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 3

28

王晰寻思着这天上的一天,在人间是一年,仙尊怎么入夜之前也该回来了,便放心的睡觉了。

睡醒竟是隔日的清晨了。王晰心想糟了,仙尊怕不是已经回来了。正想着,屋门就被周深推开。

“睡饱了?”

“嗯。”

“王晰呀,方方跟了我也有两百多年了,还没哪天我起来,没个人伺候我更衣。你才来几多时候,虽我在凡间度了四五日,在天上却是连着两天早起不见人,真是新鲜。”

王晰还在被窝里,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赶紧起来吧,还得我伺候你更衣吗?”

“仙尊恕罪。” 王晰爬起来跪在床上。

周深抖了抖王晰的衣服递给他,“行了,什么罪不罪的。”

王晰诚惶诚恐地接过来穿上,站起身却被周深贴得老近,他身体一下子僵住。

周深给他理了理领口,把左右襟对齐,拿了束腰从后头给他围上,仔仔细细地系了又掖好。腰牌用袖子擦了擦,别在他腰间。

“仙尊,您可折煞我了。”

“你可知你为何睡得这么憨?”

王晰摇头。

“香炉里点了安眠香你可知道?”

“不知。”

“不知道,这是第一样。丁点香就昏睡这许多时辰,这是第二样。两样加一起知道说明什么吗?”

“不知。”

“还不知?这是第三样。三样加一起都说明,你呀!” 周深好笑地戳在他胸前,“是一只小废物!”

29

王晰更不敢说话,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深后头。

“跟着我干嘛?”

“万不敢再怠慢仙尊。”

“我又没罚你,做自己的事去。”

“您说我是废物。” 王晰可在意。

“错!” 周深转过来,手里是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绸扇,挑着王晰的下巴,“是一只小废物。”

“有何不同?”

“小废物还有救,我还愿意留你。若是叫废物,便是嫌你了,我也断不会留了。”

“那我是不是距那天不远了?”

“说近也近。” 周深收回手,呼啦一声把扇面展开,“说远也远。诶,你看我这扇子怎么样?”

“好绸面,丝平缎厚,这蓝也是稀贵颜色。”

“扇骨呢?”

“这可是黑竹?取得像是。怕不是赶在雨停以后恰是接连的阴天的时候劈下来的,不然怎么扳得如此有筋骨。”

“这会儿倒是聪明起来了。” 周深把扇子递给他,“送给你。”

“谢过仙尊。”

“但还是傻。”

“啊?”

“你看不出,这是一件法器?” 周深扣上他手腕,带他画决,“随我念。”

那扇子所指,竟平地抽枝,生出一棵一人高的嫩柳。

周深又把扇子打开,原先画在绸面上的柳树竟是不见了!

“画什么,就能变什么,跟你正配。”

王晰好欣喜,连着给周深磕了一串的头,“多谢仙尊赐扇。仙尊,这扇子可有名字?”

“抢来便是送你,未取名字,让这扇子跟着你姓王,岂不好?”

“抢来?”

“那你以为我下人间去做什么?天上的东西掉了下去,自然是要给寻回来。我一听这扇子,就知道是你的东西,使了个把伎俩才抢回来。”

“仙尊待我真好。”

“你待我倒是一般呢。”

王晰跪着还没起来,干脆多磕几个头,“王晰知错,再也不敢了。”

“我也不强求,如今桥也建好,你若嫌我规矩多便寻别的殿里的差事去。” 说完这话,周深心口疼了一下,他忙摁住揉了揉。

“我绝不走的!”

“好些人也都这样发过誓的,还不都离去?时日过去才知你真假。”

30

王晰开始日日修炼,不甘再当这小废物。

他委托蔡程昱给他捎过来好些书,照着上面学些法术。看似简单,实哪一样都难练,都因他灵性不够,修为也低。

好在他肯下功夫,过了一个月好歹是把腾云驭水那些学了个七七八八。

“可算是个正经仙子了。” 周深评价。

方书剑不解,“你咋不去寻个师父?自己要练到猴年马月!”

“可是仙尊他不收徒啊!”

“那么多仙子收徒,你咋不去看看?”

“我不去,我就等仙尊收徒。”

“那还再等近一百年呢,千岁才能收徒。怨不得仙尊说你不开窍,还真是一根筋。”

31

“王晰,你说,这桥上怎么还没有人呢?”

“许是……” 王晰摆弄着芦苇,“人已经来过。”

“这不可能啊,这桥只有你我走过。”

“正是。”

“王晰,你再陪我去求一签吧。” 周深习惯性地搂上王晰的腰,就要带他腾云。

“仙尊,我会腾云了!”

周深仍把人箍得牢,“你腾的,忒慢了。”

32

“诶呦呦我看看!这不是小深深嘛!”

“月老。” 周深恭恭敬敬,“我是来求签的。”

“替谁求啊?”

“我自己求。”

“嗯——?” 月老见这一根红线连着二人,一头缠在周深脚上,一头绕在这小仙的腕上,怎的还要求签?“那——这位小兄弟不求一个吗?”

王晰行了个礼,“小仙王晰,我就不求了。”

“王晰啊~我看也是不用求了,你呀姻缘已定。”

周深打量王晰,“月老,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他怎的仙龄还不足半年就已经有姻缘了啊?”

每每这种时候,月老就恨!恨自己当初非答应什么玉帝老儿不能明点鸳鸯!“小深深,你的姻缘也定了啊。”

“真的?” 周深接过签筒,虔诚地晃。

有两签同时落地。

“别动,让这小王晰替你除一支。”

王晰随手指了一支。

“我来给你看看哈。” 月老弯腰拾起另一支,“上吉!对着‘离’卦,嗯~好签!”

“怎么解?”

“今日呀,无论你中得什么签,都只解两个字——回,头。”

“回头?”

“昂~”

周深果真回头,见王晰在那站着,神情怪无辜的。

“那这另一签怎么解?”

“诶~这另一签已被王晰选去,与你无干了。”

王晰就在周深身边跪下来,“那就求月老也解一下吧。”

月老都未看签,“你的签,今日不管中的什么,也只解三个字——别,回,头。”

33

二人从月老那出来。

“王晰,回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大概就是让您回头看看我吧。”

周深不明所以,“那不回头又是什么意思啊?”

“让我别打退堂鼓,好好地等您回头。”

“这跟咱俩有什么关系啊?” 周深对上王晰的眸,忽地心里一动,他又好好地打量了一下王晰。周深瞳仁都放大,抓上王晰的手腕,“我去!这跟咱俩关系大了!”

“哦?怎么个关系?”

“你看!”

二人之间一根红线若隐若现,一头缠在王晰的腕子上,一头缠在周深的脚踝。

王晰像松一口气儿似的,好好地牵起了周深的手,“我听闻,这位月老是这近万年间最靠谱的,二千余年来未曾错指一桩婚。仙尊,我真心仰慕您,也是真得了回音。”

“不是吧!” 周深把王晰攥得紧,“原来你就是我本命爱人啊!怪不得九百年我都没有姻缘,你还未生,我哪来的姻缘啊!真好真好,可是说这月老靠谱呢,我就是看你哪里都顺眼!”

周深笑得可甜,“王晰王晰!”

“欸!”

“你可来了!”

王晰却皱着眉,他怎么感觉周深还是不明白这情爱呢……

罢!月老说了,别回头。

34

“方方啊,” 周深叫他,“你说,我既然知道了王晰是我爱人,我怎的还越发不踏实了?”

“怎么说?”

“我这见到他就一阵阵心慌。入了夜又好生想他,想得心更慌。诶,你说,我是个神仙啊,我怎么尽想些出格之事,我就愿和他一塌,做点什么才好。”

“仙尊,我对子棋也是一样样的,这是爱呀!”

“想这不该想的,怎么就是爱了?还有啊,我一见他和别人说笑,我就更难受,心口直堵。我就觉得他是我的,怎么好和别人谈得这么热乎?”

“爱他您才会嫉妒。”

“我是个神仙啊,怎么好有这些个不该有的念头呢?”

“觉得自己不该想,却控制不住一直想,这才是乐趣。爱里最美好,便是此时,难道仙尊不乐在其中?”

“是有这么个意思!他稍稍与我亲密,我心比我开得芍药还美,纵是心儿怦怦跳,也好爱这滋味。”

“仙尊何不好好地和王晰说上一说你刚和我说的这些?王晰定是最想听这一番话。”

35

周深抓住王晰,也不管是不是个好时候,拉着人坐在桥边儿就一股脑地把自己所想都告诉王晰。

王晰笑得眼睛都没了,“当真?”

周深点点头,眼里水汪汪的,可漂亮。王晰认真地捧起周深的脸,轻吻上周深颤动的睫毛,就听见他滚烫的心跳。王晰又与周深十指相扣了一会儿,眼一闭心一横,对着周深的唇吻下去。

“唔~”

王晰撬开周深的唇,向里缠绵。周深也闭上眼,吻一会儿就像被抽空了浑身气力,软软地靠着桥桅,任王晰压着他亲。

“仙尊,我不知你爱我这样深,现在我好踏实。”

“你也会一样吗?”

王晰点点头,“就像刚刚这个吻,从你喝我第一碗羹开始我便在盼了。白日里盼不着就梦里再盼,梦里吻过就又开始盼些别的,见了你老是脸红。”

“那我比你还早些呢!那日点你回来我便是心儿咚咚地乱跳了一气!”

“仙尊不懂爱,是因纯洁得甚。我好欢喜,比得了什么都高兴。”

两人抱着,周深的下巴硌在王晰的肩上,“早知道这样,为何要修桥呢?”

“当然是为你能把我点回来,为我能教你画图,为我学劈石头能累倒在你怀里,为你能说爱看我笑,也为我们今日的吻,你身后好有漂亮的桥桅可以依靠。”

“正正是呢!和你修桥我可高兴,你教什么我都爱学,唯独这雕花学不进去,那天却也让我端详你好久,直端详到心坎里去了。”

“那……” 王晰放开周深,指了指石碑,“我的名字能刻上了吗?”

“能!” 周深站起身,在石头上烙出一个晰字,“你来给刻罢!” 他变出一套刻刀,“这回可妙了!这道水是叫深河,本身与我无关,只是巧合,现在就是巧上加巧了,深为水,晰为桥,正是你我!”

“仙尊天生浪漫。”

“这怎是我浪漫?是我们缘分相通呢!”

周深不知怎的,说完这话却羞了,拱在王晰怀里,不肯抬头。王晰的吻印在周深的头上。

“王晰,你何时娶我呀?”

“为何不是你娶我?”

周深越说声越小,“我才不娶你,我要嫁给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