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假如此刻我们已然完婚,你当怎么和我相处?”
“却是没想过呢。” 周深皱着眉想得认真。
“何不好好地想想?若是都能在一塌睡下了,我仍日日唤你仙尊,你可能承受?”
“那便是极别扭了。” 周深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急于一时嘛,日子可长呢!”
“嗯。”
“方方说了,这恋爱与婚爱不同,恋爱才有趣呢!有好多梦可做,好多迷可猜!” 周深抬起眼探着王晰的眼光,“我不是那么急的,我就盼一盼,你可别压着心了。”
王晰笑了,“欸!”
“不成婚能睡一塌吗?”
“不行。”
“那何时成婚啊?”
“咋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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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才叫有意思,怎的就一天也等不了了,王晰睡得正踏实却叫周深钻了被窝,吓得瞌睡都没了。
“仙尊?”
“我又不做什么,夜里太凉,我寻床暖和被子。”
“这怎么使得?不好坏了规矩吧!”
“天亮之前我再回去便是。”
“那——”
“那什么那!” 周深抓住王晰的手把人儿拉近,“亲一下!”
王晰大概是听周深的听惯了,拥住周深吻起来,轻盈而温柔。
“睡吧。” 王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周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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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醒来时,周深已经不见。他突然就有点心空,赶忙备了晨起要用的东西到周深殿外候着。看见日头将将升过桥上的桅槛,便知周深该起来了。他推门进去,“仙尊,请您的早安。”
周深虽醒着却好似很累,“在你那怕睡过去太久,天亮之前醒不来,老是不踏实。”
王晰可心疼了,“再睡一个时辰?量今日也没有要紧的事。”
“罢!我与你不同,我做什么,不知天上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快梳洗吧,等午膳吃过再睡。”
“也好。”
周深攀上王晰的脖子,讨了一个吻,正赶上方书剑打了清水进来,害他差点把水洒了。
“咳咳。”
二人赶紧分开,脸儿都透红。
“仙尊,这门敞着,就别这样吧。”
周深一拳打在王晰胸前,嗔怪他,“怎么不关门?”
王晰幽怨地看他一眼,“打就打,别动气嘛,你这一拳,我哪受得住。”
“嘿?!” 周深恼羞,旋即又皱起眉,“真打疼了?”
“嗯。” 王晰装得可像,任周深给他轻轻地揉着。
方书剑白眼翻得彻底,把水盆子尥在地上,“仙尊!我再来伺候你早起,我就改姓龚!” 转身抬腿就跨出门去。
这倒惹得周深二人笑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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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缠着方书剑要方书剑教他炊饭。
“你又没天赋,何苦?”
“仙尊寡欲,唯贪好吃的,我若不学,却是对不起他了。”
“你倒上心。”
王晰笑笑,在膳房的面板上垫了毛毡,铺了纸把这做菜一步步记下来。
方书剑突然忧心,“我会的你都会了,以后仙尊不留我了怎么办?”
“怎会?仙尊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赶你走?”
“仙尊在你那百个好就对喽!你可不知他赶跑多少个仙侍!”
“为何啊都是?”
“他呀也是好心呢。” 方书剑闷上锅盖,“子棋是仙尊最开始的仙侍,周深嫌他戾气太重,送他去了余上神那儿学本事,余上神性子极温和的,子棋日日磨着心,现在仙功深厚,又是可甜的人儿了。”
“嚯,这是夸子棋还是夸仙尊呐?”
这么说,方书剑倒不好意思了,“我待仙尊亦是实心,你少挑这些呢。仙尊啊,老是这样,一个个地往外送!”
“那你怎的留下来?”
“我本是不肯走的,我看得清楚,这三界里属周深仙尊最心好,正正是为每人着想。他送不走我,便赶我走了。揪着我丁点错,说是不饶我,打发我去云龙仙尊那儿,云龙仙尊却弃我贪玩,又给我送回来了。此番正合我意,那会儿我本事也学到些了,仙尊便没再赶我了,也怕我这样贪玩,到别处去仍要挨打的。”
王晰若有所思,“倒是要问问仙尊为何肯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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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收徒,自然要打发孩子们到别处去学本事,在我这里耗着算什么事!”
“这么容易都打发走了?没一个跟你忠心?”
“打发不走,便骂走,终是要他们有个好前途。”
“那你为何不赶我走?”
“初来那会儿,你可真是只小废物。谁肯收你啊?我可怕你到别处去受嫌弃呢。”
“就因为这个?” 王晰好生失望。
“也不全是。” 周深舔舔嘴,“我是不敢想象你走了的,一想我就心口漫全身地疼。”
王晰心里甜,嘴上却不饶他,“我就不用有好前途了?”
周深紧张起来,“说些个什么呀?他们要在三界立身当靠自己本事才好,谁能护谁一生一世怎的?你就不同,我愿护你三生三世,笨就笨些,反正我有真本事,厉害的名声也在外头,谁还敢欺负我的人?”
王晰听得心情极为复杂,“好是好,可我就那么笨?”
“确实是我见过的,仙资最坏的了。”
王晰丧了气,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许是没开窍呢,可别伤心。” 周深绕到案前,捋他的背,“我虽不能传你功力,教你些秘密的,小来小去的我不也在教你?你就当我们同修。只是我耐心浅些,若是我凶了,你当好好地亲我,不得生我的气。”
王晰这才心里好过些,“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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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剑觉得这芍药殿越发呆不下去了。仙尊和王晰整日出双入对,两人在屋里作画弹琴唱歌什么的就算了,在庭院里练功怎的还卿卿我我。仙尊一要动怒,王晰便扔了木剑上去好生搂抱,过分的时候还亲在一处。方书剑把扫帚往庭院里一扔,一头扎进寝殿擦灰去。
正想夜里凉了,给仙尊换一套被褥,这一挪动,从被子里掉出一块腰牌。方书剑拿袖子擦了擦,搁在一旁。
忽一想不对啊!这上头是青色的缨穗,这是王晰的腰牌啊,咋的在仙尊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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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掉了。” 方书剑把腰牌递给王晰。
“谢谢。”
“那你倒说说这腰牌为何在仙尊塌上啊?”
“啊?我说怎的找不见,许是早上去更衣不小心掉了吧。”
“掉到了被子里头?”
“方师兄什么意思?”
“你可别引仙尊做些不能做的,叫别人知道了,仙尊便无法立足了。”
“未曾引过,只好好地睡觉。”
“真一起睡?忒不像话!”
“你和子棋不曾一起睡?”
“余上神不许,仙尊也不许。”
“我倒想来个人不许,你看我有没有招?”
“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仙尊干干净净,怎么能为成婚就做出格之事,我就为难在这里呢。”
“那你为何不好好与仙尊说?”
“说过,他就半夜来,清晨再走,好折腾。”
方书剑啧啧叹道,“你俩何时成婚呐?”
“我想,待我升了仙级就成婚。”
“那恐怕要个几百年……”
“你和子棋师兄何时成婚呐?”
“下月!余上神已经亲自来提亲了!”
王晰也跟着笑了,眼里可羡慕,“你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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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殿外难得地热闹。一来是因着方书剑与龚子棋今日婚礼,二来是宾客发现这庭院里居然有一座桥。
于是就见一众神仙排着队都想过一过这个桥,过完桥还要听知道的小仙讲一遍这桥名字的来源。还没半个时辰,怕是大半个天庭都知道了,周深仙尊情陷他的小仙侍,还是修桥铸成了一段佳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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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剑穿着极好看大气的白色婚袍,坐在窗前幽幽抱怨,“怎的今日我成婚,倒是你和仙尊的故事更胜了一筹啊?”
王晰把手里的帕子展开,竟是老坑冰翡的簪子,“我没得东西送你,这是我自己雕的,你不嫌弃就收着吧。”
“哪来的美玉,漂亮极了!王晰,你手真巧!”
“朝紫元仙子换的一块,我也不会别的,就手还算巧。”
方书剑把头上的银簪摘了,“换这个带,你这个大气!子棋也肯定喜欢!”
“紫元仙子说,这块玉有了灵,我雕时便觉出来。其实这和我画的图样全不一样了,好似这玉引我这样雕的。据说灵玉养熟了,能护你性命,就送你作一世平安吧。”
“真的?” 方书剑真感动,“王晰,你好有心!”
“这么一比,我这礼可就俗了……” 周深后边跟着三四位小仙,抬了两大箱子进来。
“仙尊。”
“一箱,是我愿你读的好书。一箱,是我搜罗的好物。”
“仙尊你待我真好!”
“这些礼物都是虚的,” 周深过去正了正方书剑的袍子,“我真正想告诉你,若是嫁过去,哪里受委屈了,就来寻我,可不能在人家受气。”
方书剑眼泪都要出来,“欸!我一定会常回来看您的!”
“这是要交代的第二件事,没事可不能总回来。每年我过生辰回来瞧瞧就行。总往回跑可不像话,叫人看了要说道子棋的。”
“那我想你可怎么办?”
“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别处玩乐,回家却是不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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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坐在远处,见周深一袭藏蓝色的长衫和余上神坐在一起,接受新人的礼拜。心想着却是周深和自己的婚礼要什么样。
他想,他要给周深绣一套嫁衣,也用白色的缎子做底,衣摆用青线满钉,筑亭台楼阁,要现出一整个芍药殿。衣襟用灰丝抢针,修上那座晰桥,桥下星点银簇,连绵蜿蜒一条便是深河上水光粼粼。右肩应当绽一片芍药,后背要锁上一把琴,只是他还没有想好是什么琴。
他又想,他自己的婚衣要和周深配一对,却不要太华丽,平绣就很好,后背大开一把折扇,胸前用白丝也绣些芍药,映着光就会立起来,与周深的呼应,也很美妙。
这婚礼礼节他不懂,只知道繁琐得紧,他愿一切都简简单单,怕周深累着。这才想通,周深是什么神仙?哪能累着?这诺大的天庭怕仅他一块废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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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直到月生之时才回殿里来,见王晰背着手站在桥上,他一个腾云直接落在王晰身边,“怎么在这里?”
王晰从背后拿出一块腰牌,与那方书剑的簪子似是一块料,雕了好漂亮的芍药,下头穿了白色的流苏。
“仙尊,我愿娶你,我现在就愿娶你!”
周深接了腰牌攥在手里,环上王晰的腰,踮起脚尖在月色下与王晰接了一个好长好柔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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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所说丝毫不差!我的本命爱人,会在桥上等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