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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枪响。
人群惊呼,牛羊四窜。橡树下的婚礼变得血红,新娘的哭喊比枪声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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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醒过来,周深不在。他比死了新郎还要心慌,拎起外套挨个放映厅的找人。
没有。全都没有。
心田像被什么犁过,泛潮的情感被翻出来,润湿了王晰的眼睛。
再等等吧。
王晰换了一个放映厅,他不想再看遗憾的爱情。他愣愣地盯着屏幕,直到最后也没有等来周深。
你怕了?你不喜欢我的吻?那你为何要和我牵手?为何坐在我身边?为何纵我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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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又失眠了。月亮只许他一个愿,绝不许他第二个。夜长心煎熬,他想去这城里头把周深找出来,可除了名字他对男孩一无所知。
床头的灯被他关了又开,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墙上的时钟在夜晚格外地响,王晰想这钟要么就走快点,要么他就将它扔到窗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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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入了夜,王晰坐在影院门口的花坛沿上。夜黑透天地,风打透他的大衣。只有人从影院出来,再没人进去。他左顾右盼,不知道他的男孩会从哪里来。
等街上的霓虹灯都熄了,他的男孩才终于出现。
王晰腾的站起身,双手无处安放,心也无处安放,“周深!”
周深这才见到他,走到他身边去,“先生。”
“王晰!我、我叫王晰。” 他背着手,低着头,脚跟一踮一踮。
周深反复理着自己的领口衣襟。
王晰突然将周深抱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哭腔,“昨天我好想你。”
周深听见王晰的心跳,节奏混乱滚烫,“对不起,我昨天身体有恙。”
王晰抓着周深的肩,急急地,“哪里不舒服?好了没有?我说我昨晚怎么一夜都不踏实。”
“胃痛,好了。”
“怎么会胃痛,好好养着了没有?吃了什么东西,有没有好好休息?”
“嗯。”
王晰有点心凉。男孩叫他先生,问什么都不肯多说,倒显得他一腔想念如此多余。他缓缓地将手放下,抿着唇不知所措。
周深却牵起他的手,“快开演了,不进去么?”
王晰冻僵的手在回暖,心也回暖,“我、我还没买票。”
“那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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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坐下来就接了一个长吻,电影里的爵士乐洋溢着浪漫,衬得这个吻更加深情。
“王晰,” 周深拽着王晰的衣袖,让他倒向自己,“睡吧。”
那安心不知从何处来,到王晰心坎里去,他阖上眼就没入深蓝梦境。
梦醒,电影也快完了,周深的头靠在他的头上,肩微微起伏,呼吸均匀绵长。王晰拍拍男孩的手,“醒醒,我们回家去睡。”
——
周深被王晰牵着回了家,到了门口才问,“王晰,我们这算什么?”
“爱人,在我心里始终是爱人。”
周深这方进屋去。
——
好一张床,好一个夜晚。
他们紧紧相拥,仿佛灵魂都叠在一起。房间好安静,连时钟都闭了嘴,只有彼此的呼吸令人心宁。周深微微叹气,时光就都倒回到摇篮里,那时他的心也是这样晃悠悠,飘飘然。王晰的怀抱又是极舒服的绒毯,裹住他的所有思绪。此刻,除了好好地睡觉,他不想做任何事。
彻夜安眠。
——
三明治,牛奶,咖啡和煎蛋。他们吃着普通的爱人会吃的普通早餐。
“你家远吗,我送你回去?”
“我就住在楼下。”
王晰仿佛并不惊讶,“这倒比电影还精彩了。”
“今天我们看八点的电影好不好?”
“好。”
“在我家里。”
“你有碟片?”
“我还有投影机。”
王晰啜一口咖啡,“那你为何要去影院?”
周深语气平和却坚定,“第一晚是去看《影子大地》,后面都是去看你。”
——
深灰色的窗帘紧闭,投影机吊在天棚上,稳稳当当,幕布也吊在天棚上,却摇摇晃晃。暖黄色的灯光将周深的五官镀得极其精巧漂亮。毛茸茸的地毯上有散落的书,散落得极其艺术,说不定是周深故意摆的。屋里只有一株绿植,王晰叫不上名字,也不好意思问。
周深抱着碟片盒子盘腿坐在地上,“你是不在乎看什么的,对吧?”
王晰也坐下来,“若是午夜,那便随意。现在才七点,我还是有很多想看的。”
两人说着话翻着碟片,最后选定了一部《生命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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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王晰看过的,最美的电影,每一帧画面都极度讲究,温暖时温暖,冰凉时冰凉。小家情爱,大地山海,没有一处不令他舒畅。周深看得更专心,到结束了还盯着幕布,徐徐地眨眼,轻轻地叹,“太美了。”
王晰取出碟片,认真地收好。
“你会想要谈论电影吗?” 周深问到。
“倾诉就会流失感受。”
“我也觉得,那我们说些别的。”
“不说也行。” 王晰把周深抱起,周深的脸儿倏地红透,紧紧贴着王晰。王晰把周深轻轻放到床上,欺身压下去。
“你干嘛?!” 周深慌了。
王晰沉默,只轻轻吻着周深的脸,周深颤着睫毛。吻越来越重,最后缠绵起来,周深试探着,解了王晰一颗扣子,一颗而已。王晰也解了周深一颗扣子,吻就朝着锁骨落下去,但也就吻吻而已。
——
“周深,我们这算什么?”
“恋人,相守多年的恋人。”
“可除了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是么?” 周深笑笑,“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王晰眨了眨眼,原来他早就有了答案。
他的男孩有最敏感的触角,和最澄透的眼神。他永远胆小,永远善良。友好是珍珠,他不肯收别人的,却一直把自己的分给这个世界。没人爱着的他,常常感到不安。有人爱着的他,却不知道如何去爱,那么多浪漫电影,不知道被他看到了哪去。
王晰知道,他们之间的亲密没有一次对周深免费,每靠近一步都消费着巨大的勇气。他深知这勇气价格高昂,因此才懂得这一切的可贵。
而情绪之于周深,如同松鼠的果实,他永远都会好好地藏起来。王晰却是一只狐狸,怎么藏他都找得到,只不过,他才不屑于偷什么松果,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一颗撬开去,是周深对他的爱。
对,这是他唯一想确认的事,“周深,你爱我吗?”
周深靠近王晰给了他一个吻,“不。”
王晰笑开来,眸子里有泪光泛出来,“我也爱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