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 1

“冒冒失失!莽莽撞撞!” 王晰今早就被周深伺候的茶烫了嘴,头午发觉周深给他穿的袍子襟也没对齐,这会儿又被这不看路的小东西在走廊拐角撞了怀。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生气,倒是怪想笑的。

“少爷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

“跪!你就知道跪!” 王晰吊着一双凤眼薅着周深的后领子,拎小猫一样地把人拽起来,“你到底长没长眼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觉得这小东西长得挺灵秀,“这不蛮好看一双眼睛,怎么就是不用呢?”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王晰放下他,“干啥啥不行!再这样就滚!”

“是。”

“听到没有?”

周深抬起眼,“听到了啊!我刚说了,‘是。’”

王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心却合计这小东西有点意思,这院子里有日子没见这么好玩的人了。

——

月亮一过树梢,下人们就把周深往寮房外头推,“这是规矩,一向都是新人伺候下晚。”

周深死抠着门框,头晃得拨浪鼓一般,“我不去!这不去找挨骂么?”

“去不去你也得去!” 方书剑掰着周深的手,“向来是这样的!这是规矩!”

周深瞪他一眼,“那人定的条条框框还不够多吗?怎么还要定多余的规矩!我不去!”

“你必须去!” 黄子弘凡看硬来不行,就挠起了周深的痒。

周深一下脱力撒了手,一个趔趄就卡在了门槛上摔了一跤。

方书剑最心软,“没事吧小周?”

周深站起来掸了掸浮土,扬起下颌,“哼!你们都欺负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奔王晰殿里去了。

——

王晰看这来人一身的尘土却弯起了眼,“又摔哪了啊?”

“是他们推的,不是我自己摔的。”

“哦。” 王晰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周深见王晰没话要问了便径直走过去铺床,被王晰一个箭步窜过去拦了,“换件干净衣服再来。”

“是。” 周深掉头就要去。

“行礼啊!”

“诶呀,忘了!” 周深草率地作了个揖,急急忙忙就走了,留王晰一人对着那忘了关的大门无奈地叹气。

——

待周深回来,王晰还坐在秋风里头。

“这夜风还是凉啊……” 王晰点着了被吹熄的蜡烛。

“还好吧?”

这倒噎了王晰一口。本想着借此数落他一番,顺便卖个惨,却被这小东西直溜溜的三个字儿就都给化了,“刚出去怎么不关门?”

“啊!” 周深站定,赶紧跪下,“少爷恕罪,我、我我忘了。”

王晰哈哈笑出来,“起来吧,不逗你了,快些铺床吧。”

“少爷刚刚在逗我?” 周深偏了头。

王晰微微颔首,“嗯。”

周深眨了眨眼,看似没想通,舔舔嘴就铺床去了。

——

王晰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才引起周深的注意,“少爷可是着凉了?”

“嗯。”

“那我叫厨房烹姜汤给你吧。”

王晰蹙了一下眉,想着这小东西连“您”也不称,实在没规矩,“不必。”

“那我给少爷煮一壶热茶吧。”

“不必。”

“那我给你拿一件氅披上吧。”

“不、必……”

周深认认真真,“那这要染了风寒还不得算我的呀……”

原来是这种思想,王晰又被他逗笑,“不如……你给我暖床吧。”

“怎么个暖法?”

“自然是脱了衣裳,自己躺进去了。”

“哦。” 被褥枕头都已安放妥当,周深便解起王晰的衣裳,那人腰间常年别着一个香囊,因此陶染得一身药材香。周深贪嗅,拖延着更衣的时间。

王晰耐心地等他弄好,一抬手,“去吧。”

周深以为真的要暖床,已经解了自己两颗盘扣,被这么一令竟懵了去。他眼睁睁看王晰进了被窝才吹了蜡烛,复轻轻放下了帷幔。

“少爷。”

“何事?” 王晰的嗓音低沉倦懒。

“夜梦吉祥。”

王晰笑了,真觉得自己会做甜梦一般,“嗯。”

——

周深褪了外衣,爬上偏侧的小床,困得哈欠连天。从前他以为乡下农家活计多,城里的大户人家整日清闲。谁知只是主子们清闲,下人比农忙时种田还要累些。他没这准备,自然疲惫得撑不住,没眨两下眼就彻底睡过去了。

翌日醒来,王晰已经出了门去,只有方书剑在屋里拂尘。

“诶呦小周,你可醒了!”

“我怎么睡到这么晚啊?” 周深一骨碌爬起来。

“我想问你呢,你这昨夜给那人吃了什么药,他今早明明没人伺候心情却挺好。”

“啊?”

“那人讲说他夜半想喝口水,怎么唤你都不醒。早晨也不起,睡得好憨。他还交代说不许喊你,让你睡饱才行。”

“当真?那我不又要挨骂了?”

“可那人都是笑着说的,并未生气呀。”

周深挠了挠头,忧心极了,“他怕不是,气笑的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