈都喜欢他。老夫人总嘀咕,将来把这产业交给程昱,肯定经营的比佳儿强。 夫人因此整日里更没个笑脸,经常摔盆摔碗。周深最怕一日三餐与他们吃饭,大家各怀各的心思,压的周深只觉得气都喘不上来,更是什么都咽不下去。 59 周深过门第三年的冬天,马二爷家的生意在城里因着地方的新规矩,竟做不下去了。 马二爷无暇去赌了,整日在铺子里忙活。最后还是蔡程昱想了法子,先是把大产业里的资金一点点抽出来,转到南方去,又将挪不走的东西都换给了周深名下。周深什么都不懂,只消在纸上摁手印儿。 马二爷和蔡程昱为了产业的事更是形影不离。夫人气不过,又帮不上忙,拿小刀儿往自己身上划,好几次叫周深撞见,还要往周深脸上划!周深吓得不轻,再不怎么到堂屋去。 60 等开了春,产业在南方已经重新有了模样。长辈越发因此疼爱蔡程昱,说道起来已经全然不顾夫人面子了。 初夏的时候,马佳就举家搬去了南方,周深是跟着最后一批车去的,等到了南方,荷花都败了。 周深不知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那夫人反而柔和下来,再不发疯了。以前她从不操持家事,如今也什么都管了。连宅里的吃食都是夫人管着。原先大家都吃一样的,现在夫人常给马二爷开小灶,马二爷看着夫人也不似以前那样反感了。 61 周深在这家里只当聋子哑巴,心里多纳闷也不开口过问。 奈何夫人针对起周深来。 她整日和马二爷说周深的不好,怎着和蔡程昱勾结,将那么多产业转到自己名下。 马二爷本不当回事,后来有一次撞见周深和蔡程昱在屋里说裁衣服的事,二人都只穿一件里衣,拿着缎子往身上比量,还有说有笑,马佳心里竟真升起妒忌。从此除了蔡程昱,谁也不给周深好脸色了。 62 这天下午,周深在案前描经。佛经里的字多生僻,他不认得也不管,只照着样描下来。 忽然外边就吵了起来,像官府来抓人似的。周深开了门出去瞧。 “周姨太?” “是。” “带走!” “诶诶诶?” 63 这不明不白地周深就被绑了,周深死命地挣扎,一个人按着他的头,“杀了人就得偿命!” “这位官爷,我杀了什么人了?” “还装傻!马二爷造的什么孽,你可是谋杀亲夫啊。” “啊?” 64 周深先是被关在这铁门后,又是被拉到堂上去审。 人家证据确凿,马宅内外,只周深一人吃桂花米糕,夫人只想给马二爷尝一块,谁知这糕里下了毒。又拿出好些纸据,其中几张写得是若马二爷过世,财产都归周深,二人都在上面画了押。 马二爷一死,只对周深有好处。 周深算是明白了,夫人下的好大一盘棋,南方的人只知道夫人乖顺,待马二爷极好,怎知她过往种种。 65 晰哥,你看,我是这么破碎的人儿了。即便再见,你也不会要我了罢。 66 蔡程昱在家哭了两日,直哭的脸上的皮都要掉了。第三日他才好好捋了捋事情始末,终是推出周深肯定是遭人陷害。这才想起,周深还有四日行刑,再不去救人来不及了。 “真不是我。” […]

枯等〔六〕

薄幸郎君何日到 想自当初 莫要相逢好 42 王老爷觉着王晰最近不对劲儿,这白日里读书越发没了精神。他还叫人给抓了补药,就怕王晰学习累坏了身子。 王老爷可不知道,他的乖儿子日日留宿悦楼已经一个月了。 43 柏翎的牌子已经被挂出去一个月。 王晰最怕周深去陪别人的夜,只好天天去。本着说好有些天只喝茶聊曲儿,倒头来哪日也没忍住。有时他不要了,周深却好似要湿透,贴着他一喘王晰就直想压着他教训。 二人早就偷偷地有了实。 都怪那日柏翎叫得美,偏后头又敞得宽,王晰实在忍不住,挺身就往里去,周深吃痛使劲一缩,王晰被这样一嘬就射在里头。 还没舍得出来,与周深说几句亲密话儿就又硬在里面。周深哪晓得被胀着竟感觉这样妙,那弧度用嘴吃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却抵戳在紧要的地方,他也顾不得羞了只闹着还要。 王晰自然有求必应,往里又灌了四回。周深这才觉得内里都满了,却还不魇足。王晰本是饱了,可周深前头还立着。王晰抱着人晃腰,等半长了,又开始捣。 又是不一样的感受,酥麻直往周深头皮上爬。不够,不够。 王晰加送了一指进去,周深只摆摆腰,又加了一根周深才觉得有咬头。那两指却不消停,又转又动,一屈一伸,直叫周深来不及体会,去的时候眼前都白了,有好些射出去好远,都沾到王晰脸上他也不知道。王晰先前已经被周深吃了两次,现在早就没了实东西,周深一去他还是被刺激着了,半软间泄出去的竟是又烫又长的水柱。这暖流好冲,周深好爱,他什么都要收着,夹着竟是一滴没漏。 王晰玩心起来,把那粉白色的短绫卷起来塞住周深,叫他尽数含着,周深后头终是憋的受不了,激得从前面吐出许多稀水,紧跟着后面也决堤,看得王晰又是心头一紧。 那之后若是哪天没有实周深还不干了呢。 小柏翎真是让人吃不消。 44 若不是王老爷那日应酬太晚,回家路上又在悦楼前看到了自家的马车,他还不会怀疑到这上头。王晰平日里多乖顺,读书又用功,虽然爱听曲儿却从不留情,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王老爷派人在悦楼门口守着,出来的果真是王晰。王晰前脚进家门后脚就被抓到老爷跟前。 “悦楼你也敢去?” “只是去听曲儿。” “听到天亮?” “叫了小娼陪夜。” 王晰不敢和他爹说谎。 “你……你!哪个小娼?!” “名字都不记得了。” “嗨哟!你图什么啊王晰?” “图个新鲜,图个花样。” “城里那么多乐坊,那么多姑娘,以前怎么不见你图新鲜呐?” “以前我没开蒙,不懂。如今我已十六了,是悦楼一个小娼把我教了。” “那…那你!嘿呀!” 王老爷气都要喘不匀,“真是和男人?” “真心觉得男儿才好。” “怎么个才好!” 王老爷气得,“城里谁不知你王晰王少爷,这…这……这要给人知道你是个断袖!还了得了?” “爹若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可以偷偷养。” “你是要气死我呀!” 45 “还能不能再去?” 王晰想赎周深出来。 “绝不能再去!” “那我能否赎一个人?” “王晰啊王晰,你还动了情了?!” “未曾动情。爹最知我,若真轻易动情,这好些年怎会片叶不沾。只有个小娼年岁最小,与我玩的最好,家世又惨,我觉着很可怜。” “那也不行!赎个男人回家像什么样子!” 王老爷还是信他。 “爹能不能让我想个法子,我还是要赎他。” “那你说,什么法子?” “还未想好。” “赎了也只能给别的人家。” “爹愿意帮我赎人?” 王晰却又不想送去别家。 “可还有别的人想要赎他?” […]

枯等〔五〕

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 34 马佳马二爷实际上是家中长子。别看马二爷年纪不大,结婚已有三年了。马夫人和马佳是叫一对儿金童玉女门当户对,只是马佳对这夫人好像不甚满意,二人至今也没育个一儿半女。 原先马佳也是极有前途的年轻人,他脑子聪明,长得也英俊,只等将来接手了家里的买卖,想想也过得上好日子。 谁料他结了婚以后就开始耍钱,一玩都是大手笔,在城中都有了名。 每年冬月,城西赌场都都有大游戏。去年的时候,马佳也去赌,一晚上下来没少赢,但就是赢不过一位姓蔡的公子。因着那场游戏排了老二,从此马二爷的名号就传开了。 35 你要是想打听那位姓蔡的公子。呵,任谁也想不到,他竟和马二爷成了极好的朋友。这位蔡公子上个月靠着赌桌上赢来的钱,从王晰的爹,王大人手中买了一套宅院。这宅院就在西城门外的竹林里,很是僻静。离那繁华的地段远了些,离城西的赌场却不远。马二爷有时赌到夜深,还会住在这竹林宅院里。 36 马二爷也是悦楼的常客,出手也相当阔绰。只是他很少叫小娼,多半是带人来摆赌局。赌桌也有被掀翻的时候,推推搡搡地也砸坏过龙哥不少东西。龙哥却从来不恼,因为马二爷每次都是加倍地赔给悦楼。哪一波,你龙哥都不亏。 众人皆猜,马二爷是个断袖,不然怎么总跑悦楼,对马夫人也是不闻不问。听说,他们夫妻二人早就不睡在一个榻上了。也有人传,马夫人患了失心疯,整天神神叨叨,没人知道她想什么。 37 这天马二爷没有带人来悦楼,而是独自来的。五两银子放在桌上,让龙哥找人来陪他下棋。龙哥乐呵呵地收了钱,喊柏翎来陪。 马二爷自然是想赢,干脆找个不太会下的。 “四两银子给你输。” 龙哥拍拍周深的头。 38 才下了一个钟的棋,一两银子已经输出去了。 周深心里苦。 楼下突然传来一个尖历女声,云哥儿赶紧迎上去。 云哥儿笑得灿烂,“马夫人,这可不是您来的地儿呀。您可是找人?我去帮您请出来呀~” “马佳!” 马夫人往二楼一指,“你给我等着!” 马二爷仰头一声颓叹! “你不是说你去赌场吗?好嘛,原来天天都在这里!” 马二爷见夫人从这侧楼梯上来,就跑到另侧楼梯下去,从后院儿跑了。 等马夫人上去楼,就只有周深坐在那。 周深心里苦。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勾得老爷不着家!” 龙哥赶紧过去拦在中间,“马夫人,我们悦楼可就剩这么一个会唱曲儿的了。你要治马二爷是您家事,但可千万别伤了柏翎,大家都是讨生活嘛。” “马二爷呢?!” “刚从后院跑了,我带您下去?” 周深心里苦。 39 那之后又过了不久,不知马夫人发什么疯,扬言要把周柏翎赎出来给马二爷做妾。 龙哥听了撇撇嘴,“那也要看你出多少银子啊!” 云哥儿听了微微笑,“那也要问过王公子啊~” 40 王晰越发常来找周深。看得出他一颗心全不在听曲儿上了,反而只惦记和周深过夜。 周深经过一次就放开多了,又学了好些新招式,小手儿小嘴儿越发让王晰受不住。王晰被周深调教得节奏慢了许多,倒是有时间多试些花样了。王晰样样都喜欢,先是最爱深深口中含着热茶,已经让他上了天。后来又有那冰镇过掏空柱芯的软桃儿,王晰每次都要给磨热磨烂了,把甜羹漫在桃上,喂周深一齐吃下去。最爱不过,周深用那臀缝儿抹了油把他夹住,在他身上一骑直叫他错觉已经有了实,无论是周深颠坐,还是他挺身都太叫他受不了。每每这时总是心里比身上先撑不住,只想把人儿钉穿,又好想能夜夜如此。 王晰也渐渐摸得规律,前天夜里直叫周深哭着来了四五次,还有一次都未曾碰人,全靠他讲羞人的亲密话儿,不但让周深哼哈着泄出来,直叫那后头也粘腻了起来。王晰又将后头撑了口儿,用嘴把冰凉的桂花羹度进去,再用指堵住,那烂红的软肉将他修长的手吸得好紧,分不清是谁吃谁,周深晃着把要紧的一处往他指尖戳,叫得那样好听。半碗桂花羹被周深内里烧开了,又添了好多自己的水才汩汩地喷出来。 41 “深深,等我中了榜,就回来娶你好不好。” 王晰将人搂在怀里,周深已是累的不想动了。 “嗯。” “你不高兴我娶你?” “不高兴。” “为什么?” “我也是男子,不能算娶。” “总之是要与你成婚。” “不好。” “为什么?” 王晰可有些急了。 “你是什么样的少爷,我又是什么样的人?” […]

枯等〔四〕

开辟鸿蒙 谁为情种 都只为风月情浓 26 龙哥懵了。 昨日里小柏翎还别扭着不肯学哄人的招数,今天就换了人一样。不但要学哄人,还要学这陪夜的本事。 云哥儿却懂得。“问那么多干啥,想学定是有想用的地方啦~” 周深是下定了决心要学的,可到了真学的时候又羞得不行,小脸儿透红,硬着头皮学样儿。他可从来不知,这男子和男子之间,即便没有实,也还是有千百种花样可玩。 龙哥背着手在门边和云哥儿一起看热闹。 “有人就喜欢这样没经验的。” 龙哥一挑眉。 “那也是要有经验,装着没经验哒~” “敢情你都是装的?” “干嘛说我啊~” “阿云嘎!” 云哥儿一双白眼翻上天,“龙哥,我可是自小跟你一起的,什么不是你教的?” 27 吃了午饭,周深就扯了云哥儿衣袖往后院里去。 “能不能……先不对外说陪夜啊。” 一提起来周深就已经开始脸红。 “为什么?” 云哥儿明知故问。 “能不能只陪愿意出价的人?” 还能是什么别人。 “你本事不大,胃口倒不小?” 云哥儿觉得他好笑,“这事我可不敢做主了,定是要找龙哥商量。” 28 龙哥又懵了。 不学的是他,要学的是他,学了又不让说的也是他。自己怕不是买了个祖宗回来。 “他只是想陪王晰的夜,” 云哥儿见他是真不懂只能明说,“柏翎这是动了真情了。” “王公子上回来赏了多少?” “还是六两。” “罢了,都随他吧!” 反正也不亏。 29 前些日子那客人说是许给柏翎的锦缎前天才刚送来了。周深将红色和绿色的两匹顺手就送了别人。留下一匹粉白色的素色绸缎,叫吴妈给做了里衣。 吴妈问他要什么样式,他只说要能哄人的样式,却说不出个具体样子。吴妈就照着云哥儿的给做了一套。上衣是宽带的兜肚,下面是极短的里裤,看着轻薄,其实严严实实。周深很是喜欢。 缎子还剩大半匹,吴妈问他还要什么,他说要纵着裁了做一长一短的两条绫子。 30 隔了十来天王晰才又来悦楼。 这回他赶在晚饭的档口就到了,在二楼一个隔间坐下。云哥儿见了直奔周深屋里去,“柏翎,王公子来了。” 周深应了一声就把云哥儿赶出去插了门。他换上粉白的里衣,又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袍子。这件长袍周深一直没敢穿。袖是长袖,领口也紧,但这背后一片到腰际用的是透亮的白纱,离近了能一眼看透。光是穿上还未出去见人,周深就已经羞得不行了。 31 周深在台上的时候就已经觉着那么多灼人的目光,害羞的同时又有些得意。他的晰哥一定也爱看这样的袍子吧。 还是那首好花红,唱完周深就往二楼跑,脚下也没个稳当了。 “晰……唔~” 周深的双唇一下被封住,他记起应该张开唇齿,王晰的舌便一下滑了进来。 王晰一双手在周深背后摩挲,薄纱根本挡不住滚烫的温度,引得周深阵阵颤粟。 “怎么穿得这样?” 王晰才不愿别人也看他的深深。 “晰哥若舍不得人看去屋里可好?” 几日不见就如此大胆了?王晰挑了挑眉,“真愿意?” “嗯。” 32 […]

枯等〔三〕

知音见采 遍唱阳春 16 周深起先还拘谨。 这位王公子若是不笑不言语,着实冷峻,直叫周深背后发紧,动也不敢大动。这功夫王公子却笑开了搂着他,又叫人生出几分亲切。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在这做事?” “姑夫把我卖来的。” “爹娘呢?” “宅子走水都烧死了。” “家里还剩什么人?” “只我不在家,都烧死了。” “你怎的不在家?” “我贪吃桂花羹回去得迟。” 怪不得不肯吃桂花羹了。王晰心疼地把人搂紧了些,“是贪羹甜还是花香?” “香气。” “知道了。” 王晰怕聊多了小孩子伤心,就转而去聊歌儿聊曲儿了。 周深在王晰怀里一直靠到夜深,一楼的乐声早就停了。只是这二人都不愿挪动,缝死了一样。 17 “晰哥还来吗?” 周深糯糯地问。 “做这行心里可不能惦记人。” 王晰柔柔地握了一下周深的手,“等你学了新曲儿我还来捧场。” 18 悦楼的菜虽然好吃,菜牌可是有五六年不曾变动。偏这几日多出了一道普普通通的点心。 据说是王大人家的二公子特意安排添的,他厌这悦楼的糕点太甜,差下人写了一个桂花米糕的方子送过来。云哥儿一听是王公子的要求,都没和龙哥商量就叫厨房学做。 “甜吗?” 云哥儿掐着一小块新蒸出来的桂花米糕往龙哥嘴里送。 “甜倒不甜,香气也欠点儿。” 龙哥咬掉一块嘴皮,“是不是桂花陈了,叫厨房再进点好的桂花罢。” 当然要卯劲伺候王公子满意啊,谁跟钱过不去啊? 19 柏翎的新衣服做好了。一袭水蓝色的长袍,圆契的领口还收了细腰。挑花的羽毛像真的似的浮在上头,好不飘逸。吴妈又给肩头轧了两片轻纱,仙翼一样的沿到背后,走起路来随风扬起,只觉那轻纱像抚在心上一般痒痒。 “啧啧啧,真是个小妖精。” 云哥儿看了都眼直,惹得龙哥憋了憋嘴。 “哪有我们家嘎子好看。” 云哥儿这才晓得龙哥是酸了,赶紧抓着人亲了一通,说了好些软话儿才罢休。 20 王晰这几日出城办事去了,今天快日落才到家。给老爷请了安换了身衣服就往悦楼跑。回城的路上他就听说了,周柏翎学了一首南方的曲儿,很是动人。配他那一身新衣裳,直叫人挪不开眼。 王晰到悦楼时天已大黑了。 “真是不巧啊王公子,头次你坐的那隔间今天叫马二爷抢了先,别的隔间都吵了些。” 云哥儿引着人上楼。 “柏翎呢?” 王晰才不在意那些,只管要人。 “还未登台呢,这几日他可天天望着二楼寻你呢。柏翎没经过事,惦记都挂在脸上嘴上,我们尽笑话他了。” “只陪酒?” “昂~他还未上过课,我怕冲撞了王公子。” 这话说得王晰倒是没法接了。 “那桂花米糕可有别的人喜欢?” 要说这云哥儿也是个人精,脑子飞快地转。若是说无甚人点,怕伤了面子。若说大家都爱,又是撒谎了。再者说这王公子哪和这些其他来逛南苑的人一般货色,怕是也不屑其他人喜不喜欢。最后答道,“这还要谢谢王公子了,天凉那日,白天里卖了不少呢。” 王晰心里高兴,看来深深应该还没吃过哩。 21 王晰没让人放下软帘儿,他当然要亲眼看一看深深的新衣裳。那轻纱随着步履幌动,真叫人看不厌,衬得歌声都镀上仙气了。 这首好花红又和那枉凝眉不同了。王晰想着,若把深深的嗓音絮成被子,那也一定是顶轻盈顶暖和的被子,比自己那蚕丝的衾褥还应让人舒服。 22 […]

枯等〔二〕

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难得几回闻 08 城里人都知道王家的二公子王晰是个人精。博古通今,还善礼乐。才十六岁就已经在城中有名有号。人是顶精灵的人,长得却带着一丝痞颓。浓眉吊着凤眼,薄唇抿成一线,可再锐利的棱角被王公子一笑,就都被春风吹得看不见了。 王家老爷是左都御史,那可是正四品的大官。家里的银子是花也花不完。因此,想嫁入王家的姑娘要从宅门口排到城门外。 王老爷是极疼王晰的,作诗作画都是亲自教的。可王晰却偏爱乐律,老爷不在家时,他可以抚琴唱上一整日。 稍大一些,王晰就总去乐坊听曲儿。去了只喝茶听曲,却从不留情,任凭姑娘们的媚眼抛到跟前也不接。但赏钱却从来都不少,姑娘们谁也猜不透这位王公子的心思。 老爷见他只是痴迷乐音,并不沉溺美色,说过两次就再没过问。 城里的乐坊,王晰大抵都去过,有些去得勤些,有些只去过一次。唯有悦楼,王晰从没去过。王晰才不稀罕男人的歌舞,哪里能比得上女儿的半点柔情。 09 若不是这回听说了悦楼的新人,王晰打算这辈子都不踏进悦楼一步。 那日他与廖佳琳同去城东的如音坊听戏,廖佳琳与他说了一路柏翎的好。说他小巧的男儿身形,确似女子音声,较女子坚韧,又比男子柔情,当真稀贵。 廖佳琳直说得王晰动了心,连问这柏翎每月哪几日登台。 “日日登台哩,只是每日就只唱一首,唱完就走,客也不陪。” 廖佳琳啧啧道,“你不去听,自然不懂我为何如此这般。” 王晰这下是被说服了,这就要约人同去。廖佳琳却一口回绝,“嗳,可不能与人同去,终要自己去听。” 10 龙哥今天很高兴。云哥儿早上给龙哥说,小柏翎落了精,拦着人不让进屋瞧呢。最后是找了吴妈给洗了床褥。 前头不是不让周深陪客,只是这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教也不好教。这下可以慢慢调教了。 “那今夜就叫他去陪酒吧。” “行得通吗?” 云哥儿带着担忧。 “只陪酒不陪夜。” “好~” “新歌教了没有?” “教啦~” “今夜就唱,把消息放出去吧!” 11 “嗳!你们听说了吗?悦楼的周柏翎今天有新曲儿了。” “啊呀,谁不知道呀,今天还能陪酒呢!” 王晰听街上的人都嘀咕这位周柏翎,越发生出好奇心。是怎么一个人才几天就红遍全城呢? 天还未黑王晰就到了悦楼,龙哥还在点灯,忙喊云哥儿招呼客人。 “公子是第一次来吗?楼上有雅座。” 云哥儿一看就知此人气质不凡,穿着乍看普通,其实用料都极为讲究,自然是不屑在一楼吵闹。 王晰在二楼拣了一个角落的隔间坐下。 “公子若觉得暗,我一会就让龙哥来添灯。” “不必。随便什么茶吧。” 嚯!哪里是随便什么茶,分明是要最好的茶。云哥儿叫人拿了三月从苏杭进来的新晾茶叶尖儿,用顶好的紫砂壶沏了提上来。一句都没敢多说就要走人。 “柏翎今日陪客?” 王晰倒是有话问。 “嗯~只陪酒,三两银子。” 自然是询价。 王晰挑了挑眉,“六两,今夜就差人送到。” “那我替柏翎谢过这位公子。柏翎虽是初回,性子是极好的,公子多担待。” 云哥儿微微欠身,笑起来眼尾飞扬,好看极了。 12 “六两?!” 龙哥也笑起来,周深买过来也不过八两白银,“上次李二爷赏的布还剩吗?” “有,我都留着呢。” “我记得有一匹水蓝的挑花绣,是鸟羽纹案的,叫吴妈给做一身新衣服吧。” “你待他就那么上心?那匹我都没舍得裁呢。” 云哥儿嗔怪他。 龙哥赶紧把人圈在怀里,“让他多赚钱还不是给你花?” 啵地一口印在脸上。 这下云哥儿才又笑开了。 […]

枯等〔一〕

谁念西风独自凉 00 通红的灯油全都化透,周深叹一口气,火苗就猛烈地晃动,雪白的灯芯也跟着一摆。周深咬着牙咧着嘴。 王晰,你最好是死了! 01 七岁那年,周深独自跑到街上去玩,回家路上见一个老伯在路边卖桂花羹,他咂咂嘴,走不动路了。 手伸进里兜,掏出所有的钱,吃了三大碗。钱还有,肚子是真装不下了。 还没到家门口就见宅院里浓烟冲天,周深急得哇哇大哭又不敢上前,就跌坐在巷口喊爹喊娘。 只是死人喊不活了。 02 近便的亲戚只有一个姑姑,待周深那是极疼极好的。自那起周深就和姑姑一起生活。 那会子姑姑才刚嫁了人,姑夫家做的是小本米面生意,条件自然比不上周深原先了。刚开始姑夫待他也还行,只是姑姑因为照顾周深一直不肯自己生养,才半年,姑夫便对周深生出厌弃。 姑夫不喝酒还好,看在姑姑的面上,不曾与周深过不去。可一旦喝得上了头,他就动手打周深。周深梗着脖子哭,也不躲,就堪堪受着那些巴掌。 姑姑总是站在周深这边,几次下来,姑夫开始两个人一块揍,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03 周深九岁生日才过一个月,姑姑就回了娘家。说是嫂子生了大胖小子,她要回去帮忙操办百日席。 “就知道操心别人家小孩儿,你他丫倒是自己生一个啊!”姑姑临走前姑夫又喝了酒,伸手就要打姑姑,被周深横在中间,一巴掌落到了周深脸侧,火辣辣地疼。 姑姑才走两日,姑夫就绑了周深,卖到了南苑去。周深也不反抗,他知道,他被卖了,姑姑就不会再挨打了。 04 南苑多隐蔽,唯独这一家名气不小。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地方,却开在最车水马龙的地方。 “认字儿吗?” 问话的是龙哥。人说他就是悦楼的老板,也有人说龙哥只是出面的,背后的老板定是位更大的人物。 悦楼白日里只做酒楼的生意,来客吃得到好酒却吃不到花酒。据说这悦楼的菜也是一等一的好吃,龙哥却从不让顾客见厨子。 夕阳时分,龙哥便带着人亲自开始点灯。上好的灯油一勺勺填进去,才点上就散发出惑人心神的香。龙哥有规矩,一盏都不能少点,且要燃到天亮。 天一黑,一楼就开始奏乐,爱寻乐子的人早就待不及,鱼贯而入。龙哥一双眼笑得看不见。 这奏乐的有男有女,是云哥儿亲自挑的人。云哥儿是龙哥从小养活的,一个男子生的却比女子还要美出一个天际,你若见过一定也忘不了。云哥儿有几分胡人样貌,鼻是鼻眼是眼,腿是腿腰是腰,一双眼眸最勾人旖思,如夏夜的星海,深邃而闪烁。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云哥儿,云哥儿眼中只有一个龙哥。你若是没见过很美的男子爱恋,只需到这悦楼来瞧上一眼,那二人举手投足,仿佛互相刻的一般,实在令人羡慕。 05 到了第二支曲子,才有人出来跳舞。这跳舞的人清一色都是男子,在冬日里也不着上衣,纱裤的样式倒是常换常新。据说,哪个也没有云哥儿跳的好,只是前年开始龙哥不让云哥儿上台了,只叫云哥儿调教些新人表演。即便如此,这番美景城里也无他处去寻了。 台上的男子跳完几支舞,便到席中去陪客人吃酒。客人皆知,悦楼的男妓看得却碰不得。他们可以给你跳舞弹琴作诗到天亮,甚至可以同卧一塌,他们动手动嘴的花样也多,但万万不可有实。据说,龙哥后面有厉害的人物,凡是用过强的客人,不出几日都遭了横祸了,死的死残的残。 06 “上过几天学,认得几个字” 周深怯怯地答,嗓音是脆生生的甜。 龙哥一脸兴奋,转头唤云哥儿出来。 “嘎子!你快来听听!听听!你教他唱曲儿吧” “叫什么名字呀~” 云哥儿问到。 “单名一个深字” “我给你取个花名吧” 云哥儿托起腮,往龙哥身上靠。 “就叫小百灵儿吧” 龙哥说。 “俗不俗~ 我给你换两个字吧” 云哥儿说话总是尾音带绕,也是好听得不得了,“柏树的柏,翎羽的翎” “我觉得hin好!” 龙哥很满意。 07 街上都传,悦楼又添了新的节目,是新来的人,叫做柏翎的,唱的是简爷新写的曲儿。这个柏翎好大的排场,上台连上衣都不脱,唱罢也不陪客,还是有人为这一耳天天的去。 不知是因为曲儿唱的真动听,还是姿色过人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