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 3

25

客儿渐渐都走了,外头也不那么热闹了,王晰让高杨摘了门口的匾和灯笼,打了烊。 

周深挂在王晰背上看他点账,“这么多钱!” 

黄子弘凡瘫在扁凳上,“那肯定啊!小爷我腿都要跑断了。” 高杨嘴上没吭声,蹲下来给黄子弘凡捏腿。 

王晰记好账,回头去给周深一个吻,“明天咱们也去上一柱香吧。今天也是沾了佛光了。” 

26

第二天早上,王晰真领着周深去拈花寺各殿都磕了头。最后又去正殿燃了香,还随喜了一点钱。 

拜完了,王晰很自然地拉起周深的手,“许了愿了没有?” 

周深赶紧甩开,“你干嘛?这是庙里,怎么就拉拉扯扯的?” 

王晰反而又把周深攥紧,“庙里怎么了?让菩萨也知道我是真心爱着你。” 说得周深小脸儿透红。 

“嗳呀,心里知道就好了呀!外面人这么多呢,快别玩闹!”  

王晰难得没坚持,就这么放开了周深自己往前走了。这周深心里却一下落空,赶紧追上去拉住王晰衣服,低下头。王晰笑得甜,一把搂了人在怀里,庙门还没出就亲在周深眼眉上。“口是心非!” 

27

不知道是佛菩萨眷顾还是什么,小宴馆儿生意真不赖。这位置不算太起眼,新人倒进来的不多。但因为东西好吃,回头客倒是攒了不老少。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忽而就到了八月。 

这几天来吃饭的人反而没几个。秋暑难耐,午后尤甚,周深也犯懒,碗盘扔在后头一个也不想洗,跑到前面挨着王晰坐,前面有穿堂风,很是静心,他读起一本儿《镜花缘》,看到有趣处还跟要念给王晰,直问他,“现世真有女子的秀才吗?” 

“不过是书里爱写的世上样子,你还真信有前头那些百花仙子不成?” 

周深指指后头厨房,“以前我也不信,里面那些你又怎么解释?” 

王晰瞟一眼后厨,本来靠在周深肩上假寐,突然直起腰来,狐狸眼一眯,“你听!” 

周深竖起耳朵,后面隐隐传出碗盘叮咚和流水声。 

28

厨房通向后院的门敞开着,站在水槽边上的是一只……象之类的玩意儿。 

大概四尺高,耳朵小小的,鼻子倒挺长,能喷水,灰突突的皮,它能站着,且有手有脚。 

王晰无奈,“得!又来一洗碗工。” 

周深瑟瑟发抖,“晰哥,你记不记得,六月二十那天,我们去庙里拜过。” 

“记得,怎么?” 

“嗯……我许了个愿,想要个帮我洗碗的。” 

29

“不是吧?你这是什么体质啊?” 

周深走过去,想看看这东西是能听懂人话还是能看懂人字儿。 

“停!别洗了。” 

这灰家伙果然放下手里的锅,将水舀子扔进水缸,转过来把鼻子轻轻搭在周深肩上。 

“哇!好大的眼睛!好长的睫毛!你就叫大眼崽吧?” 

“你跟它倒自来熟。” 

周深摸着大眼崽的鼻子,“你看它多乖啊!” 

王晰也凑过来摸摸它,“你吃什么啊?” 

周深这才注意到,大眼崽和毛球他们不一样,长了嘴巴,“对哦!你吃什么啊?” 

大眼崽也不认生,拿鼻子卷起王晰的手腕往后院去。 

嚯!小红晾的玉米已然是叫它吃下去一整串了。 

周深惊呆了,“你吃这么多?你确定我养得起你吗?” 

王晰这才提醒他,“不是还有那口袋?” 

“哦对!幸亏有那口袋,不然我真的养不起你。” 周深又问它,“你是只吃玉米还是五谷都吃啊?” 

大眼崽又抓了一块萝卜直接就吃进去,周深没想到,“欸?是吃菜的?” 

王晰也觉得稀奇,又递了一块西瓜,大眼崽照单全收,“果也吃。” 

“行!那就厨房剩什么你就吃什么好吧?” 周深又补充,“咱可先说好,小红它们做饭用的你可不能动,它们会生气的,它们爪子好尖,你们打起来我可不劝。” 

大眼崽呜呜叫一声,应该是听懂了。 

30

黄子弘凡被大眼崽的能吃程度给吓到了。它倒是不挑样数,给它什么都往肚子里填,“你不是妖怪吗?怎么还要吃东西,白修行了?” 

高杨把苹果举得老高,不给它一下子吃到,大眼崽抻着鼻子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使劲地够,“我觉得,它可能是怪,不是妖。” 

“那些球球呢?” 

“它们可能是精,也不是妖。” 

“你怎么懂得?” 

“我听说,妖是蛊惑人心,魔是祸害人命,鬼是讨人情债,精是专吸五感六欲,这些,都不会轻易死了。但怪是没有修行过,像活物一样的,只不过通灵了。” 

“你在哪听说这些?” 

“不过是你出去打牌的时候我无味看些闲书。” 

黄子弘凡有一肚子疑问也不敢再往下问了,就怕高杨抓住他打牌的事不放,讪讪地收拾东西去了。 

31

王晰在后院挨着毛球们的窝给大眼崽搭了一个小房,他头一次动手做这些活,本可以找房匠来弄,但现在小宴馆儿是一个外人都不敢请进来了。好在王晰手巧,心也灵光,搭的居然也很像样子。 

他拉着周深炫耀,“喏!长工宿舍!” 

“好厉害嘛你!”  

周深又帮着王晰把茅草铺进去,这样大眼崽的家就竣工了。它好像特别满意,每天都要睡到巳时才醒。除了黄子弘凡,谁也叫不醒它。后来,小宴馆儿就改成快午时才开张了。 

你要问黄子弘凡怎么叫得醒?害!他那么烦,大眼崽觉得还是早点起来耳边比较清净。 

32

终于熬到中秋,周深说着天天好像也没什么活给他做,其实像带孩子一样看着那些小家伙们,说不累那都是假的。今天终于可以放一天假,早就说好了哪也不去,就在家呆着。 

他起的比王晰早,桂花的月饼他昨日就已买回来,是酥皮的,他和王晰都没吃过。周深烧上水,他知道王晰不爱吃太甜,沏一壶淡茶给他配月饼吃才好。周深托着腮坐在灶台旁边,都想不起上次给王晰烧水做饭是什么时候了,想着一会王晰起来问问他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怎么都要依着他的。 

沏了茶周深又开始想别的,完完全全进到里面去,根本不知道王晰早就起来了。 

王晰看他呆样实在好玩,斜倚着门边看了许久,最后他悄悄绕到周深身后,一拍周深肩膀。周深吓得跳起来,才看出是王晰,追着王晰满院子跑要打他。 

“你给我站住!” 

“你要打我我还站住!那我不有病嘛?” 

“谁让你吓唬我了?” 

“谁知道你胆这么小!” 

…… 

最后周深跑不动了,王晰才回来哄人。也不多说别的,直接把周深抱起来搁在石桌上,压过去就亲。刚开始周深还咬他,王晰也不躲,往深情里亲,亲到周深没了脾气才放人。 

33

茶是刚刚好入口的温度,桂花月饼的香气也醉人,这早饭吃得可甜。吃过饭两个人又都反乏,在屋门口靠着坐也不说话,就吹着早上的一点点凉风。 

这不一会儿,凉风吹尽,燥热就蒸起来,王晰才不管昨晚做过多少回,拉起周深就往屋里头进,他还要再做。于是周深的蜜水又印在桌上榻上,挂在幔上帘上。王晰的琼液却一点不溅,周深两张嘴都乖乖地吞下去。到后来周深真的告饶了,王晰才放过他,仔仔细细的将人洗干净,又摸着自己留的印子特满足,把人在怀里抱着闻香味。两个人心好畅快,有多久都没这么放肆过。 

午时才过,周深去做饭吃,王晰搬个矮凳给他看火续柴,“你都多长时间不曾下厨了。” 

“有毛球,哪里轮到我?还赖我?” 

“你不要误会,我不求你下厨,你不要累到才好。” 

“那晰哥今日可有想吃的?我做给你?” 

王晰想了许久说要吃卷饼,“你烙的又薄又圆,和今天这月亮正应景!” 

周深也觉得是好主意,和了豌豆面摊起薄饼,又炒了菜丝肉丝。王晰吃的也可起劲,他非说周深做饭比毛球好吃,并且不接受反驳。 

34

等到晚上,周深想了个懒方法赏月亮。他们把草席铺在地上,棉褥铺在上头,两个人牵着手躺在院子里看月亮。 

王晰不要看天上的,那月光映在周深眼里,才叫漂亮! 

“你看我干嘛?” 周深指着天,“你看月亮啊。” 

“天上的月亮哪有你眼里的好看?你能不能把这光存在眼里,我好想天天看!” 

“存它做什么?晰哥就是我的月亮啊!我只看着你,心里都有光,何况眼里?” 

王晰撩人反被撩,难得地脸红了,躲闪着周深的眼神,话都不会说了,只剩压不住的甜笑。 

35

大概中秋过得太开心,回到小宴馆儿的时候,周深觉得恍若隔世。他和高杨在后院给毛球洗澡,“我怎么不记得黄子这么吵?” 

“他一直很吵。” 

“你天天受得了?” 

“受得了,我喜欢。” 

话都这么说了,周深还有什么好往下接的,“行,挺好。” 

36

大眼崽哪里都好,就是特别粘周深,没有碗可刷的时候,周深走到哪它跟到哪。有一次周深出来递菜大眼崽险些跟出来,王晰看见了急忙把两只崽都摁回去。 

“这可如何是好?都是我在喂,你肯定要跟着我啊!” 

大眼崽用鼻子挽着周深的手腕,一点都不肯放。周深死命的甩了,随手薅了一只毛球来。 

“我看看这是谁?小白,好!你试试,你来喂两天试试!” 

小白不从,假装听不懂。 

“你不要想着推脱!大眼崽,饿了找它!别找我!” 

大眼崽呜呜一声,用鼻子戳戳小白,软软的毛搔得它好痒,一个大喷嚏打出来,都喷在小白脸上。 

小白彻底生气,从周深身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周深不放弃,又抓了小黑,“你来!这是罚你前天打碎的瓷碗!你来!” 

小黑理亏,不得不从。但也不情愿,抓了一把白菜叶没好气儿的扔在大眼崽面前的地上。大眼崽委委屈屈地捡起来吃了,心觉得还是周深对它好,期期艾艾地看着周深。 

“我警告你别这么看着我!看也没有吃的!” 

王晰掀了帘子进来,“嘘!外面可静,就听你喊。小心露馅!” 

周深觉得做人真难!回头又看大眼崽泪汪汪的要哭,周深一下心软,赶紧去哄,“诶呀好好好,我喂你!你别哭嘛。” 

37

从那以后周深再也不敢在打烊之前踏出厨房半步。好在后院还能透透气,不然他肯定要憋死。 

客人只觉得这周大厨越发神秘,老顾客还见过他一两面,新来的影都碰不到。有的直说要见还都被王晰拦下来。黄子弘凡拎着茶壶在旁边溜缝儿,“周大厨有一本不得了的菜谱,有缘人得之做菜才好吃,见了你们也学不来,只能羡慕。” 

黄子的嘴,骗人的鬼。你瞧,小宴馆儿的这些谣传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周深可不乐意了,王晰倒觉得挺好,开导周深,“有这些可谈,也好挡挡他们别的好奇心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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