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社会好像早就认定,只有Beta才能做这些陪客陪酒的工作。他们不被信息素干扰,受孕率又低,做这些太适合不过。
所以当周深知道王晰是Omega的时候,差点被奶油噎个好歹。
“你疯了?”
白色的双人餐桌顶上,悬着一盏昏暗的灯,茶色的玻璃灯罩将光晕柔和再柔和。王晰拿着精致的勺子在瓷盘子里挖蛋糕吃,双唇轻轻抿过勺面,缓慢地咀嚼。他听周深这样问,礼貌地搁下了勺子,用旁边的餐巾拭了嘴,淡淡开口,“我也是没办法。”
周深迎上他的目光。
“我要先养活自己嘛……”
周深垂了眼。他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哪有资格去论人家的选择。
——
送走了王晰,周深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他换了舒适的睡衣,懒懒地靠在床头,不多时就滑进被子,沉睡过去。
一阵电话铃声却把他从浅眠中唤醒,他未来得及看号码便接起来,困兮兮问一句,“喂您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我、我是王晰,我到家了。”
周深被扰了瞌睡,有些心烦,“好。”
“你已经睡了吗?” 这句王晰问得小心翼翼。
“嗯……” 周深连打了两个哈欠。
“对不起,晚安。” 他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深睁了眼,叹一口气把手机关了机,又充上了电。
然后拉过被子,又坠入了睡眠。
——
再见到王晰可就是半年以后了。
周深不会打高尔夫,他是被朋友叫出来玩的。球场很晒,他又没乐趣,便自告奋勇在会所的大堂等一个迟到的朋友。
“深深!”
周深抬了眼,笑凝在脸上,“嘎子哥!”
阿云嘎牵着的,正是王晰。
“你还带个人啊。”
阿云嘎便松开王晰,揽过周深,“给你介绍一下,这是Elvis,唱歌的。这是周深,人家是在省里当大官儿的。”
周深用胳膊肘怼了阿云嘎,“瞎说什么呀!快进去吧,他们都在里面打上了。”
王晰怪尴尬地跟在后头,不知所措地绞着手。
阿云嘎回了头,“你去给大家买点喝的吧!我来晚了,他们肯定绕不过我!”
——
不去打球,只在凉伞下吹秋风还是很舒爽的。周深啜着甜腻的果汁,一面翻看无聊的杂志。王晰也不会打球,他坐在另一撑凉伞下头,不时地瞟向周深这边。
阿云嘎过来,温柔地问王晰会不会无聊。
周深心头一皱,果汁突然就不甜了。
王晰摇摇头,乖顺得像一只小狗,“我没关系。”
“一会儿就结束了,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吃饭。”
王晰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后点了点头。他有些不安地问,“大家都去吗?”
“应该都去。” 阿云嘎拨了拨王晰的头发,“我们吃粤菜。”
周深走过来坐下,“啊?吃粤菜啊,那我就不去了。”
“别啊!咱俩都多长时间没一起吃饭了?”
“那你应该请我吃火锅啊。”
“这不还有不吃辣的人嘛……” 阿云嘎脾气很好,“下回肯定让你挑地儿。”
周深点点头,挑了眉看向王晰,“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王晰恨不能插翅飞走。
“在夜未央认识的,这不我昨儿去正好又碰上了。”
“大龙知道吗?”
阿云嘎脸色一僵。
“又吵架,一吵架就去夜未央。” 周深淡淡地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怕我告状。”
王晰算是听明白了,人家阿云嘎是有Omega的。他轻咳了一声,“那个……那……我晚上就不去吃饭了行不行?我怕夜未央那边来不及。”
阿云嘎沉默一会,当着周深的面也不敢说别的,“那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周深面无表情,“别,你跟他们玩去吧,我回市里,捎着他就完了。”
“你真不跟我们吃饭去啊?”
“不去了,明天早上有事。”
“好吧……你别老那么忙,有空给我打电话,哥请你吃火锅。”
周深笑了,“好。”
——
回程的路上,周深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子驶入穿山隧道,外面忽地暗了下来,周深在车窗里看到王晰虚虚一个影,正盯着自己看。
周深回了头,王晰却慌忙一躲,低下头了。
他置之一笑,阖眼向后靠去。这儿到市里还有个四五十分钟呢,就不信王晰一句话都不打算说。
——
“周秘书,周秘书?”
王晰怀里的人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
“到家了。”
周深被烫到似的躲开王晰,惺忪几秒后掏出钱包来付了车钱。
“你家远不远?” 周深抽了一张钞票塞在王晰手里,“师傅重新打表吧,送他回去。”
王晰给司机道了谢,从另一侧车门下了车。攥着那张钱还给周深,“我家不远,走回去就好。”
周深没接,“钱你拿着,算我请你吃晚饭。”
王晰想,一顿晚饭,哪用得上一百块呢?楼下的包子才一块五一个,“那我想吃火锅。”
周深被这句话夹了一下,抓着门禁卡在小区门口站了半晌,终是没进去。他转身过来拉起王晰的手,拐入旁边的逼仄胡同,“我饿了,这家火锅离得近。”
——
人与人之间就像这座城市,分明面对面坐着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就像你身处这菜价低廉的火锅店,哪知隔街就是戒备森严的高档公寓。
周深显然认识这里的老板娘,点菜的同时还话几句家常。
“这是男朋友啊?” 那老板娘不施粉黛,却看得出周正的眉眼。
“朋友,刚认识的!我俩就奔着你这儿的锅底来的。”
“还是重辣吗?”
周深还记得那日吃西北菜,王晰认真择除辣椒圈的样子,“鸳鸯锅。”
“好嘞!”
——
铜锅中间的一道弧线似是把餐桌生生分开。他们都各自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不曾越界半步。火苗跃动着,却把气氛降到冰点。王晰直觉得什么都没滋味了。
周深盯着最后一片羊肉,伸出筷子却撞到了王晰的。王晰赶忙收回了筷子,他哪敢和周深抢食。周深却夹起那片羊肉扔到了清锅里,几秒后又捞出来,放在王晰的盘子上。
“谢谢。”
“怎么现在还到夜店去了?”
“驻唱。”
周深点点头,“那挺好的。”
“我不陪客了,做不来。”
“嗯。” 周深悄悄勾了嘴角。
“你呢?”
“我?” 周深抬了头,“我怎么了?”
你过得好吗?有男朋友了吗?换手机号码了吗?还去那家烘焙坊吗?你会偶尔想起我吗?可王晰终是将目光一缩,说,“没事……”
——
“饭也吃完了,还要干什么?” 周深回头看向跟着他的人,无奈地问。
“可不可以,借你家冲个澡?” 王晰咬着嘴。
周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家那边前天就停电停水了,昨天,昨天还是在阿云嘎家借住的。”
周深想,这阿云嘎可真够不着调的。
“不方便也不要紧的,我、我这就回去了,谢、”
“来吧。”
王晰一怔,弯了眼睛。
“来吧。” 周深划开门禁,径直走进去,并未给身后的人撑门。
王晰赶紧跟上去,“谢谢谢谢,我很快就好,还要赶回去上班呢!”
——
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中传出来。周深有些烦躁地打开电视,看到满屏的雪花时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缴电视费了。他只好关掉,寻了本书来看。
可是这书在讲什么呢?他全然看不懂。
没一会儿,浴室的门就被砰地打开。王晰已经穿好了衣服,只发梢还挂着水,甜丝丝的菠萝香气漫了满屋。
周深放下书,到柜子里抽了一条毛巾,罩在王晰头上,他趁此一嗅香甜的水果,红了脸都不知道。
王晰赶紧用毛巾裹住那些即将坠落的水珠,发着狠地揉搓着漆黑的头发。
周深取来吹风筒,“吹干吧。”
“不用不用……” 王晰从毛巾里钻出来,却看到周深的眼神带着些许命令的意味。他只好接过来,去把头发吹干了。待他从浴室出来,周深已经拿了屏蔽贴给他。他转身低了头,撑开衣领,露出脆弱的腺体,等着周深帮他贴好。
“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深悠悠吐出一句,把屏蔽贴拍在他手里。
王晰羞红了脸。
“我、我贴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去上班了。”
“几点下班?”
“十一点。”
“好。”
王晰把早先那一百块钱翻了出来,搁在茶几上,“今天谢谢你,这个还给你。”
周深面有愠色。
王晰明显很怕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拿着,买个蛋糕吃吧。”
王晰用力摇了摇头。
周深一耸肩,“随你吧……还想说你买了我也吃一口。”
“那那那那那我买!我早点下班!” 他抓起那张钱,“我我我很快就回来!”
——
周深脱掉衣服钻入浴室,皱着眉拾起了几根王晰的掉发,扔进纸篓,这方扭开热水。
即便这浴室宽敞得搁得下一张双人床,王晰的信息素还是充斥了满屋。周深打开排风扇,又在几秒后迅速关掉,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掉。
这就是Omega的味道吗?
周深跨入浴缸,把自己浸到水里。
才不到九点,王晰应该还有很久才会回来吧。
——
夜未央里总是很热闹,可王晰的歌却没什么人听。他的节目总是被安排在舞曲与摇滚之间,自然没什么人捧场。可他不在乎,有麦克风可拿他就很开心。
阿云嘎吃过饭不想回家,索性到夜未央去再喝一杯,正赶上王晰唱的最后一首歌。
“接下来这首歌,《叶塞尼娅》送给大家。”
蓝色的秋天,静静的河边。
阿云嘎闭上眼,晃了晃酒杯想,怎么会有如此佐酒的歌声呢?
——
周深洗了个时间很长的澡,却终是没能洗去满心的昏浊思绪。
总不能再打一次手枪吧。
他无奈地披上浴袍,翻开手机发现了一条郑云龙的短信。
『嘎子在你那吗?』
这等谎周深可没少替阿云嘎扯,今日他却想卖阿云嘎一回,『夜未央呢吧!』他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扑进了柔软的大床。
没过多久周深的手机就嗡震起来。
“喂您好……”
“深深!” 阿云嘎像是被什么勒着脖子,“快、把你家、Elvis、带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