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二〕

18

周深本完全没把上次提前发情当回事。

但当他接连两个月不定时发情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严重性,拉了王晰去医院。

“你这是抑制剂过敏引起的身体应急反应。他是你Alpha?” 医生拿着化验单平铺直叙。

“嗯。”

医生转向王晰,“停药以后,发情期就会在大概半年之内恢复正常。但你就必须能每个发情期都陪在他身边。”

“好。”

周深眉头紧锁,“如果我现在洗掉永久标记呢?”

医生打量了两人好几个来回,这Omega紧紧靠在Alpha怀里,Alpha看着Omega的眼神那么心疼宠溺,怎么还要洗标记?“半年以后来复查再做打算,现在手术风险太大了。”

“洗去之后呢?”

“也不是到时候就能手术,手术以后一定尽快找到新的Alpha,不然一到发情期就要来住院。”

“我能连腺体一并切除吗?”

“理论上可以,但就会永久丧失生育能力。”

“好!好!”

医生撇了一眼Alpha,没说话了。

19

这一问一答像剜王晰的心,他表面还一副完整的躯壳,五脏六腑却都绞痛。心被沙土活埋,脸上还挂着笑安慰周深,“没事的,我陪着你,都会过去的。”

周深靠在王晰身上,喃喃地抱怨,“晰哥,你说,Omega怎么这么多破事啊,我要像你一样是个Alpha多好啊。”

王晰没再说话了,那一句安慰已经是忍耐极限,再说一句泪也能决堤。

天上的苹果,果然还要回天上去啊。

20

王晰很气自己,除了对周深好,他实在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偏偏对周深万般好也都是他份内的工作,得不到周深一个多余的眼神。前两个月连发情期周深都会靠抑制剂度过,他甚至不惜使用过量的抑制剂去抵御王晰对他的吸引。

周深满心满脑子都只有华毅,根本就觉得一切杂事都是绊脚石。他不止一次和王晰抱怨自己Omega的性别,叹这性别在行业里多艰难。祛标记,割腺体,这些字眼都像长钉一样穿在王晰的肋骨缝里。

也不是没想过辞职不做了,但标记已成,周深不牵绊,他却想得甚。决心下了一百回,辞呈写了五六版,一封都没递上去过。

现如今周深身体出了问题,这时候走掉简直就是缺德了,于是辞职压根连想都不敢想了。

他现在就盼周深下一次发情期赶快来。肌肤之亲比什么都要真实,能让周深假意爱他几天他也满足。

然而,为了以后的发情期,周深已经开始做十足的准备。他开始经常出那种三五天的公差,有时候带着王晰,有时候带着余笛,就为了发情期那几天他和王晰双双消失也不会引起怀疑。

王晰低着头在电脑屏幕后头笑得酸涩,周深你何苦?我又何苦?

21

周深日日心里受着煎熬。愧疚和懊恼像利剑,悬在他头顶。

他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一个固定伴侣的,现在却不得不妥协了。他对王晰有一百个对不起想说,自己这么把人困在身边真不像个东西,因此每到发情期都会没命的打针吃药,就怕让王晰有半点不舒服,引他又不得不和自己……。现如今,这条路,彻底行不通了。

他又好怕王晰是因为迫于助理的身份不得不把这事答应下来。眼下他要么想办法让王晰从心里接受自己,要么赶紧找个等级高一点的Alpha然后标记结婚。

两条路似乎都不简单。第一条首先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他从来都是拿王晰当个好哥哥。即便自己可以将就,王晰也未必愿意将就。第二条路,就更不用讲了,茫茫人海,去哪里找一个人,愿意要他这样的Omega?不但不能安心在家生孩子,还要整日混在Alpha堆里拼事业。

22

停药后的第一个发情期,比预想的迟了三周才到。

王晰端着水送进周深的办公室里,就见周深蜷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一身的汗,柑橘味呛人。王晰赶紧降下窗帘锁了门。

他将周深抱起,放稳在沙发上,“你怎么不叫我?”

周深根本不答话,蛇一样盘在他身上。王晰努力地想散些信息素给他,却好像并不能使周深满足。

“不行的晰哥,……我们…可以那个吗~”

兴奋的汁水把周深蓝色的西裤染成黑色,洇过去拓在王晰身上,王晰努力地调动着情绪,他其实并未起反应。情急之下他冲出去在抽屉里找了以前吃的升信息素的药,一下子吞了四五粒,这才勉强应付周深。

王晰没入花洞,周深忍不住地叫,“啊啊……嗯” 王晰看着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就要开月会,他还可以找借口不去,周深却必须出席,眼下两人的衣服已经糟蹋了。王晰站起身,换个姿势让周深树袋熊一般挂在身上,艰难地走到办公桌边摁下了余笛的电话。

23

“小少爷?”

“笛哥,是我。”

周深的喘叫传出来,听得余笛愣了神。

“少董发情了,这事说来……嗯…先别问了,你先给我们找两套西装。”

余笛撂下电话飞奔出去。

24

王晰就势把周深放在办公桌上,一下下顶弄,“深深,求求你,快点来好吗?你一定得快点来。”

“呵……嗯…你……让我……自己来……”

王晰在沙发上躺下来,任周深在上面跌坐,这样入得好深,几乎都要探进生殖腔里去,王晰觉得像有千百只蛊虫吸着柱头,酥麻感哗啦啦地在身上流淌。周深体内像有杂草生长,欺死了所有清醒,他闻不到他的Alpha,快要疯掉。好一会儿王晰射了精,梨花香终于破开浓郁的柑橘气味,冲入周深的大脑,他浪叫着也泄出来,王晰赶紧将人拉下来标记。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七分钟,王晰把办公室门缝嵌开,三四个纸袋子堆放在门口,王晰将它们拿进来给周深换衣服。

袋子里还有余笛贴心准备的湿纸巾,王晰抽了几张擦掉周深身上的“罪证”,又哄着小人儿不要粘着自己,给他换了衣服,擦去脸上的汗。他把那杯水给周深,等他的潮红退下,又帮周深理了头发。

直到一切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王晰才把周深推出门去,交给了余笛。在走廊另一侧的会议室里,领导们的饮料不会是咖啡。今天,每个人都要喝橘子汽水。

25

王晰低头看看自己,无奈地笑了,衣冠不整,手臂上还有周深的牙印,那里还挂着晶莹白腻,像个什么样子?

王晰慢悠悠地,先是自己清理了换了衣服,又擦干净昂贵的皮革沙发,复原了办公室里的一切摆设,打了电话叫人来取西装送去清洗。

26

度过了这样的发情期,周深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假装王晰不存在了。开会,吃饭,出行,他都必须要在王晰身边。王晰的信息素太弱了,不靠近根本感受不到,那让他心惶。

王晰尽力地释放着信息素给他,却还是太寡薄太清淡。他好恨自己,那些升信息素水平的药又重新吃起来,几个小时一针的人工信息素也天天在注射,周深看了心疼,“晰哥,这太折磨人了。”

27

迫不得已,王晰悄悄住进了周深家里,余笛都不知道。

周深的情况太不稳定,说发情就发情。王晰几乎是24小时地守在周深身边。他的工资已经涨到了比余笛还多,每一位数字都是周深心里的愧疚。

28

其实,周深对这种同居生活恐惧得很。王晰看得出,就说晚上分开,他睡客房。

第一天晚上,周深回家后就一头扎进自己房间里再没出来。王晰太过无聊,但还剩一剂药没吃,不能马上睡觉。他在客厅坐了一会,闲不住地打扫起客厅,又收拾了厨房,好不容易熬到时间,才吃了药回屋里去,想了想,没锁门。

晚上这一剂药,吃了就会犯困,王晰很快便沉睡过去。

周深听那边像是关了门,等了一会才偷偷地爬起来去看。他开了一个小门缝,还未看清人先被梨花香激了个趔趄。许是药起了作用,香气竟比平时纯净好多,他被自己Alpha的味道吸引,轻手轻脚地爬上王晰的床去。

他一个劲儿往王晰怀里钻,把王晰弄醒了。见是周深,王晰也不恼,把人圈在怀里,继续睡觉。

29

周深拉不下脸面,接连几天都说要分开睡,到头来他每天都是在王晰床上醒过来。王晰也不拆穿他,半夜被弄醒他也不气,只好好地护着周深。

王晰的信息素水平虽然还很低,却终于有些改善。最起码可以在办公室里给周深足够浓度的安抚。但有些时候,他还是会感受愚钝,周深已经软成一滩,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一次饭局,周深又差点发情,刚回到家就把王晰扑在沙发上,王晰其实根本没有情动。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提前注射了双倍的信息素。事后周深哭得好惨,“晰哥你怎么…这…这么……这么好……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

30

要不是老董事长敲打周深,让他赶紧找个能结婚的Alpha覆盖掉王晰的标记,周深都要陷在王晰的好里。

不单纯是身体的羁绊,即便没有这一层,周深也离不开王晰了。和爸爸说话的短短几分钟里,他脑子里全是王晰。

王晰托着盘子穿着围裙,阳光照进他眼睛,他笑得比阳光还美丽。

王晰缩在懒人沙发里看书,他摸出一个发夹把碎发别上去,这才见他脸上神情复杂,惹你去猜书中悲喜。

王晰置身氤氲水雾,为周深洗着头发,指腹蹭着头皮,泡沫破开,散出的都是梨花香气。

王晰穿着合身的西服,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周深透过玻璃看着,有几盆兰花草活过来,有几株月季彻底死去。

王晰……

王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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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以,一直想你?

周深啜着浓茶,一页页的翻着照片。

西蒙电子的千金,商夏集团的经理,长华影业的导演,电视台的主持人,大明星,小明星,中科院的博士,创意公司的总监……

哪个看起来,都比王晰适合结婚。周深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三张,“晰哥,这三个,我要分别见面。”

32

王晰就差当场哭出来。一心狠把信息素收了个干净,转身就出去。

他们算什么东西?哪个为你吃过药?哪个为你打过针?是谁给你做早餐?是谁拥你入睡?

那在你眼里我又是个什么东西?我所做一切,都是你拿钱买的?你真以为这都是拿钱能买来的?周深啊周深,你一刀捅死我算了!

33

“晰仔?” 余笛靠过来,搭上王晰的肩,“晰仔?”

王晰抱住余笛哭起来,“笛哥,我图什么啊?他怎么可能是真的喜欢我啊?”

余笛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给你请个假吧,这些事我来做。”

“我怎么请假?他又出事怎么办?”

余笛的心跟着疼了一下,“周深我是从小看大的。你就别有幻想了,他肯定要找一个对华毅有帮助的人结婚。”

“我们什么都一起过来了。我吃这些苦,怎么一文不值啊!”

“好了晰仔,别想了,” 余笛给王晰擦着眼泪,“你再说我都要哭了。”

王晰没好气儿地把已经被他捏皱的那三张照片怼到余笛手里,“你安排吧!” 说完自己狠擤了一把鼻涕,一屁股坐得办公椅哐啷响。

34

那天晚上,王晰第一次锁上了客卧的门。

星点亮光飞过纱窗来到王晰眼里,化成剔透的泪滴,划过眼角,落入耳廓时就已冰凉,让王晰特别不舒服。空气被哭声阻隔,张开嘴来才能摄取氧气。他这次真的想走了。

等周深找到新的Alpha,他就辞职,信都是写好的了,改一个日期就可以交上去。

这想法在周深敲门的时候却又烟消云散。他心太软,怕周深难受,开了门放他进来。只要他不说话,周深就不会发现他哭过吧。

35

周深紧紧环着王晰的腰,王晰就开始想一百种留住周深的办法。

如果我能释放足够强大的信息素,我就会让你发情,我会再一次拓开花心,我会让你怀孕。但,我释放不出,你也不会怀孕。

我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把工资都还给你,做这些我不要钱,我要你的心,你的人,你不给我,我就赖在这里。

我去收买医生,不让他为你清洗标记,这样你就一直是我的,你必须是我的,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对吧?

我现在就辞职,跳槽去别的公司。我可以拼命,我可以努力,等我也做到总经理,我就可以帮华毅,到时候我再来娶你。

周深……要怎么样才能留住你?

36

周深最后选定了高氏集团的千金,她是个女Alpha。两家公司愿意精诚合作,高小姐也同意。反正在她眼里,婚姻就是摆设,两个人都应该要拼事业,只不过是需要帮彼此度过发情期而已。

老董事长对高小姐说不出的满意,订婚仪式很快就提上日程。王晰每天顶着12级的心痛操办着各种事宜。连对戒都是王晰去买的,他根本无心甄选,只挑了最贵的一对儿,交代了内圈要刻的字。

店员面对这样阔绰的客人总是态度良好,“好的先生,还有什么能为您服务?”

37

“我自己也想选一对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