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晰看着和周深凑在一起选电影的王爸爸，忽然觉得现在的父亲和从前不是一个人了。

五岁那年，王晰一个人在奕居的写字间里乱跑，无意间看见父亲和明伯伯在会议室，两个男人贴着脸抱得很近。他那时候不懂，只好回家问母亲是怎么回事，谁知这一问却惹出家里那么些闹剧与争吵，再后来父亲就搬了出去，只留下他和生着病的母亲。

王晰问母亲，为什么要赶走爸爸，以后谁来照顾她。

母亲有些疲惫地笑笑，说他要是有良心便也赶不走罢。

小小的王晰不懂母亲的话，却知道母亲病情是一天比一天严重了。没过多久，母亲便撒手人寰。父亲没有来参加葬礼，却在次日接走了王晰。

王晰记得他再次见到父亲的时候，第一句便是要他和明伯伯断绝往来，不然他宁可到福利院去。父亲听了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那时候的王晰不明白情便是情，哪当说断就断。他只满心执念地觉得父亲还偷偷和明伯伯在一起就是没有良心，对不起他和母亲。王晰大哭大闹，最后不惜以死相逼。父亲可被他吓傻了，再不敢和明伯伯有半点联系，又变着法地讨好王晰。王晰却对这种讨好嗤之以鼻，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对父亲冷冰冰的性子。

——

“我们选好啦！” 周深兴冲冲地把王晰拉过去一起看电影。男人有些僵直地坐在周深和王爸爸中间，有意地留出和王爸爸相隔的距离。谁知小孩儿在他身上重重一靠，害他的脸不小心贴在了王爸爸肩上。

他赶紧弹开，“对不起。”

“怎么啦？” 周深不知王晰在道什么歉。

“没事。” 王晰和王爸爸一起摆了摆手。

周深就噗嗤一声笑了，“爸比和晰哥说话好像！动作也好像！”

王晰就皱了眉，“谁像他了？你才像他呢！”

小孩儿偏了偏头，趴到王晰耳边，“晰哥傲娇的时候，好，可，爱。”

男人就红了脸，“咳，你好好看电影。”

“可是你没有按播放诶……”

“哦。”

周深又悄悄羞他，“超，可，爱。”

许是周深不知也不问王晰的家事，这父子俩两也在周深面前有意掩瞒，一段日子下来王晰竟不知不觉地和爸爸亲近了不少。

王爸爸好像特别高兴，这几天常常拉着王晰的手，欣欣崽欣欣崽地叫。王晰嘴上嫌弃，心里却好像不似从前那么抗拒了。有时候他看王爸爸和周深凑在一起下五子棋，居然还挺嫉妒，只好以周深太笨为由抢了他的位置替他下。王爸爸存心逗他，经常落了棋又悔棋，气得王晰直抬手想打人。周深便会从背后抱住他，“哦不生气不生气，只是玩嘛！”

“分明就是玩不起！” 王晰把棋盘一推，“我不玩了！”

“嗷！欣欣崽别走！爸比错了，爸比不耍赖了好不好？”

王晰拉起周深上了楼，“要玩你自己玩吧。”

——

自从放了寒假，王晰和周深就一直住在王爸爸家里。小孩儿虽然愿意和王晰腻在一起，但在这么没人气儿的地方呆久了也难过，他就央求王晰带他出去转转。

“平时在城里住劝你这只家猫出个门可难了，现在怎么，变成小野猫了？”

周深偎在王晰怀里，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就出去透透气嘛……去哪里都行！”

“那你想去哪里呢？”

“我看……我们来的路上，有摘草莓的……”

“好啊，那我们开过去看看。” 

王晰就这么答应了他，小孩反而觉得不想动，在王晰身上蹭蹭，“可是晰哥怀里好舒服哦。”

“不要乱摸。”

“哦。” 周深只好收回了罪恶的小爪爪，“好的。那还是去摘草莓吧……”

王晰扳了他的肩，倾身在他脖颈上嘬了一个印子，“先种一颗，等下再摘。”

“喂！” 周深跳起来，“爸比会发现的。”

王晰满足地舔了舔嘴，“嘁，让他羡慕去吧。”

——

冬日的采摘园里哪还有什么草莓，只剩几株晚熟的橘子树还接着果。周深提着篮子，小心翼翼地用长杆拨着半枯的树叶，不知那上头哪颗橘子甜。

“深深。”

“嗯？”

“为什么，你哥总说他是你爹啊？”

“因为我是他养大的嘛！”

“那你，” 王晰轻咳一声，“你父母呢？”

周深停下脚步，赖进王晰怀里，“就，很忙嘛……”

“小时候，我爸也很忙，很忙很忙。”

“那你妈妈呢？”

“我说的话，你也要说。” 王晰伸手摘了矮处的橘子，搁在周深的篮子里，又从篮子里挑了一颗握在手里，“一个，换一个。”

周深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一个换一个？”

男人吻了吻他无辜的眼睛，“没关系，不愿意换就算了。”

周深见装不得傻了，只好撒起娇，“干嘛要提小时候啊……”

“因为我想知道。” 王晰笑得暖洋洋的，“你的所有事我都想知道。”

小孩儿就愣住了，“……所有…的事，么？”

“嗯。”

——

王爸爸不知昨天两只崽崽去了哪里，只知道周深昨晚回来的时候眼睛肿肿的。今天一早王晰又把人开车送回了城里，然后独自回来了。王爸爸想问，又怕王晰觉得他烦，憋到晚饭时间才忍不住了，“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送他回哥哥家了。”

“哦。”

“爸，你以后对深深好点。”

王爸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诶？我对他不够好吗？你你你你你给看出来了？”

“我将来要娶他的。”

“不是吧你？！就他？娶他？就就就就就他？你不是眼光一向很高的吗？！”

王晰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深深不够好吗？”

“啊这……我们家怎么说也是……”

“你少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你以为就你是个什么好人吗？”

“嗷！反正爸比肯定不同意！”

“你爱同意不同意，我只是叫你对他好一点。”

王爸爸眼睛瞪得好圆，憋了半天才说出一个行字。

“哼！这还差不多。”

“可是可是，他那么小，家里又那么普通，这也不门当户对啊……”

王晰挑了挑眉，声音轻飘飘地，“我看挺门当户对的，他父母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

王爸爸就哑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喏，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