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THER 凋零 2

……11……

万利集团是白令会明面儿上的公司。账面儿比镜面儿还干净,税都没漏过一分儿。这公司就坐落在墨郅市中心,藏匿在一片摩天大楼里。除了万利集团,周深还控制着很多影响力不太大的地产公司,他们看起来与周深没有半点瓜葛,却都是他囊中之物。王晰拿着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发现这城市有三分之二都是周深的。

周深蹙着眉,“才三分之二吗?”

“白道产业这么大了,为何还做黑道生意?”

“白之所以白,是因为有黑色衬托。而且,” 周深笑着,“白的好看,黑的才好玩。”

王晰随周深进入通往地下的电梯,电梯门再打开就不是现代的写字间了,而是见不得光的地方。

“能问吗?” 王晰压低声音,“做的是什么?”

“Mauve,试试吗?” 

“……”

“能戒,我两个月就戒掉了。”

“还是算了。”

“也是。致迷致幻,极度兴奋,让人在梦里或者现实中一场场欢爱,” 周深深吸一口气,神情像醉了一样,“谁愿意戒?王晰,我都想再试一次。” 

王晰没有答话。

“试一次吧,我们可以一起,这样就不至于情热发作而没爱可做。”

那是王晰第一次意识到周深是个疯子。至少他曾经是个疯子,并且很愿意再做一次疯子。

大概是他的惊恐已经表露出来,周深轻蔑地笑了一声。

……12……

走廊尽头的大门打开,就又是一道指纹认证,周深擦了擦指尖的汗摁上去,“今天让你挑个女朋友。”

冷白的灯光打在冷黑的金属上,王晰估摸了一下,这儿至少有上千把枪。

“Daniel Defense?” 王晰拿起一把AR。 

“刚拿到的,只有三把,漂亮吧!” 周深把枪接过端起来,上了个空膛,“听听,多精巧。”

“镜子调过了吗?”

“没有,新枪,没校过。你要是喜欢,改天我们去校。”

“嗯。”

“走吧,去看手枪。我知道有一款你肯定喜欢。”

“呐,Desert Eagle,” 周深把枪递给他,“有保险,射程远,我用过一段,很适合带在身上。”

银色的金属外壳,黑色的防滑手柄,看起来很是复古,王晰把弹夹卸下来,掂了掂,扳开保险上了膛,举起来描着墙上的湿度表,空开了一发,“扳机多重?”

“五磅。”

“子弹呢?”

“.50 Caliber,八发。”

“就她吧。”

“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挑几个弹夹吧,铝制的好用,我们到楼下去试枪。”

走之前王晰还恋恋不舍的摸了一下那把AR,“什么价进的?”

“三万五一部,我是下了血本了。” 

“改天去打?”

“改天去打。”

……13……

周深很少带王晰出去,尤其是出任务。王晰倒像是周深豢养的一只什么。他每天只在公司与家之间折返,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最多就跟着高杨做后勤,挂着监听判断现场情况,任务结束再确认一下死伤。然而周深的计划太周密了,常常是毫无异常并且没有死伤。

这样大概过了有一个月,有一天任务结束,王晰正准备开车去接周深,周深却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字:安

王晰的心像是被柔软的触角戳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好

从那之后这就成了一个习惯,只要周深出任务,王晰会一直攥着手机等这个“安”字。李琦戏谑他,“像个表了白等回复的小丫头似的。” 

李向哲十分嫉妒,“当家的真喜欢你啊,我们都跟他这么些年了,一条短信都没收到过,在监听里报一句平安就不错了。”

“呦,吃醋啦?” 张超斜他一眼,“是你自己伺候不明白当家的,还怪人家变心啊。”

高杨摆摆手,扶着耳机,“嘘!我要听不清了。” 

叮—叮

所有人都凑过来,王晰摁亮屏幕,解锁了手机,短信弹出来:安

大家松一口气。高杨摘了耳机,关掉了监听设备,“没有死伤。”

王晰认认真真地记下来,起身就走。

“欸?哪儿去啊?” 张超问。

李琦一副大明白的样子,“男神回复了,接男神下班儿去呗……”

……14……

王晰其实最怕接周深。若是圆满的任务还好,不过就是累了些,王晰哄他早点睡就行。若是任务执行出了差错,那便要命。

好几次王晰赶到,周深已经在惩人了。即使是夜晚,那眼神也叫人不寒而栗。朱唇轻启,说出来的却是极难听的话,为一个微小失误能将人贬损成泥潭里的秽物。骂够还不算完,还要赐相应的刑罚。那些折磨人的招数王晰训练的时候都学过,最轻的也能够人一呛。王晰可怜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大气儿也不敢出,只有反复确认车里的空调温度刚刚好,他爱吃的甜食够他吃。

周深上车来,一句话也没有。王晰战战兢兢,递了一瓶水给他,瓶盖儿都拧好了,然后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决定专心开车。

车停在家门口,周深先下了车,王晰把车停回车库才进去。

西服被胡乱地扔在地上,周深赤裸着上身,右臂上有好大一片擦伤。他正用一只手和酒精棉的瓶盖子较劲。

“深深!” 王晰赶紧过去,“我来!我来。”

王晰拉他坐下,用圆头的镊子夹着酒精棉,轻轻地蘸,一边吹着气,仔细地给他清理伤口。周深闭眼靠着沙发,假寐一样的没有一丝表情。等王晰清理好,又涂了软膏,周深才睁眼瞟了那一摊血淋淋的酒精棉,“王晰,你说那小子是不是该打。”

是,但不至于用那种刑罚,王晰没有回答他,只交代,“这几天别洗澡了。”

“那你给我洗个头吧。”

“等我一下。” 王晰在沙发的贵妃床上垫了两层浴巾,又搬来矮凳,打了两盆水。周深配合地躺好,任王晰擎着他的头浇着水。热水的温度刚刚好,让周深舒服得闭了眼,一个头洗完,王晰又给他擦干吹好。周深坐起来,沙发上的浴巾没湿,地上也没有一滴水。

周深任王晰给他擦着脸,“该说你细心呢?还是贤惠呢?”

王晰笑笑,“细心又贤惠。” 他找了一件自己的T恤,把右边的袖子剪了,小心翼翼地给周深套上。

“怎么不剪我的?”

“剪坏了赔不起……”

“这是说我穿戴骄奢,还是内涵我开的工资不够多啊?”

“当家的想多了,我不想糟践好衣服。”

周深套着过大的橘粉色T恤,头发又顺顺地贴着脑袋,王晰看来实在可爱,忍不住地一直笑眯眯的看。

周深嘟着嘴,“笑什么啊?”

王晰敛了笑,“明明受伤了,为什么还发‘安’给我?”

“小伤而已。”

这倒不是假话,周深的臂上和胸前有不少疤,肯定都比擦伤严重。

“下次让我知道好吗?” 王晰认真起来,凝视着周深的眼睛,忧心快溢出来。

周深的心动了一下,却说不上为什么,只机械地答到,“嗯。”

……15……

王晰五点半就醒了,他想今天不用给周深放洗澡水了,就想再睡十五分钟。不料睡过头了,等他睁眼的时候,周深就盘腿坐在他旁边。王晰一身冷汗吓出来,一下子清醒了。

“对、对不起。我是睡过了吗?”

周深点点头,啃着一块酥饼,饼渣扑簌簌地掉在王晰的被子上。

“你……” 王晰想问他洗漱了吗?吃饭了吗?但好像已经都弄好了。

周深把剩的一块儿只有饼皮没有馅料的酥饼塞到王晰嘴里,“罚你干点什么好呢?”

王晰惶恐,生怕周深要罚他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下周,” 周深仍嚼着东西,“我们有一批生鲜到码头,最近查得严,东西很难上岸。要么你给想个办法?”

王晰把那块饼噎下去,“我哪儿会想啊……” 

周深使劲地拍了拍他的肩,“王小晰,麻烦你啦。”

……16……

王晰求助黄子弘凡,“你给我讲讲,以往的货都是怎么运来的。”

“晰哥,这你可问对人了。生鲜的话是从香港的码头进来的,顺着水路北上,过了墨郅到熊陌的码头先卸一半,这一半走陆路回到墨郅。若是熊陌的码头没问题,那另一半也从那儿上岸,若是熊陌出了问题,那再北边的白岱还有一个码头可以试。”

“那这一批怎么不行?”

“熊陌的码头不是我们的,是青龙帮的,我们给他们进贡,他们让我们用码头。最近他们自己出了问题,警察顺着他们查到了这个码头,现在青龙帮只能把码头弃了。”

“白岱的呢?”

“白岱的码头压根就是老百姓的。我们只偷着用过一两次,不保靠。”

“我们没有自己的码头?”

“没有。”

“一周,拿下白岱的码头,时间够不够用。”

“你要怎么拿啊?”

“既然是老百姓的码头,自然就是要拿钱买咯。”

“那你去找当家的要吧。” 黄子弘凡拍着他的肩,“祝你好运……”

……17……

“这可不是小数目。” 周深面色不悦。

“一劳永逸,有了自己的码头就什么都方便了。”

“详细说说。”

王晰把他的收购计划细致地讲了,“这些人要的无非就是平安无事和金钱,给到就可以。”

周深咂咂嘴,“我们以前也想过,但白岱离我们太远了,路上太容易出错了。”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王晰点开地图,“现在我们都是货车,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容易被查。但如果用客车,就要方便得多。”

“客车?”

“对!客车查人不查货。” 王晰比划着,“我们来开一条旅游大巴线路,从墨郅大学门口到白岱海边,如何?”

“还能盈小利。”

“按照现在的货量,早晚各发一班,两天刚好运完。我们把大巴的发车时间定在周末,总有学生愿意出去玩。周末又是客旅小高峰,别说是生鲜了,家伙恐怕都没人查得过来。”

“挂靠在旅行社下面,有了关系可以不查车。”

“对!”

“多少钱?”

王晰比划着,“这个数。”

周深一拍板,“批!”

……18……

周深有事脱不开身,派了李向哲和黄子弘凡陪王晰去,“我等你们好消息。”

高杨也没闲着,那边儿码头还没谈下来,客运大巴已经安排了,张超夸他牛逼,他耸耸肩,“几个电话的事。”

两天后张超就带着人去提车了,代玮亲自设计改装的。他打开后盖儿给张超看隔层,“按照生鲜的货箱高度设计的,安了冷风系统,就是费油。”

“卧槽厉害啊!费油是小事。” 张超把手里的一个箱子直接给了代玮,“当家的没亏待你吧。”

代玮嵌开一个小缝儿看了一眼,“替我谢谢当家的。车都保修,但是今儿别烦我,小爷我装这几辆破车两天没睡觉了。”

“辛苦,回头你空了,咱打台球去!”

……19……

王晰那边进展很顺利,这会儿他们三个正吃饭呢。周深的电话打过来,吓了王晰一跳,扔了手里的筷子起身就往门外走,“喂?深深?”

“王小晰,我酒呢?” 

“呃……你伤还没好,就别喝了吧。”

“我,酒,呢?”

“喝酒对伤口愈合不好,听话啊!” 王晰的声音低沉好听。

周深居然撒起娇来,“我就喝一杯,真的!你不告诉我,我就出去喝!”

“等你好了,我陪你喝,好不好?听话。”

“我是给自己找了个妈吗?” 周深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找!我就不信那么大一罐Cognac能蒸发了!”

“深深,我骗过你吗?”

周深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嘛,“没啊。”

“我答应你,等我回去,你伤好了,我陪你喝。吃点甜食,把这劲儿熬过去,好不好?”

“行叭。” 周深挂了电话。王晰猜他根本没听进去,转身就去找酒去了。

……20……

李向哲先回来了,码头的事已经基本安排好,王晰和黄子弘凡就在那儿直接等第一批货上岸。

“向哲,你说……王晰这人怎么样?” 周深皱着眉。

“他跟你很像。” 李向哲思考着,“就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什么时候蛊惑人心了?” 周深眉蹙得更紧了。

“就是,拥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王晰一说话,所有人都安静了,听完了又像都听到心里去了一样。”

这么说周深倒不意外,他想起他酒瘾上来那天,被王晰几句劝就说服了,最后他躺在床上吃了一板巧克力,牙都没刷就睡觉了。

“说不定比黄子弘凡好用。” 李向哲补充道,“他看起来更沉稳可靠。”

“唔……” 周深若有所思,“他哪天回来?”

“周一。”

“你去顶他,叫他现在就回来。”

“哈?” 李向哲寻思我这刚回来,怎么又要回去?

“听不见吗?”

“是。”

……21……

王晰当晚赶到家的时候已经午夜了,客厅里点了一盏小灯,周深在灯下睡着了。王晰轻手轻脚地放下了行李,又慢慢走过去,犹豫着是直接抱回房间去,还是叫醒他。

“深深?”

周深转醒,单睁着一只眼,“回来了?” 周深攀上王晰的脖子,王晰顺势将他抱起,“怎么不去床上睡?”

“这不是,有点儿……总自己在家有点儿不习惯。” 

“对不起,码头的事处理得有点久。”

“还挺想你的。” 周深说得很快,声音也很小。

这话把王晰听得一愣,眨了眨眼停下了脚步,“想我?” 重音放在我字。

“嗯。” 周深咬着下唇,“你呢?”

“我天天想你,干什么都想你,生怕哪件事办砸了回来挨骂呢。”

周深白了他一眼,“滚!”

王晰笑了,“这上哪儿说理去,什么都办妥了回来也还是要挨骂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