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 5

也不知这周深有什么神通,王晰抱着他睡了一觉身上竟好多了。

“小鬼,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他倒像个撒娇的小孩儿,同周深贴着脸儿,俩人猫在帐子里头暖烘烘的。

周深不明白王晰为什么这么问,“跟呀!”

“你不嫌我凶你?”

“唔……” 周深认真地犹豫起来。

“我不管,你不许嫌我凶!”

“好哦。” 周深乖乖应着,贪婪地嗅着王晰身上的味道。

王晰这才笑了,却又逗他,“诶你凭什么赖床?你又不生病,你背书去!”

周深也没怨言,哼唧一声就爬起来,没想过却被一把捞了回来,“你就那么听话?我逗你呢。”

周深小声嘀咕,“我怎么知道您又是在逗我嘛……”

——

黄子弘凡就不明白了,这少爷是从小喝汤药的,每回都是眉头也不皱就喝下去,怎么还突然嫌苦了?还非得周深喂他才行?

“少爷,这方子也没改,不应该苦啊?我们也是一样的法子煎的呀……”

王晰挑了眉瞪他一眼。

周深回过头撅撅嘴,“哪里有不苦的药呀?” 他拣出一块冰糖给王晰含着,又一口口喂王晰喝药,“少爷怎么可能喝得下嘛!”

黄子弘凡若有所思,好像懂了点什么,拾了王晰换下来的衣服便出去了。

“唉!我要是能替少爷喝就好了!” 周深就着匙舔了一下,脸就拧起来,“真的好苦啊……”

王晰也掰了一块糖给他含着,“呐,这就不苦了。”

于是两个人都像孩子一样笑起来,嘎嘣嘎嘣地咬糖吃了。

——

冬日里难升阳气,王晰的病就难痊愈。可周深伺候得用心极了,才十来天王晰便觉得精神好多了,连带着一整个冬天都再没发过病了。

快开春的时候,王晰坐在院子里头和周深下棋,“小鬼,你说,府里头好还是府外头好?”

“少爷在哪,哪就好!”

“真的?” 王晰笑开了,一面落了最后一子把周深给赢了,“若是我下月要走你愿意随我走吗?”

“少爷要去哪呀?”

“廖昌永,这人你听说过没有?”

周深收拾了棋盘,摇摇头。

王晰凑近些,“他呀,是个游方医,下月就会到我们这儿了,咱们跟他去行医好不好?”

“怎么就要当游方医了?”

“你别管,我就问你跟不跟我走?”

周深想都没想,“我跟呀!”

“你想好了,府里没风没雨的,出去外头可就要吃苦了。”

周深挠挠头,“我有什么不能吃苦的,倒是不知少爷吃不吃得这苦呢?我可怕您出去生了病呢!”

“跟着那么厉害的大夫他还能任我死了去?”

“呸呸呸!” 周深捂住王晰的嘴,“少爷不要说这样的话!”

王晰捉住他的手攥在手里,“好嘛!只是你千万不许和别人说这事。”

“为什么?”

王晰叹一口气,“他们要是知道我不读书了,尤其是我爹,肯定会气死的……” 他拉过周深来抱着,又嘱咐一遍,“不许说出去,这是我们的秘密。”

“嗯!”

——

两人这就开始偷偷计划着怎么从家里逃出去了。王晰想着,“等廖大夫来了,就说他能治我这病,让我爹给他接到府里来住,后头的事就好办了!”

谁知人家大夫来给瞧了病,绝不肯住,开了调养的方子就走了。偏这会儿王晰又装病呢,不好出门,只能派了周深去传话,说想约人谈一谈。

可周深却连廖大夫的面儿也没见着,人家却好似早看透周深的来意,只差了个小厮传话说自己医束不精,不收徒弟。

这可让王晰犯了愁,“小鬼,咱怕是走不成了。”

“什么不肯收徒?他这就是推脱呀!” 周深想了一会儿,“诶?少爷,我这么笨,您为什么肯教我读书啊?”

“因为觉得你肯学,真心肯学。”

“那怎么才能让廖大夫觉得您肯学啊?”

王晰回过头看着小鬼,眼里突然有了光,“诶?对啊!走!咱去找他!”

周深被王晰拽了个趔趄,“诶少爷!这大半夜的!诶诶!怎么这就要去啊?”

“快点吧!再等两天人家走啦!”

——

廖大夫翻看着那些医书上头王晰密密麻麻的笔记,轻轻点了点头,“看来,是下了点功夫啊!”

王晰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原本是想看看自己的病有没有法子可治,后来又觉得我这病其实不要紧,倒是好些百姓看不起病,都会丢了命去。我想着我要是学成了,给人家瞧病的话可以少收些诊费,也算是半件好事。”

“行医者当有这济世之心,没成想你这娇生惯养的少爷还有这份胸怀。”

王晰知道这是廖大夫松了口了,便赶紧把周深推到身前,“廖大夫,那您看他呢?”

周深有点怕,使劲地往王晰怀里靠,嘟囔着,“这与我何干啊?”

“过来我看看!”

王晰赶紧拖着人上前,“快去!”

“读过书吗?” 廖大夫问。

“读过一点儿!” 王晰赶紧接过话茬,“识字差点,但是记性很好,才四个月,《论语》已经可以背到《乡党》了。”

“嗯。” 周深点点头。

廖大夫笑起来,“倒是个挺有意思的小人儿。”

“是是是。” 王晰附和,“做事憨得很,学东西却灵巧。这小鬼是我一直带在身边儿的,从前嫌他笨,现在倒离不开他了。”

“那你可背过医书啊?”

周深摇摇头,“只背过草药。”

“哦?那便要考考你了。” 廖大夫起身去拿了个罐子,里头装着浅棕色的膏泥,“你倒说说,这里头搁了什么?”

王晰跟着紧张,却安定地拍了拍周深的肩,“知道几样说几样,别害怕。”

周深凑过去闻了闻,“秋梨红枣桂圆核桃黄芪甘草!”

“还有呢?”

“还有啊?没有了啊?” 周深眨着眼,“这、这能尝吗?”

“能。”

周深咂着嘴品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儿,“糖。”

“对!” 廖大夫似乎很满意,“诶你不要小瞧了这糖,不搁糖收不成膏的。”

见周深还抱着罐子,王晰赶紧叫他放下。周深却嘟了嘟嘴,“少爷,咱回去也能熬吗?”

王晰都替他不好意思,戳在他脑门上,“你就惦记吃甜食!这谈正经的呢!”

“喔。” 他只好搁下罐子回去拉紧王晰的手了,只一双眼睛还盯着那罐子。

廖大夫眉眼弯弯,“既然有点天分,那你们便一起吧。”

“谢过廖大夫!” 王晰赶紧拉周深跪下,“快说谢谢!”

“小鬼谢过廖大夫。”

“好,好。王晰啊,我是知道你那爹,定是不同意你行医,先头才不同意收徒。此番怕是要和家里断了联系了,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王晰扔把周深拉得紧。

“那你呢?”

周深歪着头,“我?”

“嗯。”

周深又靠紧王晰了,喃喃道,“我……我听少爷的嘛……”

——

出了门去王晰可高兴,将周深打横抱起来转了好几圈,“太好了!” 他又亲在周深鼻尖上,“你这小鼻子倒是挺灵!回去要好好的赏你!”

周深被那么一亲弄得脸好红,一下子汗都冒出来,他搓搓鼻尖,“诶呦干嘛呀!”

“小鬼,我是真高兴!” 王晰像个得了礼物的小孩儿。

“我也是呀!” 周深最爱看王晰笑,王晰一笑他就会跟着笑。

王晰还抱着他不放下来,就要那么往家走,边走还亲在他脸上。

周深羞得不行,徒劳地扑腾着,“少爷!少爷!您放我下来!让我提个灯呀!我怕黑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