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早听过那段西皮流水。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言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人言洛阳花似锦 偏奴行来不是春
低头离了洪洞县境
我却是头次听。
“不是春” 三个字被咬着牙唱出来,将我死死钉住。是要怎么样的过往,如今怎么样的处境,让她如此悲恨?
一恨鸨儿心太狠
二恨公子好骗人
三恨沈洪无情义
四恨悍妇通害人
五恨刑封勒口供
六恨知县卖犯人
七恨三班动五刑
八恨贼子打情人
九恨十恨十一恨
洪洞境县无好人
桩桩件件,都不是什么命运使然!皆是被人陷害捉弄!
我正以为她一生凄凉,到头来却落难逢夫,改了她命运,孽缘化作良缘,直叫我破涕为笑,又生出诸多感慨。
于是我就养小虫一样地在心里养起了故事。
我心觉得,
周深不是玉堂春。他也乖顺,他也坚韧,他也叹命运。但我不舍得他整日里恨人,我更愿意他接受这不该接受的命运,更愿他在多少苦楚中都有甜可忆,有梦可做。也怕也悲,也痛也畏。却终不要他什么情太过强烈。
王晰不是王景隆。他也风流,他也痴情,他也被桎梏。所以他不应该被那样恨着,我更愿意他被想被念。但他也要痛苦,此痛不在皮,此苦不在身,我要他的疼扎在心里,再要他把所有的疼痛都积成疼爱,尽数还给周深。
光是这样还不够。
我要这痛有因由。戏里苏三只唱冤恨,便不觉哀有多哀。定是要把那糖罐子打碎,再泡浸苦水,才会觉得疼是真疼,苦是真苦。
就这样便有了开头那样的故事。有茶,有糕,有小曲;有欢,有爱,有情郎。
再有后来那些早铺好了的劫难,磨着稚嫩人心,叫故事里的人都难受。
但我心好软。每个人的黑匣子都要有缝隙。周深和王晰的缝隙就是彼此,我将这缝隙一再缩小,终是不肯给闭死,怕闷坏我自己的心。
怨只怨,情爱中,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养好的故事究竟不同,我写的时候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写,反而觉得是在看故事,甚至看电影。一帧帧一幕幕,像不停息的映像落在笔尖,在几天之内一气呵成。只写江南逢夫一段,我觉得有些难。那夜我竟做了半夜的大梦,皆是这重逢景象。梦里我是周深,将他心里体会的极彻,那样的恐,愧,那样的难受,绝望,都化作委屈却一句都讲不出。我都懂,再讲就是又剜一次心,又挫一次骨,不如哭一个痛快,倒把千怨万哎尽哭出去。往后再提,都不会觉得那么痛了。
梦醒时月还蒙昏,泪也没干,困意也散了。便爬起来把刚梦的种种都记下来。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二人三年枯等的故事便写完了。
最后就是要感谢。
谢谢苏三和玉景龙的故事,也谢谢周深和王晰的故事。谢谢你们让我把两个故事交叠,满足我自己的私想。谢谢来捧场阅读的你,我以为我才不在乎有没有人看我的文,倒头来却好爱和你们分享。谢谢你读过所有,或者只是一小段,如果有一刻我的文字曾牵动你心,我就已经满足。
所以,下一个故事,养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