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沿着什刹海往德胜门走,有一个拈花寺,不知道你去没去过。现在修的可好看了,香火也算旺,你若是路过不妨进去拜拜,并没有真佛在那里拈花开示,但也可以讨个好运气。
罢!今天要讲的也不是这个,是那寺旁边,老早以前,有这么一个地儿,每天快中午才开,有个伙计从里头出来,挂一块木头匾,两面儿都写了一个“宴”字儿。
欸,真教你猜着了,它就是一个饭馆。但这饭馆可不一般啊,这么小一个地方,开在一个名儿都没有的巷子里,你就敢写一个“宴”字儿?我倒真想去亲自尝一尝,谁给他们的胆子!
我是去不了了,这地儿早就没了。我也是听老人传的。那些事儿可有意思了!我闲的,搜罗的故事多了,我就串成串子,中间我再自己编点儿,你可以当个故事听听。
02
这家店是两个人经营的。厨子叫周深,不怎么出来见客儿的,听说他脾气可大了,跋扈!后面干活的伙计都挨骂,砸锅摔碗的事也常有的。前面收钱的叫王晰,和那周深是老朋友,他应该就是老板。他长得也挺厉害,不笑的时候有点凶的。但他总是态度可好,跟谁都客客气气,赊账他也从来不催,偶尔店里头忙,他也能放下茶杯出来帮忙跑跑堂,那还能带着笑容呢。
但只要周深又在后厨发脾气,他就得马上过去,要么伙计们都要遭殃。听说就他能哄住周深,不但能哄住,他还能指使周深做这做那,不禁让人感叹这世间阴阳两和八卦相生,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光有两个妙人怎么开得饭馆,还得说说这家菜色如何。听说,周深十五岁那年逛集市,随手买了一本书,书里头尽是食谱,周深看了之后就再也不读书了,一心要做饭。我本来猜啊,应该就是一本普通的食单,叫人们越传越神,倒传出花儿来了,说这书有妖法魔力。不然周深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没法解释。
再说这菜样也是有点蹊跷的,北京离海可远着呢,偏他家隔三岔五就有海货可吃。鱼啊贝啊倒不算那么稀奇,连海参也有,而且做的味道也不一般,多少客人都想这一口儿。那么好,隔几日运来海鲜要不算难事,山珍却天天都有,鹌鹑林鹅,野鸡土菌,好像越稀奇的越好吃。
你别说,这听起来还真有一点“宴”的意思。
03
这些消息,你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探到的内情,那可不一样,你得有个心里准备,再往下讲你可就不一定信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嘘!别说出去,我得了一本不得了的手札,正是周深自己写的。
04
这周深和王晰啊,根本不是朋友!他俩是一对儿!这也就难怪王晰辖得住周深,他是上面的,欺负周深狠着呢。再说这后厨摔盘子摔碗的事,并不是周深干的,那是因为后厨里有几个伙计,不是人。
害!这就要从周深买了那本书说起。
05
周深一看这书就知道是个古物,谁想料竟引出了不明不白地东西?最开始是他家的腌菜坛子被动了。周深不太会腌菜,是王晰吵着要吃,他才泡了一坛豇豆,浸在盐水里,不知道能不能腌成。他耐不住性子,才过一天就要打开看。周深懵了,这些花椒蒜头和姜片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啊?他赶紧问王晰,王晰好无辜,“你瞧我像懂的样子吗?”
周深又有一天发面要蒸馍,面团就扣在盆里头饧发,第二天一起来,馍自己都团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锅里头。周深有点害怕了,王晰也摸不着头脑。以往周深蒸馍,都是水开了才坐上笼屉,这回水还凉着,笼屉就已经在上面了,周深只好将就,就这么蒸了。谁想到那个馍发得那么好,膨软又弹牙,里头的面筋层次都出来了,和外头买的一样。
周深觉得是不是出鬼了,晚上的时候眼都不敢闭,死死抱着王晰。王晰倒没多害怕,开导周深,“你看,要真是鬼,怎么会帮人?鬼都是害人的。”
“呜呜呜,那我也害怕!万一是妖怪什么的呢?”
“妖魔鬼怪不都是一回事吗?”
“哪回事?”
“没有的事!”
“那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就是有东西!”
王晰好脾气地哄人,“你不要妄想,就算有什么妖怪不是还有我在?你快踏实睡觉。”
周深又偎在他怀里嘤嘤哼哼了一会儿,终于是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王晰却起来,跑到灶台去坐着,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老来家里“帮忙”。
等了还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他循着声儿接着月光看,嚯!王晰傻了。
大概有五六个小腿高的毛球,白色的,要不就是颜色很浅,走起来摇摇晃晃,每个球上都接着四个手臂,看起来软软乎乎的。王晰不敢动,他想看看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灶台上放着周深晚上洗好的苤蓝头,整个儿地用盐渍上了,明天早上可以下粥。其中一个毛球晃过去闻了闻,用手指戳了戳,那手指里突然伸处好长的,爪子一样的利尖,把那苤蓝划开,切成了丝,另几个毛球在里面倒着佐料,细盐,花椒粉,辣椒面,生抽和白芝麻混好了将苤蓝丝放进去拌了。
王晰眼睛瞪得老圆,这真有专门做饭的妖怪吗?
这还没完,一个毛球把那小盆儿用四只手拖着,摇摇摆摆向王晰走来,邀功似的把那盆搁在王晰腿上。
“欸——?” 王晰真的怕了,“深深————!!!”
周深点了个灯急急忙忙端着灯往灶房跑。“晰……晰哥?这是?妖!怪!啊!!!!”
06
周深冷静下来,拎了一只在灯底下看。
“这到底,是啥东西啊?” 周深戳一戳那只毛球,那球很不满,哼哼了一声,“还挺好玩!”
王晰尝了一口那苤蓝丝,“嗯~好吃!欸你说它们能听懂人话吗?”
“那我试试?”
周深把那个球放在地上,退了两步,冲着那球喊,“过来!”
那个球果然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腿太短,走得太急,摔个脸着地。
“哈哈哈哈哈哈……有点可爱是怎么说?” 周深赶紧去将那毛球扶起来,“好像能听懂一点欸。”
07
王晰也试图指挥这些毛球,但好像它们只听周深的,周深甚至给它们命了名,分别叫小甲,小乙,小丙,小丁,小戊。王晰翻着白眼夸到,“深深起的名字就是好听!”
为了区分它们,王晰扯了五个不同颜色的布条系在它们的手腕子上。但周深实在记不住哪个颜色对应哪只球,最后就干脆按照布条的颜色叫成小红,小绿,小蓝,小黑,小白了。
08
那这饭馆又是怎么开起来的呢?
周深和王晰弄了小半月也不知这些毛球吃些个什么,周深甚至在它们身上连划拉带戳也没有找到一张嘴。最后王晰提出了一个假设,“你说,它们是不是不做饭就会死?”
倒也不是没道理,这些小东西每天就在灶房做事,有时做出的饭忒多了,王晰和周深都吃不下。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俩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都锁在了箱子了,连灶房的门也封上了,几个毛球就在灶房门口团团转,哼哼唧唧地叫唤。
周深蹲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被王晰一把捞到怀里吻了个结实,“一天天就知道跟它们玩儿,为夫已经要晾成黄花菜。”
周深叫人亲红了脸也要还嘴,“哪里话?”
“今天不能做饭,我们出去玩。”
09
这俩人吃吃喝喝,逛到天黑才要回家,周深最会耍赖,挂在王晰脖子上喊累,又要背又要抱的。王晰就想听周深多哼唧几声,故意不依他,非要等到小人儿不理他了才在周深的惊呼里一把将人抱起来往家走。
到家一看,嚯!果然是一只只都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真死了?”
王晰挨个戳了戳,没有一只动弹,“妖怪也会死?”
“废话!” 周深赶紧打开灶房的门和锁着锅碗瓢盆的柜子,“小黑!小黑!做饭啦!”
小黑听了真的爬起来,圆滚滚一只往灶房里去。周深又挨个儿地叫了一遍,竟然都活过来了。
周深插着腰站在一边看几个毛球忙忙叨叨,“你还饿吗?这顿做出来谁吃?”
王晰抱着胳膊摇摇头,“这么下去,真不叫事儿!”
“要不咱俩给它们开一饭馆儿吧。”
“也许行。”
10
王晰很快就托人找好了地方,炉灶砌好,桌椅都摆好,但这几个毛球似乎不肯离开家。抱到箱子里又自己爬出去。
周深很头疼,撅撅嘴跟王晰抱怨,“怎么连我的也不听?”
王晰眯起眼思考,“它们是何时来的?”
“大概是六月初。”
“那段时间家里可添过物件?”
“没有啊?”
“六月初一城东有古玩集,你不是去过?”
“去是去了,只买了一本食单。” 周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不会这么巧吧!”
11
人都这样,第一件怪事叫怪,第二件怪事就不稀奇了。
周深把那书也装箱,又一只只把毛球抱进去,这回你猜怎么着?还真不跑了!王晰眼疾手快就合了盖儿落了锁,一口气儿抬上车拉走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