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泽 2

王晰最近愁得要命。这周深不知怎的,偏就觉得自己的屋子千好万好,病愈了也不肯回去。他左右劝不动,又念在那下房边的独间实在冷了些,便允他多留些时日。如此,白天里周深在书院,姨太太或佣人来找他,王晰尚能应付。可夜里周老爷要来,他就不得不以各种借口来推脱。 而且自从那日他谎称自己身体不适,膳房就开始每日给他送参汤来喝。那人说这是周老爷安排的,且非要盯着他饮尽。王晰是知道这汤的,里头又是红参又是鹿茸,几房姨太太们都在喝。但她们饮来是进补,王晰的身子又半点不虚,无端喝了只会唇干舌燥,夜里辗转难眠,下腹如冒火一般。 本就难耐时,周深又在床上翻来转去地没个消停。他的亵衣不知怎么敞开了,一时晾着肚皮在被子外头蜷睡,一时又像只泥鳅往王晰怀里钻。小孩儿对他全无戒心,嫩乎乎的小脸儿贴在他领口处,滚热的气息全吹在他胸前,小手揪着他腰侧的布料,无意间抓握半下,惹得王晰那话儿都硬了。趁着周深睡熟,他赶紧把人从身上扒下来,到外间去自渎一回。好容易睡到傍天亮,周深又滚到他怀里乱蹭。王晰一下子又憋出一身热汗,腰不自觉地轻摆着,臆想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周深被他弄醒了,软乎乎地喊了句小妈妈。王晰登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人抱住,“别乱动。” “……唔~你好热啊。” 周深不自在地扭着身子,后腰却一下子抵上王晰硬挺的下身。小孩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小妈妈!” “嘘——” 王晰臊得紧,一时却松不去手,倒是把人越抱越实,直要揉进身子里去。他低喘着,滚热的鼻息划过周深耳侧,嘴唇不住地在他颈窝里摩挲,不时轻吮着,却丁点不能解渴,“深儿…他们给我补药,我根本无法自抑。” “那怎样才能好些?” 周深真担忧似的,一点也不觉得怕。王晰哪成想他这样单纯,心中的愧疚便又添了几分,“你回去可好……我不想伤了你。” 小孩沉默一会,忽地转过身来,嗓音带着哭腔,“小妈妈,你别赶我走行不行?” 他隔着王晰的亵裤摸上那话儿,轻攥住,“深儿不走,深儿好喜欢小妈妈……” “呵~” 王晰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塌下来,在耳边轰轰地响。他用力推开周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小妈妈不想我?” 周深委屈地一瘪嘴,“昨夜小妈妈念着我的名字泄欲……我都听到了。” 王晰闭上眼,尽量不去看他清澈的眸子。哪知周深下一秒就含住了他的唇,青涩而热烈地吮起来。王晰吞了吞口水,只忍了一霎就将人压在身下。 —— 王晰从前是没对谁动过心的,他好像就不开这窍。在他眼中,儿女情长皆如萍草浮风,撑不住海誓山盟,倒是转瞬即逝,没什么好向往。若真是为情所困,岂不耽搁生意事业,最终一事无成。 即便他嫁了人,王晰也从未把心思搁在周老爷身上。这场姻缘于王晰来说是彻头彻尾的交易,他借此东山再起,又借此逃离了自己的亲爹,怎想都不算亏。时间久了,他便知足地过着稳当日子,连争强好胜的势头也渐弱去,无意中竟变得随遇而安了。 可是周深却突然闯入了他的生活,像只伤痕累累的小鹿,带着破碎的自尊,朝他求援。王晰恁么心软,见不得谁可怜,只能端起架子,试着把周深推远些。但周深偏偏不在意王晰的冷漠,反而像一罐子蜜糖,把王晰裹着浸着,让人无从遁逃。他每每撞上小孩满是赤诚的眸光,心底都有什么东西飘落一般,簌簌发痒。在王晰知觉以前,他已开始做些不切实际的夜梦,梦里头没有周家也没有布行,只有周深围着自己转的小日子。 梦醒时,王晰便开始觉得害怕。周家就像一个诺大的樊笼,他在里头何尝不是同周深一般渺小,一般孤立无援。若是周深一直这样依赖他,他又该怎么护人周全呢? —— 管家的确是份苦差。且不说家中大小事情琐碎又耗神,光是整日要拜访王晰的人都快把门槛子塌烂了。有阵子,王晰都不敢在家里多待,天不亮就跑到布行去,入夜了才回来。 不过这差事也并不是全无好处。周家虽奴仆众多,王晰从前能使动的却少之又少,尤其是周老爷身边的人,他连话都说不上一句。王晰因此总是谨言慎行,生怕哪里藏着周老爷的眼线,乱说些什么对他不利。如今他倒成了这些人争相巴结的对象,谁见了他都屈身问安。王晰虽不屑拉拢谁,但还是选了些处事低调的予了些好处。他是个聪明人,总还知道未雨绸缪。 哪成想,这几人倒很快有了用场。王晰年初得知账房私吞月银一事后,便一直在盘算如何铲除这般蝼蚁。可他与账房也不相熟,想要揭发他的罪行谈何容易。所幸王晰的亲信中有一人偶尔能到账房那取银两,他便同此人轮流监视了数月,最终里应外合,拿到账房贪私的铁证。 不过王晰却没急着自己去报官,而是让云途去周老爷那儿哭诉月银被人克扣。那阵子由于二姨太同四姨太闹什么别扭,周老爷正觉得女人烦得很,反而最宠云途,也当然要替他做主。王晰只趁机将假账本子逞过去,余下的他没再管,把黑脸留给周老爷一人唱去了。 账房入狱后,王晰带周深去了城里最华丽的酒楼。那天王晰吃了许多酒,却始终没说他们因何庆祝。 —— 王晰到底没有犯糊涂。他望着周深懵懂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不忍玷污。犹豫间,周深又凑上来吻他,王晰赶忙起了身,“咳!这样是要犯错的……” “小妈妈。” 周深伸出手去,只攥到他的衣襟。 “两情相悦本无对错,伦常却有。巨贾之家,处处是眼睛,若在宅子里纵火……” 王晰拢了衣服,“怕是最后只能辜负了你。” 周深抿了抿嘴,似是在寻味王晰的话。 “深儿,等一时,总会云开月明。” —— 虽说周老爷向来信任王晰,但被人推拒了好几次,到底起了疑心。偏王晰要瞒的根本不是什么小秘密,而是在房里藏了个大活人。周老爷当然没费什么力气就发现周深现住在王晰房里,只是他想不通王晰为何要与周深厮混。毕竟在周老爷眼里,周家没有谁比这位六姨太拎得更清了。 周老爷没精力猜忌,又不想打草惊蛇,便把周深拎来问话。哪知这来的,和他记忆里干瘪精瘦的少年根本不是同一人。周深长了些个子,身着一袭绣工精致的月白长衣,项上挂着一枚碧翠的坠子,落落之态如养尊处优的玉面公子。他躬身行了礼,却并不唤人,不卑不亢之姿令周老爷皱起眉来。 他也不愿和周深绕弯子,便直来直去地问了。可这孩子只可怜兮兮地讲自己的独间漏风还沥雨,前阵子天凉就染了风寒,小妈妈是因为心善才收留自己过冬。他密密麻麻地念叨了许久,句句念着王晰的好,就好像句句在指责周老爷不闻不问。周老爷也不知回他什么,只得叫他听王晰的话,别给人徒添麻烦。 周深心酸地笑笑,又一挑眉,“放心,我不会给爹爹添麻烦的。” —— 从堂屋出来,周深的心仍跳得厉害。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顶撞谁,仿佛被什么上了身了,竟讲些呛人的话。他一时怕起来,一路小跑着去找王晰,扎到人怀里才安心些。 “怎么了深儿?” 周深扬起头来,下颌抵着王晰的心口,“那老头子知道我住在你这儿,把我唤去问了话……我忍不住讲了气话,可给小妈妈闯了祸?” “你和爹爹讲气话,与我何干?” “我埋怨他不管我。” “又埋怨得没错。” “可是……他生了气,我怕他为难于你。” 王晰托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你到底是忧心他为难我,还是怕我也被叫去问话,再把你卖了?” “我有什么好卖的?他巴不得我做错事,把我从周家赶出去!小妈妈不一样,小妈妈若失了宠……” “你倒一点不妒忌。我在他那再得宠,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深一下子噎住。 “罢了,你若不踏实,我便亲自去一趟。” 王晰把人放下,拉开屉柜开始把周老爷送过的珠串和香囊往身上戴,“今夜可就不一定能回来了,你也别惦记我,把书好好背过,早些休息。” […]

涸泽 1

王晰那年嫁入周家全是为了救活布行。彼时,西市涌入的大量藩人恶意压低了布匹的价格,扳倒了不少布商。王家的布行亦是入不敷出。紧要关刻,最后的周转银两也被他那个好赌的亲爹输了精光,以至于短短月余王家便债台高筑。那番情景,纵是以王晰的聪智也回天乏术。 一筹莫展时,是周家带着银两出手相救,不但挽回了布行还帮王家还清了赌债。王晰虽受之惶恐,却也进退无路。只得待风波过去,再去探周老爷所图为何。 可是去周家拜访得勤了,王晰就愈发觉得不对劲。起初周老爷总是提起他们在茶楼初识的情景,后来又问起王晰是否婚配,再就没完没了地夸奖王晰的才能与相貌。有一日,王晰在周家门外碰见了一个被丫鬟唤作五姨太的男人,眉宇间不知哪处同自己相像。他这方明白周老爷一早看上的可不是什么布行,怕得再没主动拜访过周家。 可周老爷还是派媒人来提亲了。王晰那不争气的亲爹不但一口答应了,还仗势索要高昂的礼金。王晰自知这婚事怎也躲不过,又晓得他爹拿了什么都是去赌,索性分毫未取便嫁了去。 周老爷待王晰是紧紧好的。他从不像管教其他姨太太那般约束他,也很少让王晰伺候。偶尔他不忙,还会到王晰的布行去看看,带些路上买的小物件,讨王晰开心。王晰什么没见过,又怎会被一些小玩意儿感动,每次只得装作喜欢。周老爷却乐在其中,笑眯眯地叫他早些打烊回家,说今日一起用晚膳。 可等到王晰真回去了,又早就有别的姨太太霸着人不放。王晰本也不稀罕和谁吃什么晚膳,道了安便躲远去。 —— 转年去,周老爷生了场大病,精神怎也不如从前了。王晰就是从那时开始管家,大到翻修庭院,小到个人吃穿,什么都要他操持。也就是那时,王晰发现已故的正房夫人竟还有个小儿子,叫作周深。他似是个被姨太太们排挤的,领着可怜的月银,住在靠近下房的一间屋子,很是凄凉。 王晰看不惯,却也管不了姨太太们,只能把自己的月银都划到了周深头上。 等到半月后,王晰把此事都忘了,周深却突然一个人找到了他的布行去。他小小的一个人,站在柜台前将将露了半个头,行礼时王晰都能看见他头顶软乎乎的头发,“深儿问小妈妈好……我本不想来打扰的,只是我的月银好像发错了……” 王晰看着眼前清瘦的小孩,见他与周老爷无半点相像,蹙眉间倒像极了画像上的夫人,舒秀温婉,楚楚可人,“月银半月前就发下去了,怎的今日才来?” “啊?深儿今日才收到……比上月好像少了许多……” 王晰挑了挑眉,“随我来吧,细说与我听。” “不、不麻烦了……只是问问小妈妈这数对也不对……” “是错得有些离谱了……” 王晰走了几步,又皱着眉转过身来,“在此处不必拘束。唯唯诺诺,像什么样子?” 周深神情困惑,“哦……” —— 周深害怕王晰和那些姨太太们一样,因此全然不敢说自己的委屈,只呆呆地讲着经过,似无悲喜。王晰却听得明白。他一早知道周家的账房不是什么好人物,可没想到一个下人也敢欺负到主人头上。非但把周深的月银拖欠了半月,还照原先的扣走了大半。他心里气得很,想着这周深再不受周老爷宠爱,再没有姨太太待见,也是周家的子嗣,平白无故地,怎好受这种冤。 “我晓得了,你回去不要声张此事,我自会查清。” 王晰打开身后的一个柜子,从暗格中掏出一块银锭,用帕子包住放在桌上,“这些你先用着。往后就别惦记家里的月银了,每月初三,你到布行来寻我。” “这太多啦……” “怎个多了?” 王晰看他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笑,“既是我管家,我说你领多少你便领多少。” 小孩哑着张了张口,伸手取了银锭揣进怀中,“谢过小妈妈。” 王晰注意到他袖口的墨渍,没来由地觉得他可爱,“深儿在哪里读书?” “就在后山的书院。” “可是先生让你熬夜练字?袖子都蹭花了。” 小孩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去,“洗不净,小妈妈见笑了……” “正好,我给你裁身新衣裳。” “这怎么使得?” 王晰笑笑,“你叫我一声小妈妈,我怎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 周深得了王晰的照应后就经常到布行去找他,王晰自认并没有偏心于他,只是给了他应得的待遇,便不想与他有太多瓜葛,总是以生意忙当借口让他早些回去。可是单纯的小孩只会一心一意地念着他的好,就乖乖地等在门口,非要和王晰一同回家。王晰心软,嘴上说着怕他风着雨着怕老爷怪罪,便让他自己到楼上茶室去坐着。回家的路上,周深总是忍不住和他讲些书院里头的事。王晰只听着,始终不评不论,更不会讲自己的事。 但日子久了,王晰就难免记挂起人来。平日里给姨太太们买的东西周深也会有一份,进货时碰见好看的成衣也总要帮他留一套。周深明明已十四岁了,每次拿着新衣服还是像娃娃一样,高高兴兴地穿了,说第一个给小妈妈看。 有一回那件深衣实在漂亮,王晰也就随意夸了两句。周深欣喜不已,隔日非要穿去书院。可十月的天早就不暖和了,他穿的那样单薄,怎可能不染风寒。王晰见他咳个不停,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放下手头的事,把人用袄子裹了,拎到过街的医馆去瞧病。 “多大人了还不知冷暖?昨夜里飘雪你没见着?” 周深像是闯了什么大祸似的,垂着头不敢回话。 “今日莫要等我了,先回家去。” “诶。” —— 王晰命人拿了两床被子,自己端着汤药,在下房边绕了半刻才找到周深的住处。那是一个朝北的独间,宽敞却简陋。靠门边的窗纸都破了,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着,吹得灯烛火苗乱晃。 周深本来头痛得很,见到王晰还是高兴得从床上跳下来,“小妈妈,你真的来啦?” “快稳当些,先把药喝了。” “好。” 汤药已经不烫了,周深却仍是小口抿着,好像那药很苦一般。王晰趁着这会儿在房间里转了转,最后叹了口气,“这儿太冷了,不宜养病。你若不嫌弃,这几日到我房里住吧。” 小孩儿惊讶地眨眨眼,然后立刻把药一饮而尽,“深儿不嫌弃的!只是……会不会麻烦小妈妈啊?” “在我身边,照顾起来倒方便些。” 王晰从怀里掏出帕子,揽过人擦了擦嘴。 周深倏地红了脸,把王晰推开了,“那……那我拿上几套衣服。” “让他们收拾。你穿暖些,跟我来吧。” —— 把周深安顿休息后,王晰才匆匆赶去和周老爷一同用晚膳。其他姨太太们早都在等了,见了王晰便怨他来迟了怠慢老爷。王晰笑笑,说是布行今日进了新货,忙了些,明日送姐姐们一人一匹,对周深生病一事却只字不提。 周老爷想起自己已经很久都没和王晰亲近,借口说他管家劳苦功高,要招他坐到身边来。王晰没敢听话,而是按资辈坐在了五姨太边上。二姨太看他懂得规矩,就没多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朝王晰瞟了一眼。王晰不理她,垂着眼饮茶,又转身去低声和五姨太说话了。 五姨太名唤云途,比王晰还小半岁,是周老爷娶的头一个男人。他出身卑贱,又是戏子,缘此旁的姨太太们都瞧不起他。王晰却装作不知道,待云途比其他姨太太还要好。云途也简单纯善,没多久便与王晰交好,两个人私下里无话不谈。 […]

小春 3

周深本是不舍得送小丫头到县城去寄宿的,她完全无法想象一整周见不到孩子的痛苦。但在和王晰大吵了一架过后,她还是同意了。毕竟县城的老师总是比村里的好,丫头那么聪明,别再给耽误了。 王晰总算松了一口气。谁知这前脚刚把哭咧咧的丫头送走,后脚周深就开始泪涟涟。王晰只能抱着人哄,“礼拜五,咱包点饺子,中午就上学校把丫头接回来,行不?” “嗯……” 可谁想到这小丫头虽然长得像周深,性格却和她爹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和同学玩疯了一点也不想家。礼拜五刚接回来,就问周深给自己生个妹妹,说是别的同学都有弟弟妹妹。 王晰一边擀饺子皮,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娘俩,“行,我跟你妈努努力。” 不料惹来周深一记白眼,“你就说了算了?” 周深虽是这样讲,实际也想探探王晰的意思。等到小丫头又去上学,她就偷偷地把王晰的枕头从外屋挪进里屋了。 王村长很是欣喜。自打小丫头长了个子,还非要跟妈睡,他就被流放到外屋去了。这下子他和周深又盖一床被,简直高兴得睡不着。 “春,你咋这么香呢?” 周深缕着王晰的头发,咯咯地笑。 “哎呀,怪不得丫头也愿意跟你睡,抱着真舒服。” “那我们不生老二了。等咱的小楼房也盖好了,让丫头自己住南边那间,我们住朝东的,哥天天抱着我。” “那不行,我还是想再要一个。” 周深沉默了一会,“养得起吗?” “咋都能养起。” 王晰攥了攥他的小手,“不过你别有压力,不想生就不生。” “我怕疼。” “哥知道,哥不逼你。” 周深凑过来,亲了亲王晰,“嗯,我再想想。” “这干啥啊?都老夫老妻了……” 王晰咂莫着嘴上的甜味,一面把周深搂得更紧。 “还说呢……你现在碰都不碰我。” 王村长这下可委屈坏了,“那不有闺女在呢嘛。” “上礼拜闺女不在,也不见你跟我热乎。” “你那几天心情不好,我就没敢来……” 周深拗着劲儿背过身去,拱了几下把王晰赶出了被窝,“我困了,你自己上外头睡去吧。” 王晰赶紧把周深连人带被地卷进怀里,“春,我错了。以后你想咋地,你给个准信儿,哥都依着你。” “我后背刺挠,你帮我挠挠。” “后背哪儿?” 王晰连忙拆了被子卷,一双手着急地伸到周深衣服里去了。 —— 王村长家的小楼赶在上冻之前盖好了。两口子很低调,既没有放鞭炮也没有挂灯笼,只贴了过年剩下的几张窗花。立冬那天,他们请了要好的朋友,在客厅打了一下午的扑克,晚上又吃了热热闹闹的饭。 等朋友们散了,周深有些感慨地站在院子里看着丫头那屋的窗户,模糊地记起她头婚的那个男人也曾许诺要给她盖一栋小楼的。想不到兜兜转转,自己居然也有了大房子,过上了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 “想啥呢春?” 王晰站到她身边,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挎,“想丫头了?明儿就回来了。” “嗯。” “唉,要是娶你那前儿有这么一栋小楼,这小院,酒席一摆,多有排面!” “你要摆的话,我不介意再嫁一次。” 小媳妇笑嘻嘻地,眼睛亮亮地看着王晰。 男人触到那目光,心就咚咚地跳,“真的?那我可选日子了?” “开玩笑也听不出来!我哪有恁金贵,那会儿就是当头婚办的,已经很风光啦……” 王晰心疼地抱住她,“不许这么说!之前那是你命不好。我从来都不提,你自己老瞎合计啥?” 小媳妇听了眼泪汪汪的,“哥,我就是觉得委屈你了。” 王村长直恨自己嘴笨,不知道咋哄,只能是先把小嘴儿堵上。待到周深哼哼唧唧地勾住他的脖子,他就一把将人抱进屋去了。 “哥你干啥?” 周深眼睛红红的,娇弱无力地趴在王晰身上。 “冲个澡。忙道一天了,解解乏。” “嗯……” —— 虽说这小两口结婚六七年了,但在家洗澡却是头一回。从前那平房里没有淋浴,他俩都是上澡堂子。这回王晰给新家装了热水器,还砌了个小池子,在家洗澡就方便多了。 周深见王晰给她把热水放好了,开着门等王晰出去。谁知道这人竟自己脱起衣服来,臊得周深赶紧躲开了,“哥,那、那你洗好了叫我。” 王晰回头一看媳妇跑了,忙给人拉了回来,还顺带把门儿一锁,“一起洗,省水。” “啊?” 周深根本不知道往哪看,低头咬着唇,“一起洗呀?” 男人见她这么忸怩,也不舍得逗她,“羞啥?啥没见过?快来,水温正好,可舒服了。” […]

青麦与海水 5

“停电了么……晰晰,你在家吗?” 周深这几日出了趟短差回来,一进家门就是一片漆黑,阴嗖嗖的怪吓人。他将湿淋淋的雨伞放在门口,小步顺着墙边挪动着,按下开关的一霎灯并没有亮起来。他不知道王晰在哪里,只听到楼上什么动静,吓得大叫,“啊啊啊啊啊啊!!!谁啊!” “小舅舅!嘘,嘘!是我。” 王晰赶紧跑了过来,抱住人安抚地蹭着他的脸,“不怕不怕。” 年长者总是羞于承认自己的弱点,“嗯……没怕……就是太黑了。” 王晰听出他嗓音发颤,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手电递给他,“喏,帮我照着路。” “好。” 少年轻巧地将人拦腰抱起,带他回房间去。后者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蜷着,连眼睛也不敢睁。王晰只好哼着歌拍着他的背,直到怀中人放松下来,在他手中稍稍变沉了些。 “你今天好帅啊。” 王晰不知怀里的人为什么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却还是红了脸,“胡说。黑黢黢的,你都看不见我。对了,家里有没有手电或者蜡烛之类的?” “这些以前都是吴姐管的,我哪里知道?” “也是……” 他将周深轻轻放下,“出差很累吧?” “是啊……” 周深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伸腰。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聊,晚安。” 他吻了吻周深的额头,转身刚要离开,却被人揪住了衣角。 “晰晰。” “嗯?” “你的手机。” “还有一点电,你留着照亮吧。” 周深忙抱住他,“你别走。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还是有点怕。” —— 王晰也不想看起来这么饥渴,一来是怕吓到周深,二来是想骗取周深的信任。可是天知道为什么周深一吻他,他这双手就不听自己使唤,钻进人家的衣摆和裤筒,又抓又揉,把两人的衣服都弄的皱巴巴的。柔软的大床近在咫尺,王晰顺势一推,将人侧压在身下,“小舅舅,我好想你。” 周深被他弄得喘息都不匀了,“不要闹了。” 可是王晰哪里听得进呢?他这个小舅舅连反抗都不会,还时不时地嘤哼。那哼声这样软,勾人又可怜,弄得他头脑昏涨,下身也直愣愣地挺着,要把睡裤都顶破了。少年着急地解着周深的衬衫扣,一边想象他胸前的皮肤应该是怎样的白皙通透,一边又吮住他柔软的耳垂用舌尖轻轻拨挑着。 周深被他撩得身子发软,但同时也愈发愧疚。也许他从头就不应该纵容王晰对自己的感情,那样他就不会陷入这样的泥潭。一面是他无法抗拒的炙热感情和少年美好的身体,另一面又是他已经触碰了却不想再逾越的道德底线。在王晰微微生涩的触抚中,在他一声声难耐的虚喘里,周深的意志逐渐模糊起来。 “晰晰,呵~不行。真的不行……哈啊~别碰那里。” 王晰快要被他的甜腻的呻吟声弄昏头了。他封住周深的唇,轻柔地吮着,另一只手探到他的裤腰,费力地解着那条皮带。 咔嗒! 锁扣清脆地弹响像是彻底崩断了周深的坚持。他扯开自己的裤链,又顺着王晰的侧腰扶上他的肩膀、后颈,热烈地回应起少年赤诚的吻。王晰抬膝跨到人身上去,摆腰抵磨着周深身前的挺翘。 周深也是太久没谈过恋爱,被王晰蹭了几下就渴得要命。他揪着少年的衣摆,将系扣的睡衣套头脱下,指尖又顺着那结实的腹肌滑下去,勾住睡裤抽绳解开来。王晰褪着裤子,一边笨拙地向前跪行了几步,那根东西就戳到周深脸上了。 “唔……” 周深虽然早就看出王晰不算小,但他真正握在手里还是吓了一跳。他撑起身将滚烫的肉棒含进嘴里,吮了一下。 王晰霎时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倾下来,却是被含得更深了。 “小舅舅……我受不了。” 周深又吞了几下,想起王晰是个处男,折腾不得,只能恋恋不舍地吐出来,“喏,抽屉里。” “嗯?” “套子……” 少年不知怎么被这两个字羞红了脸,好在周深在黑暗中看不见他。他起身在床头柜里摸索了半天,越是着急越找不到,最后还是周深帮他扯了一个下来。可是王晰太过紧张了,套子被他拿在手里,颠来倒去也没撕开。等周深都脱掉了碍事的衣服,王晰还躺在那和它较劲。 “我来吧宝贝。” 周深接过来,娴熟地咬开袋子帮王晰套好,又把沾得满手的润滑液涂漫在后穴附近。他跨坐到王晰身上,随便扯了件什么衣服擦了擦手,见王晰不动作便歪着头问到,“刚刚不是很急吗?” “我……” 周深轻笑一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俯身亲昵地吻着少年颀长的脖颈,一只手背在身后帮他撸动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呵嗯~呼——” 王晰哪有什么空暇后悔,他只知道挺着身往周深手里送。那软乎乎的小手像是有什么魔力,攥得人找不到北。尤其是当柱头被引着抵向周深的臀缝,他就会兴奋得叫出声来。 周深松开手,贴心地给王晰一点喘息的时间,“这么敏感?” 年轻人总是禁不住挑衅. 他托住周深的臀瓣,揉捏了几下就打着圈地滑到后庭去,指尖试探着按压在穴口。在听到周深的呻吟声后,他才大胆地插进去,勾动着帮周深开拓。 “啊~” 王晰只觉得周深叫起来好好听,又轻又软特别可怜。有那么一霎,他居然生出些可怕的占有欲,想着这样的嗓子要是被别人听了去,他一定要嫉妒得发疯了。 “嗯,晰晰……” 周深显然是有些等不及了。他自己插进一根手指,和王晰一起草草弄了几下就退出去,“晰晰。” “怎么了?痛吗?” 周深握着肉棒在臀缝里磨了几下,然后耐心耗尽地将它塞了进来,只是他太久没有做爱了,没能一口气吃掉一整根,“嗯~再、再深一点……” […]

青麦与海水 4

周深是不敢承认和王晰的关系的。每每被小孩问起他们算不算情侣,他都只能想方设法搪塞过去。尽管他们之间早已超过了亲人的界限,但周深仍小心地保持着最后一点距离。因为他害怕王晰有一天醒过梦来,他希望那时他们还有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的余地。 王晰对此当然是不满的。他不喜欢周深一面默许他的过度关心一面又不肯给他一个名分。对于少年来说这很没有安全感。但面对精明的周深,他似乎根本无法改变这个局面,只能耍一些幼稚的把戏,比如故意在领口遮不住的地方留下吻痕,虽然他们根本没有睡过。 “小舅舅,楼上太冷了,我搬到楼下和你一起住好不好?” 有时候王晰想周深想得厉害,便会软磨硬泡地求他。 “可以。你住我对面好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会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周深敲敲他的脑袋,像是再打消他的念头。 王晰努努嘴,讨好地凑过来,“就一晚,行不行?” “行呀!” “真的?住一间?” “对面和我的阳台相连,算起来也是一间。” “小舅舅~求你啦……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发誓!” 周深宠溺地捏捏他的脸,“诶呦!你呀!我去打两通电话,你在这儿乖乖的喔。” “喔……” 王晰难免有些失落,却又在周深亲吻他的额头时笑起来,“那你快点回来。” —— 除了不许他在房间留宿,周深是极其宠爱王晰的。虽然他向来对王晰也不差,可从前都是瞧着父亲的脸面。也许是王晰总是粘着他的缘故,他竟渐渐舍不得离开这个小孩。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他不记得,更不愿意去纠结了。 有时候他去学校接王晰,看见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朝自己飞奔而来,恍惚间就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许多。等到王晰挟着晚风一齐钻进车子,周深就会迫不及待地给他一个吻。 后面的车子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催促他们快点离开路边。周深只能留恋地一吮薄唇,一边放下手刹。 “唔~好了晰晰,安全带。” “哦。” “这周末学习忙不忙?” “还好,我书看得差不多了。” “那我带你去吃饭吧。” 王晰一想到要去见周深的朋友就头疼,“现在?我就不去啦……” 周深腾出手揉乱他的头发,“小傻瓜,就我们。” 少年惊喜地眨了眨眼,“……约会吗?” “你愿意吗?” 王晰慌乱地理着两天没洗的头发,“我、我都没准备。” “既然没准备,那你来埋单好了。” 周深笑着,指间不知何时多出一张卡。王晰接过来,映着车窗外的亮光却也看不大清。 “这什么意思?” “是我的副卡。” 王晰愣在那里,显然是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我公司里忙,也懒得去超市。以后家里缺了什么,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你就不用过问我。” “好。” 王晰把沉甸甸的卡片在手中翻转了几圈,塞进口袋。过了好一会才怯怯地问他能不能买个游戏。 “都说了不用问我。” 周深摸到他的左手扣住,使劲握了握,“一会想吃什么?” 少年便甜甜地笑起来,歪着头靠向周深,“我听小舅舅的。” —— 周深没想到王晰为家里买的第一样东西是鲜花。白色的绣球被墨水染了,呈出淡淡的粉色,配了几支雪叶莲插在客厅边几的花瓶里,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他走近嗅了嗅,恍然想起父亲母亲都在时,家里总是有花的。 “宝贝!” 少年从楼上跑来,“你回来啦?我怎么没有听到车库门声呢?” 周深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吻了几下,“想你了。” “我也是。” 王晰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给你买了花,你喜欢吗?” “嗯。” 王晰戳了戳他的脸蛋,“小舅舅脸红了。” 年长者在乎脸面,想说些什么辩解,却被少年揽着腰封住了唇。王晰最近也不知从哪里学的,接吻时常常勾得他腿软。尤其是他们紧紧相贴的时候,周深能毫无保留感受到那样的蓬勃与青春。有时王晰吻够了,他却不满足似地哼着,引得少年又吻下来。周深甚至开始幻想和王晰睡一场,想来也不会怎样。末了又一个劲儿地让自己打消这种危险的想法。 “我爱你。” 王晰的嗓音是和年纪不相称的低沉,令周深身上一酥。 “别那么肉麻。” “我就要肉麻,” […]

青麦与海水 3

回去的路上王晰一直盯着周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周深察觉到右边传来的目光,笑眯眯地问他,“怎么了?” “那个姐姐说得是真的吗?” 王晰怕周深回避这个问题,特意补充到,“她说你喜欢我。” “怎么可能呢?” 周深的语调很轻松,像是真的不在意。王晰却心口一痛,委屈地哼了一声,“可是我好喜欢你。” 他难过地垂下眸子,“是那种喜欢。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对你好的那种。” 周深轻笑,“乱讲什么呢晰晰?是不是喝醉了?” 绿灯早就亮了,车子却迟迟没有动。后面的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周深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藏好情绪。 少年吁一口气,没再说话了。 —— 夜晚,王晰回味着他们在车上的对话,左右睡不着。他将这燥意怪罪于楼下烧得过旺的壁炉,就打开窗透了透气。在感受到冷风的沁爽后,便干脆拎了件外套到露台上去了。 没想到周深也在那里,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衫,抱膝坐在木质的条椅上,出神地看着栏杆。夜风从栏杆之间穿过来,吹得他发抖。周深却并不在乎,整个人好像掉进什么思绪里面了。 王晰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顺势把人圈入怀中,“小舅舅,你冷不冷?” 周深颤了一下,自己拢过衣襟,扭了一下肩膀示意王晰放手。可是王晰不肯,反而收紧了手臂,“小舅舅,你会不会因为我喜欢你就赶我走?” “我不知道。” 王晰有些鼻酸,“如果你不愿意,过了今晚我就不提了。” 周深侧过脸,想看清王晰的表情,却发现他们离得太近。他害羞地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说好。 可是少年怎么会轻易死了心,“你真的不愿意?” 周深没有回答他。 王晰吸了吸鼻子,“那我可不可以再抱一会?” “早点休息吧,外面太冷了。” 周深一站起身,王晰就被迫放了手。他愣愣地看着周深无情的背影,厚着脸皮追上去,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只傻傻地跟在人家身后。 进了房间,周深无奈地停下来,想要问王晰还有什么事。可他一转过身王晰就再次结实地把他抱住了。 “小舅舅,我认真的。你别着急拒绝我好不好?” 少年的嗓音带着哭腔,叫周深听着就要心软。 “晰晰……” “你!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我就赖在这!” “别闹了晰晰。” 周深扭着腰想要挣脱,却反而被圈得更紧。他想要躲避耳边令人发痒的呼吸,挣扎间自己却失去了重心。王晰赶紧勾了他一把,两个人就一起跌到床上。 “晰晰,晰晰乖,别闹了……松手,松手嘛……我腰疼。” 周深是这样温柔,连拒绝都不会高声。 少年闷哼了一声,难为情地开口,“小舅舅,你别再动了……” 周深愣了一下才发现小腹被什么顶住,一下子羞得脸红。他舔了舔唇,想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最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少年的心跳和不规律的喘声,气氛暧昧至极。 王晰忍不住吻向那对晶莹的唇瓣,在感受到温热的柔软后,他像触了电一样弹开来,飞快地逃了出去。 —— 翌日,周深一出房门就看见楼下摆着两个行李箱。王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挠了挠头,尴尬地和周深问早安。 “你要搬走?” “嗯……” “搬去哪里呀?” “还不知道,先在朋友那住几天。” 周深点点头,“我可没有赶你走。” 王晰听不大懂这句话的含义,无辜地歪着头。 “在外面别委屈自己,缺钱了就告诉我。不要老是想着做兼职,留出时间好好读书。” “不不不,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我可没说不给。” 周深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笑容宠溺地拨了拨他的头发,“走吧,吃完早饭我送你。” —— 从王晰离开的那一刻起周深就知道他注定要回来。只是他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周,那两个行李箱就又出现在家门口了。少年局促地站在门边,支支吾吾地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深忍不住笑他,“只想着回家,忘记找借口了?” 王晰抿了抿唇,“嗯。” 就这样,王晰又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只是周深已经不住在他对面了,而是搬到了一楼朝南的套间。安顿好后,他忍不住去周深以前的卧室看了看。那里的陈设完全没有变化,连同那些旅行纪念品都摆在原来的位置,却唯独少了那颗装着小狐狸的水晶球。 少年很想知道它去了哪里,便假装不经意地同周深问起。在亲眼见到那个水晶球就摆在周深的床头桌上之后,王晰才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把它扔掉了……” 少年没想到周深会单单把他的礼物带去新的房间,神情得意起来。周深看穿他的小心思,又害怕他追问什么,便赶忙转移了话题。 “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