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 1

周深的父母当初让他考公务员自然是求他有安稳的生活。毕竟他这个小身板,在外头怎么都让人不放心,还是端着铁饭碗,这做父母的才踏实。

本以为这孩子不争也不抢的,在家门口做个办事员就不错,升迁晋级想也不敢想。谁知他心思缜密,最爱谋事,一晃十几年竟成了Y省最年轻的厅级干部。有时周深回家来,父母听他打电话说得那些场面话,都觉得快不认识这个孩子了。

周深扣上手机,“爸!妈!晚上有应酬,我不在家吃饭了。”

“那你吃完饭回来住吧?” 周妈妈还是舍不得他走。

“晚上会很晚,就不回来了。我改天再回来看你们。”

“你回你家,又是一个人!妈妈不放心呀。”

周深也老大不小了,却连对象都不见一个。他也知妈妈心思,只有抱歉地笑笑。

“我就说你没事就回家住,干嘛非要在外头租房子呀?家里也是新房子呀!你给我们买了,又花这么多钱装修,结果自己都没住几天。”

“妈!这不前天才在家吃了饭嘛……我过几天再回来,到时候妈陪我去买几件衣服。” 他在外头运筹帷幄,什么来了都能挡住。到了妈妈这里,什么也不灵了,只有哄着。

“好好好!” 周妈妈爱听这些,“那你不要喝太多酒啊!”

周深蹬了皮鞋,“好!知道啦!”

——

周深的样貌是他天生的武器。在满席油腻的中年秃头大叔中,只他一人还是清清爽爽的学生模样。一双眼小鹿一般,漆黑澄澈,让人看着就怜惜。周深能平步青云,多半是因为这无害的长相,以至鲜少有人与他为敌。他自己也乐得将这扮猪吃老虎的套路用到天荒地老,毕竟他爱极了人们脸上惊讶的表情。

不过还是有几个一心想看周深栽的,先前是挑拨周深的身边的人,后来又开始往周深这儿送女人。因为他们都以为,周深早就成家了。

也是,像他条件这么好的人,哪还能留到现在呢?

对于送上门来的女伴,周深是从不会明面拒绝的,每次来了人都会笑得情真意切,任那些女人坐在他身边,只是每回吃过饭他都说父亲最近旧疾又犯要回家照看,然后顺理把女伴送上出租车。即便彼此已互换了电话,也再不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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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眼里含着笑,优雅地端起茶杯,浅浅一啜,不知谁,今日又要给他安排什么魑魅魍魉。

可他没想到今日来的,竟是个男人。那人细腰长腿,下颌锋利,茂密的头发电了精致的卷,站在刚进来的几位妖艳女人和臃肿大叔身边,显得愈发好看了。

“哥,您说请客,怎么自己来迟了?” 周深笑得礼貌,语气不阴不阳。

“怨我怨我!诶王晰,这是我好弟弟,周深,周秘书。”

高个子的男人走到周深旁边,抿了嘴,伸出手来,“久仰。”

周深不改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和他握手,而是直接牵了起来,“坐啊。”

王晰诚惶诚恐地接过周深为他倒的茶,青瓷的茶盏有些烫,他赶忙撂在桌面上,一两滴溅出来,洇了漂亮的桌布。

周深只轻轻瞟了一眼,转而就去和别人讲话了,“等你点菜呢哥,我中午没吃饭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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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西北菜可算不得什么高级会所,按周深意思,谈这样的事不该在这种地方。可是那悠面窝却不知怎么对了周深的胃口,他倒吃得心情不赖,连带着看王晰都顺眼许多。他还顾得给王晰夹了几筷子菜,然后轻轻笑了自己一遭。

怎么倒给人家夹菜,也不知这是谁嫖谁。

这小小的举动当然逃不过旁人的眼睛,对面秃顶的男人朝王晰意味不明地一笑。王晰咽掉一块牛肉,赶忙满上了周深的酒杯。

周深没有看他,却自己续了茶。茶汤已经冷掉,他正好一饮而尽。

正经事已经聊过,酒过几巡。老东西们已经开始扯不着调的话,其中参杂着荤色笑话。周深跟着笑,却见王晰皱紧了眉。

“吃饱了没?” 他念王晰也没吃多少东西,更不敢转桌夹菜,“我再点些东西给你?”

“吃饱了。”

周深一耸肩,该问的他问了,等下饿肚子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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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应酬,周深和从前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晰送上了出租车,他甚至偷塞给了王晰一张百元钞票,嘴里说着老套的说辞,“今天我有事,改日我们约,你有我号码,到家了打个电话告诉我。”

王晰认认真真的点了头,好像真的会给他打电话一样。

周深未等到王晰的车开走就拦了又一辆车,“师傅!方兴广场走吗?” 在收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就跳上了车,扬长而去。

——

要说一个人想维持年轻的容貌,就必须维持一颗年轻的心。周深就是这样,心底里一直是小朋友,把那深不见底的官场都当一场解谜的游戏。所以今天的游戏一结束,他就跑来这烘焙坊买甜食,那些场面饭吃得太虚,终是不饱人,还得是糖分,最为实在。

他端着漂亮的餐篮,面无表情地游走在糕点架和冰柜之间,拣了满满一篮子的东西。实际他心里头早就蹦蹦哒哒,等不及要尝那蜜豆菠萝包了。

结账的队伍不算长,却也让周深等了一会儿。他无聊地四下张望,却见到了一件熟悉的高领毛衣。

王晰不敢去看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新鲜糕点,只窘迫地站在打折区,欲挑一袋便宜又大个儿的面包。他掂了又掂,最后选了半只俄式裸麦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餐篮。才想去结账,他的目光就被一块歪掉了的奶油蛋糕吸引,眼神落到价签时又释然一笑,叹了一口气。

周深的心被什么揪了一下。他又提了一个餐篮,径直走过去,抓过王晰手里的又黑又傻的大面包放在篮子里,“还吃什么别的吗?”

王晰在怔忪间被周深拉到了蛋糕柜前,那里剩下的蛋糕不多了,但每一盒都精致而美味。

“巧克力的好不好?我们一起吃。”

王晰傻傻点头,又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吃甜食的,胖了就没法上台了,更接不到演出了。”

“演出?” 周深可没听前半句,把价值99元的巧克力蛋糕连同旁边的水果塔一起端了。

“嗯,我是个歌手。”

“歌手干嘛来接这陪客的活?”

“因为现在做音乐很贵嘛,我想多赚点钱。” 他说到音乐时,眸子里闪着光亮。

周深点点头,“那你现在赚了多少钱啦?”

“五百。”

“你今天头一次陪客?”

“嗯……” 被这样指出来,王晰赧然低头,“可我、我没有经验,好像也不适合做这些……。”

周深的心又塌软了一块,“钱都拿到了还想这个?” 这会儿收银台也没人排队了,周深把两个篮子都搁在了柜台上。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派我来吗?” 王晰当然指那个秃头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周深在想这遭偶遇是否也是他接近自己的高明手段。

王晰却只盯着蛋糕,觉着结账的男人是真的帅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