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上瘾容易，戒瘾难。

黄子弘凡把周深家翻了个底朝天，一个刀片儿都不留，生怕周深像上次戒毒的时候那样自残。李向哲把桌角，墙沿，一切容易磕碰的地方都包上了软胶，所有摆设都被装箱，锁进了阁楼。周深常用的，收藏的，长长短短十二把枪被送入了万利的保险库，落了双重锁。李琦则禁了周深所有指纹权限，周深将什么都拿不到，也什么都做不了。

余笛花了心思进了一批美沙酮，还没开始戒断的时候就给周深吃上了。即便如此周深还是异常烦躁，这才第一天，客厅里的书就被他撕得一页不剩了。

……52……

王晰刚到墨郅就偷偷地去了周深家。张超带他从客厅的窗户瞄了一眼周深，“这是第二天了，已经好多了，昨天一口东西都没吃。”

周深瘦了好多，下巴尖得不像话，惹王晰好一阵心疼， “ 得戒多久啊？”

“ 最少也得两个月。”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王晰心早就软了。

“当家的有话，戒好之前不能见你。” 张超歪着头想了想，“但如果他真撑不下去了，倒是可以送你进去。毕竟他现在手无寸铁，也不会伤了谁。”

“他就是手无寸铁我也打不过他啊……” 王晰眉头紧锁。

“ 你想太多了，他现在是万蚁噬心，浑身脱力。不可能打得过你。”

王晰瞪大了眼，旋即又忧心，“这是何苦啊？”

“Mauve的复吸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当家的操守了两年半已经不容易。” 张超感叹着，“任何情绪波动都是复吸的理由。晰哥，当家的经了那么多起落，都坚持住了，却栽在了你头上啊。”

王晰不懂这些，听傻了，过了好久才问， “ 就没有药物能缓解吗？”

“ 美沙酮啊，已经吃上了。这是以毒攻毒，美沙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这个顶了Mauve，回头再戒它。”

“ 我进去能帮他吗？”

“ 先不，他现在情绪上还是主动戒断，但这种意志很快就会消磨殆尽。等他受不了了，可以拿你去给他当个念想。”

“好。”

…… 53……

周深觉得好冷，彻骨的冷。他把自己裹进几层被子里，却还是冷。他浑身的筋肉都在痛，颤抖着连手机都拿不稳，却还是将前置摄像头挡得死死的。

“王小晰……” 周深泪莹莹，“王小晰……”

“我在。” 王晰对着手机给他挥着手，笑给他看，“深深，我已经回来了，等你好了，我们就见面好不好？”

“ 我不要！” 周深吸着鼻子，“我现在就要见你！王小晰……我是深深啊！我要见你……”

王晰疼在心里，“还不行哦深深，你不是说过，戒好了才能见我吗？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你等我啊，我很快就戒好了，我不想了，我已经不想了。” 周深把眼泪鼻涕都蹭在被子上，“我、我很快就不难受了，我们就可以见到了。”

王晰就快绷不住这张笑脸，“深深你乖一点，表现好我明天再给你打视频哈。” 说完就匆匆挂掉了。

经过了那么几秒钟的沉寂，周深撕心裂肺的哭嚎从别墅里迸出来。王晰在门外听着，仿佛在撕自己的心裂自己的肺，他颓坐在门口，脸埋进臂弯，肩膀耸动起来。张超除了递纸巾一点忙都帮不上，他既心疼周深又心疼王晰，他心疼到有些生气，“你们两个，都是混蛋，没一个好东西！”

王晰也不反驳，只哭得更狠了。

……54……

熬过了前三天，周深终于不再吐了，抽搐也缓解了许多。可身体上的痛苦一停，他就开始格外地想那药了。对周深来说，心理上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周深向每一个进去的人求药，他不惜跪下来，姿态卑微到令人心碎。王晰在窗外咬着牙看周深那个样子，心里暗暗发誓要他一辈子都不能再碰那东西。

张超不让王晰看了，才半日王晰就要求了三次要进去，“晰哥，我明白，揪心，难受，但他必须得自己撑过去。”

王晰眼睛哭得好肿，沉默了半晌只点点头。

“晰哥，你也别哭了，多少也吃点东西吧。”

“嗯。”

…… 54……

美沙酮戒断后，周深彻底熬不住了。他眼神呆滞地横躺在冰凉的瓷砖上，或者缩成一团偎在沙发里，表情狰狞。张超都不忍看，换了高杨来盯着。高杨心冷些，大概还能扛得住。

王晰已经太久没有睡好，眼下是困到不行了才睡过去。不料却一个电话被高杨叫起来， “ 晰哥，你来一趟吧。”

高杨开了门， “ 你去抱抱他吧。”

王晰倒不敢进去，犹豫地低着头。

高杨把他推进去， “ 你可不能怂。”

“好，我去了。”

……55……

周深正一下一下地抽自己耳光。王晰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深深！这是干嘛？！”

周深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王晰，他努力挣脱着王晰的手，一面往后躲， “ 你不能见我，你不能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 ”

“ 我看不见你，我看不见你，深深，这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周深愣了一下， “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那太好了 …… 王小晰不能看见我这样 …… 一定是我太想他了 …… 对，一定是我太想他了……”

王晰憋着泪，浑身都颤抖。

周深一下子扑进王晰怀里，“王小晰……”，他呜哇一声哭出来，将王晰抱得好紧，“唔啊王小晰啊……”

“我在，我在。” 王晰轻抚着他的背，默默地流泪，“深深，我来了，我回来了。”

周深喃喃着， “ 假的也行，假的也行 …… ”

……56……

见到王晰之后，周深冷静了很多。他的房间早就没了样子，王晰只好清理了一番。门窗被打开通了风，床单枕巾被换下来，地上不知道是食物洒了还是周深吐的，王晰一点儿也不嫌脏，全都认认真真地擦干净。周深始终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不时地道着歉，说给王小晰添麻烦了。王晰又哄着周深洗了澡换了衣服，这样折腾完竟过去了大半日，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周深才觉得这一天居然如此好熬。他挂在王晰的背上，“你明天还来吗？你今晚能陪我睡吗？”

“ 我不走了深深，我不走。你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我现在就要睡。” 周深拽着他爬上床去，“我和他也这样睡，我睡靠窗这边。”

“ 好，那我替他睡这边。” 王晰笑着，把周深圈在怀里。他那一刻居然感到了安心，像是一个父亲找到了自己走失的孩子。

周深死环着王晰的腰，“今天要抱着睡，上次我只抓了衣服，早上醒的时候你就没了。”

“我不走了深深，我不走。”

“好。好。”

……57……

周深醒过来的时候，王晰还是走了。周深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是清醒着，打了电话给张超， “ 张超啊，我熬了几天了？”

“ 七天了！再有三四天就能好多了！”

“ 好个屁！我昨儿又看见王小晰了。”

张超笑出声来， “ 那就是王晰啊，我们让他进去陪你的。”

“啥——？” 周深火气窜上来，“你逗我呢？我不是说我不见他？那他现在人呢？怎么又没了？”

才说着王晰就进屋来，端着一碗清淡的汤面，才要张口叫他，见周深在打电话便闭了嘴。

“我勒个艹！” 周深挂了电话，“你、你真是王晰？”

“呃……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 王晰把面碗放下。

周深跳下床，缓缓地走过去，伸手去摸王晰的脸。周深突然退了一步， “ 昨天 …… 对不起啊，那个 …… 我可能 … 不太清醒。”

“深深……” 王晰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上前去拉住周深的手，“洗漱了吗？去洗漱吧。”

“你……你不恨我了？” 周深怯生生地问。

“嗯。” 王晰摸着周深的头，“不恨了。”

“那！” 周深激动起来，“你还是我男朋友吗？你走的时候，没有说过要分手的！”

“是，我是，我一直都是。” 王晰抱紧他。

周深笑了，那笑真好看，直笑进了王晰心里。王晰低头去吻他，周深却躲开了， “ 我还没刷牙。”

“好，先去刷牙。”

……58……

这是周深想了那么久的一个吻。轻轻盈在夏风里漂浮，甸甸沉从云端上掉落。药物甚至帮周深抑制了兴欲，这吻里就只有想念。他委屈里的怨气早就被身上的苦痛噬完，仅剩滚烫的悲哀化在舌尖，又被清凉的薄荷味儿掩去。这就是记忆里的吻，记忆里的王晰的吻，红酒一般的迂绵，被絮一样的温暖。

“ 王小晰，你走吧。”

“ 我不走，我陪着你。”

“ 我又、” 周深开始干呕，他冲进浴室把自己锁进去。

王晰在外面焦急地拍着门， “ 深深！深深！”

周深不肯开门，王晰没办法，只好掰了一张卡把门撬开。周深跪在马桶前发着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嗓音沙哑，“你怎么进来了？”

王晰拉他站起来，接了凉水给他漱口， “ 深深，既然我们还在一起，就要一起面对，毒瘾是躲不掉的。”

周深乏力地靠着他摇头。

王晰假愠， “ 你特么永远都不会不听我的！”

周深慌了， “ 我不是，没有，我没有，我害怕啊王小晰，我好害怕啊，你看看我……” 镜子里的周深憔悴极了，“我自己都害怕啊……”

王晰紧紧拥着他， “ 有我呢深深，有我呢 …… 不怕啊 …… 我不怕，你也不能怕 …… 深深，你也不能怕。”

“我不怕，我戒过一次了，我不怕。” 周深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定起来。

王晰轻轻拍着他的背，吻在他的头顶， “ 嗯，我们深深当然什么都不怕。”

……59……

余笛感叹， “ 当家的就是当家的，王晰就是王晰啊！我以为周深肯定会求王晰给他药吃呢，我还担心王晰心软。没想到周深一次都没跟他要过。”

张超点着头，“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快半个月了也，差不多下周当家的就可以出门适当活动活动了。现在发作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到时候能上班了吗？公司里的事快要堆成山了。”

“能。上班对他有好处，没事做才难熬。”

……60……

周深对出门一事充满了恐惧，王晰已经做了他两天工作，“办公室没有别人，只有张超他们。都是你天天见的人。”

“我不去！”

“那他们也不要了，就我陪你，行不行？”

“把电脑拿回来，我在家看！”

“行，那咱们去取电脑。”

“让李向哲送过来。”

王晰一个头两个大，“深深，你堂堂白令会一把手，现在怎么怂成这样了？”

周深死命地偎在王晰怀里头，“我害怕……”

“你有本事就这么一直挂我身上，反正我要到公司去，你跟着挂去算了。”

“我不去！”

王晰叹一口气，一把将周深扛起来，“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欸！欸！你怎么能这样呢？欸！王小晰我艹你妈！”

……61……

到了万利，王晰便松开了周深的手，低声对他说，“进了这大楼，你就是白令会当家的，要有个当家的样子。”

周深沉一口气，“好。”

这一路周深是昂首阔步，显露出无尽威严，王晰跟在后边儿是亦步亦趋，对周深马首是瞻。一直到进了办公室，王晰把门儿一关周深就砰地撞在他怀里，“吓死老子了。”

“哈哈哈哈……” 王晰看他又可爱又好笑，“怎么啦？刚不还挺好的嘛？”

周深缓了几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屁股坐在办公椅里，“来吧！都什么事？”

王晰这才开门把门外头五个人都放进来。

周深扫了一眼这几个人拿进来的文件，扶上额头， “ 我艹！都特么给我滚出去！高杨你留下，一个个儿来！”

王晰这就要跟着出去，被周深一个箭步冲出去拽住胳膊， “ 欸欸欸你不能走啊！”

高杨看不下去， “ 你给晰哥放几分钟假吧，你看晰哥叫你折腾的，你是叫他喂胖了，晰哥都瘦什么样了？”

周深不好意思起来，恋恋不舍的松了手， “ 那你就在你办公室等我，哈，你别走哈。”

“好好好，我不走。” 王晰笑眯眯，“有事叫我啊！” 这后半句是对高杨说的。

高杨点点头， “ 我搞得定。”

…… 62……

周深虽然有那个心，却是没了那个体力，才个把小时就开始冒虚汗。王晰一口口喂他吃着粥，“第一天，就到这儿吧。”

“嗯。”

王晰蘸着他脸上的汗， “ 深深超棒！我都没想到你真能从家里出来。”

周深白他一眼， “ 不是你给我扛出来的吗？”

“是吗？” 王晰装傻，“我不记得了。”

周深懒得理他，斜斜地往他身上一靠， “ 不吃了，我要回家。”

“好！回家。”

“抱！”

王晰推开他，“快点别闹，外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周深嘟了嘟嘴，挂上一副老大的表情，踱步出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