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鸰 1

——

王晰着一身淡青色的飘盈长袍,托着一枚精致的玉壶,站在皓花园的入口,蹙了眉。

这皓花园今日……哪里不对?

他将玉壶收回虚鼎,双眼一闭,铺开了仙识。观到银茱萸树梢时,发现了一丝虚弱的妖气。

看来这结界该重新布了。

——

这茱萸本是王晰九百年前亲手栽的。他所栽之物皆被他施过仙法,无论是什么都会白枝白叶开白花。可这茱萸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开出的花竟是在月光下会发光的银色。因它特别,几百年来,银茱萸的枝头一直是鸟儿们争抢筑巢的地盘。然而这银茱萸却因沐天光饮甘露,逐渐生出了自己的灵识,学会了自弃树枝。因此并不是什么鸟儿都能住到它的枝头上去了。

王晰仰着头寻了几圈,在枝杈缝里瞧见了一只白翅鸰鸟。他微微抬手,那鸟儿便化成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卑身向他行了礼。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深深!”

“你是雄鸟?” 可这少年分明怀捧着三颗白润的卵,“你的对鸟呢?”

“我、我……” 少年低下头,“没有对鸟,这是我去日诞下的。” 他话还没讲完就卷身变回了一只白鸟,显然是才修成的人形。

王晰一头雾水,雄鸟怎么能生蛋呢?他凌乱地吹了一会儿晨风,这才把巢捧起来带回殿里去了。

——

周深醒来时,发现蛋不见了,急得哭起来。

王晰正在修接花枝,听到哭声不由得停下来。

“上仙!我的宝宝呢?他们离不开我的!”

“深深,你没有对鸟,生的蛋是孵不出宝宝的。”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小百灵抓上王晰的腕子,“能的!能的!”

王晰咳一声,抖掉了抓他的小手。

周深被那仙力一震,竟退出去一丈远,“你?你是?”

王晰轻笑,“皓花园主,八尾白狐,王晰。”

“八、八八八尾?!” 小百灵听闻,白狐的尾巴,千年才能修得一条。

“嗯,原是九尾,忘了何岁因为什么断了一尾。”

周深吓得,嘭地变回了白鸟,晕头转向地在殿里飞了两圈,扑楞着翅膀回巢了。

王晰悠悠哉地踱步过来,在玉钵里撒了一把灵粟,“吃吧,涨修为的。”

小百灵赶紧凑过来,点着头叨米吃。万年狐仙给的灵粟,一粒怕就能抵他一日修为了。

王晰搭上百灵的白翅观起他的顾影,不料尽是些自己在百花园浇水修枝的样子,“原是雌鸟,竟幻化成了少年,有趣有趣。”

——

书祠里的卷宗已被王晰阅遍了,还是没能找出一只能幻化异性人形的灵禽。

小百灵在他肩头立得很乖,小声问着他身上的妖气是从何而来。

“不生执念,邪魅不侵。你可是有所贪执?”

周深心里一慌,不答话了。

——

自从栖住上花园里的银茱萸,周深每日都能见到这位来伺理花草的仙匠。他的长袍在花丛里穿梭一整日也不沾一星泥土,花朵树叶被他双手抚过就会熠熠生辉。

周深有时会忍不住飞出巢去,偷偷地看他浇水。他的玉壶可倾出不竭的甘泉,足能润养一整个皓花园。待灵植饮饱了泉水,他就会采一捧茶叶尖芽,在凉亭里生上小炉,耐心焙干。日头当空时他就能饮着甘美的新茶,看一本闲书了。

日子一久,周深就明白,他是喜欢上了这位仙匠。他整日盼着仙匠能瞧他一眼,或是在他的树下多站上一站。可是皓花园太大了,鸟儿又那么多,仙匠根本都没注意过他。小百灵暗暗发誓,一定要精进修行,幻化成人形就可以到仙匠身边去了。

——

“上仙,您为何孑然独居呢?”

“并非我想独居,我的仙从都殒天了。”

“上仙不孤单吗?”

“我有花草为伴。”

“那、那、上仙不再收仙从了吗?”

“不收了,免得他们殒天时我痛心。”

周深黯了眸子,“哦。”

王晰感到那妖气一下就盛了起来,“咦?怎么伤神了?”

“啊?我没有……”

“那你为何突然阳气亏损,阴气浮升呢?”

小百灵被大狐仙看了个透,更慌张了。

王晰弯了眼睛,伸出手指顶了顶他的腮窝,“笑笑,笑能升阳。”

周深就咧开小嘴儿甜甜地笑了,“上仙!你笑得真好看!”

“是吗?” 王晰心头一颤,红了耳尖,“很久没听人说过了。”

“那是因为上仙一直是一个人呀!花草树木又不会跟你说话!”

“哦——” 王晰点着头,“也对,也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