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等〔八〕


还作江南会

翻疑梦里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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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才愣神一下就又板起了脸。

“你可认罪?”

“认罪。”

真杀了人了?你可是有什么委屈?又有什么苦衷?

“哦?认得什么罪?”

“我杀了我家马二爷,杀了他就能得到他的产业。”

王晰心里是揪起来地疼,怎么是嫁给了那马二爷?这算得什么好人家?那马二爷喜欢男人可是满城皆知。

“你倒说说用什么杀的。”

“一把小刀,我从夫人房里偷的……” 周深开始胡诌。

王晰松一口气。

“把人放了罢,抓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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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在大街上闲逛半日,他断不肯回宅子了。一刻没停直走到天黑,才觉出乏了。

这是什么轮回我竟又见王晰?王晰又怎的会在这里做官?你为何不来寻我啊!

周深沿一个胡同里走到底,靠着墙却呛了自己一口。

竟是满嘴的苦水。

自己被卖来卖去,终究还是有个落脚的地方。此番见到他又如何?脱了这罪名又待如何?倒头来我却无处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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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忽见官府的人提着灯笼寻人,下意识地想躲,竖起耳听他们寻的正是周深。

“啊,在那!” 是一位白天见过他的。

一群人呼啦啦地将他围住。

“又抓我做什么。” 才脱了罪他倒不怕了。

“周公子请和我们走一趟,王大人要见你。”

这声公子我可担待不起,周深想着。

其中一个官兵掏出一个油纸包的,“王大人命我将这个带给你,他说周公子定还没用过膳,这个可以垫垫饥。还请周公子不要为难我。”

不是别的,是一整块未切的桂花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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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备了满桌的吃食,尽是周深爱吃的。又叫人把他从不让动的几个箱子抬出来。王晰每个季节都要给周深裁袍子,都是用顶好看的布,这些年竟攒出这么些箱子。

王晰见了人,登时泛出泪花。怎么比白天看着的还要瘦些,这衣服都不能合身了。

“深深可曾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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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

那黑夜我枯等到天明,我不曾怪你。

我好怕。

我不怕你是有事耽搁,不怕你是被他人左右,我都不怕你死了。我怕你不曾真心待我,怕你的允诺全是泡沫,怕你终拿我当个不干不净的东西。

那早晨我嫁给马二爷,我不曾怪你。

我有愧。

若你真是被什么束了手脚,若你不曾变心,若你一直在寻我,那此番情谊里,背叛的人就是我。这回怕是什么都守不住,贞操也会丢尽,真成了有泥点子的人。他日相逢,我何来颜面?

那午后我被栽这罪名,我不曾怪你。

我绝望。

我又有何能耐,连莫须有的罪名都洗不脱。今日过后,牢门又如何出得?我又如何再寻你?再见谁都是登天的奢望。过几日我命也要没有,彼时阴阳相隔,是不是一碗孟婆汤喝下去,我就再什么都不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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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的委屈可以写一本书,张口却一声都发不出了,哑着声音只知道哭,直哭的站也站不住。

王晰赶紧拉了人坐下,也不惜自己的衣服就给周深擦眼泪。又觉得不够便把人抱到自己怀里。

王晰吻着周深的头顶,一声声地对不起。

王晰把人攥紧,“那日我爹把我锁在院里,说再去悦楼他便不肯再认我做儿子。直锁了一年零七个月逼我念书,第二年我参加科举中了进士,本有个好官做。没几日我爹竟倒了台,我就被挟到这偏僻地方做个父母官。我月月派人回去打听你的下落,怎着就没人知道?只知道我爹赎了你去,再后边都音讯全无,都是我不好,怎也没想到你也会出了城。”

王晰又恨起来,“他们怎么这样待你!将你买了又为何陷害你?”

周深什么都答不出,只一直哭。

“马二爷可曾碰过你?你有没有受委屈?”

周深忙不迭摇头。王晰定是最在意这个,他也最在意。

“怎知他家里人如此不是东西!” 王晰气得够呛。

周深摇着头扳着王晰的肩,叫他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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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周深才理过气。

“我已是嫁了人了,如今……如今又……守了寡。晰哥…晰哥……可还要我?” 依旧是一抽一抽地。

“说的什么话!我并无一日不要过你!” 王晰将人搂得紧。

“那……晰哥可娶…了别人?”

“绝不曾娶!我不是说过,此生我只娶你一人。虽是榻上的话,但我何时骗过你?”

听了这话周深又哇哇地哭起来了。终是自己先背叛了他吗?

“不哭了好不好?” 王晰哄道,“嗓子哭坏了谁还给我唱曲儿,这几年我都只有梦里才听得见,却是一首新曲儿都没有了。”

“你看!” 王晰又拉人起来去翻箱子,“我知道你喜欢素色的料子,给你裁了一些衣裳,不知还合不合身了。”

“合身合身!”

王晰又翻出一件大红的来,“本是连嫁衣也裁好了,却没问过你想绣个和我一对儿的凤还是和我一样的龙,就讨了图样等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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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绣龙。”

“好,好,明日就送去绣,绣好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我还没同意哩。”

王晰这才笑了,“是吗?不是刚还挑好了嫁衣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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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许久都不曾像今日这般热闹,桂花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屋子里里外外地贴了囍字。红纸压在井上,红纱吊在梁上,红被铺在榻上,红缎穿在身上。好不喜庆!

王晰拿着盖头。

“你带盖头吗?”

“你带盖头吧。”

“一人带一个?”

“那谁看路啊?”

“为什么要看路?”

“一会还有火盆要跨。”

“结过婚的就是不一样。”

“哼!那都别带盖头啦。”

“不掀盖头怎么入洞房。”

“王公子不必装傻,不是早就入过啦?”

FIN.


盖头:到底带不带?不带我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