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对！周深，在墨大上学呢。”
王晰点点头。
“深深，这是王晰、王总，就是他在做华毅转型的案子。王总可不一般，你们啊，交个朋友。”
周深赶紧伸出手去，“王总好！”
王晰微笑着和他握手，周深的手冰冰凉，“叫晰哥吧。”
“欸！”
有时候王晰觉得这座城市都很大，何况一个世界。但这种时候世界就太狭窄了。王晰真心希望世界是这样狭窄的，不但要狭窄，最好是一个闭环。这样他就不会错过也不用闪躲。
命里注定的人，总会相遇的。
16
“王总，说起来你可要谢谢深深。我决心做转型，都是因为那天深深跟我大吵了一架，他骂我老古板，不知道变通，说华毅净做一些老掉牙的东西，没有竞争力……”
“诶呦爸！我哪是吵架，我就争辩两句。”
王晰笑得礼貌，“是吗？那我就以茶代酒，谢谢深深。”
周深咽下红酒，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吃菜吧，” 王晰招呼到，“这家的海鲜做的特别好，面食也是特色，等下再点主食。”
周深看着王晰用餐极其优雅斯文，心里对比着他昨天吃饭的狼吞虎咽，偷偷地笑了一下。
17
酒过三巡，只有王晰还清醒。
周深扶着额头在桌下玩弄手机。王晰的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是周深的微信：你没跟我爸说过我在外边唱歌的事吧？
王晰瞥了他一眼，回复他：放心，我也是刚知道他是你爸。
周深泄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18
喝酒能助兴，不喝酒却也是一种乐趣。王晰爱看醉酒的人，只有醉了，人才是可爱的。散席之后，他像父亲一样把一个又一个“孩子”送上车，和司机千叮咛万嘱托，再目送他们离开。最后剩下周深。
“走吧，我送你。”
19
“你是不是应该交代一下？唱歌是怎么回事？”
“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爸！他知道了我就废了！我是偷偷出来唱歌的。”
王晰答应下来，“我自然不说，那是你家的事。”
周深不作声。
“想不到你是个小少爷。那我只吃了一顿牛肉饭确实有点赔了。”
周深没答话。
“怎么了？”
“晰哥，我有点头疼。” 周深像上了极厚的胭脂，他的头靠在车窗上，路过的霓虹映在他脸上却映不进深锁的眉心。
“没事，红酒都有后劲儿。” 王晰已经照顾过太多醉酒的人，他探到后座去抓了一瓶水，“喝水，这一瓶都喝了。”
这瓶水仿佛是什么催眠的药，周深喝了几口就沉沉地睡过去。王晰趁着等红灯把座位放倒，任他好好地躺着。快到了周深家，王晰拍拍他的手叫他起来，却不料周深小手那样热，而且也叫不醒。王晰把车停好，又去探他的额头。
他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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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海草在周深的脑子里疯涨，混乱纠缠，胀得他要崩溃了。他脸上滚烫，身上又觉得寒冷，他把手脚都缩紧，五官也锁在一起，难过也没有半分缓解。
他想喝水，就好像真的喝到了水。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喝冷水，可以把大脑冰镇住的那种冷水。但咽下的却是温水，经过喉咙就烧得发烫，逼出他一身汗。汗紧贴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他在徒劳的扑腾，周围只有被絮，裹得好紧。
他握到一只手，这手有点凉，他就死抓着这手不放，后来这手也越来越热，他才放了。又有一只手抓上他的手腕，他竟觉得有点安心，任凭这手把他拉进更深的黑暗。
对周深来说，从黑暗里醒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坐起来，觉得脑子里满是碎玻璃碴。
这是……？王晰家？
周深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是他和爸爸的对话框，最后一句是他发的，是昨晚九点零五：我到家了。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他错过了四节课，并且没有和老师请假。
王晰的语音就在这时候打过来。
21
“深深，醒了么？”
“刚醒。我怎么睡到现在？”
“你把床头的药吃了，到时间了。”
“哦。” 床头甚至贴心地留了两杯水，他就着其中一杯吞下不知名的胶囊。
“你有个女同学早上打电话来了，我让她给你请了假。”
应该是班长吧，“那你说你是谁？”
“我说我是你爸爸同事，这也不算撒谎吧。”
“那给我爸的微信？”
“是我发的。”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
“指纹。”
“哦。谢谢你啊，打扰你了，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别闹，你好好在家躺着，等我回去。”
22
周深被王晰叫醒，屋里好暖，“已经基本退烧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王晰穿着干净的西服也不嫌弃周深身上的潮汗，上手去解睡衣的扣子，用热水柠过的湿毛巾帮他擦着身上。周深不好意思起来，“我自己来吧。”
王晰就把拧好的毛巾递给他，“换一套睡衣吧，”他指指角落里的脏衣服筐，“这套扔筐里。” 说完就出去了。
23
粥还是热的，散发着米香。
“我让向哲给我订的粥，应该好喝，他一向会吃。”
其实周深根本尝不出味道，他的味蕾早就罢工了，“还不错欸。”
王晰笑到，“不错什么不错，生着病能尝出什么？” 他把几个小菜的盒子往周深面前推了推，“你吃吧，我通一下风。”
24
王晰在窗口站了一会儿。他是很喜欢冷风的，虽然裹挟着衰败的味道，深吸进去却让他觉得充满生机。屋子里的气温降下来，生病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王晰不太喜欢。他拆了被罩枕巾，扯下床单，换了一套干爽的，又把这些布料都塞进洗衣机，连同周深换下来的睡衣一起搅了。他有一瓶喷雾，柑橘味儿的，安眠的效果极好，如果卧室里闻不到了他就会不安。于是他把秋风重新关在外面，拧开了暖气，他把喷雾喷在出风口，热风尽责地扩散着清新的水果香气，这让他心情好起来。
做完这些他才打开卧室的门，“愿意在我这儿呆着就呆着，愿意回去就回去，我还要赶回去上班，你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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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乖乖的。
在父母那里，周深一直想做一个不太乖的孩子，倒头来他却绝舍不得母亲伤心，更见不得父亲失望。他只好一直乖乖的，连出去唱歌都不敢让家里知道。如果能放弃，歌也可以不唱，但他终是放弃不了。就像现在，他身上如此乏力，却还在想晚上的演出。
那么王晰呢？他也觉得自己乖乖的吗？在那种不太正经的地方唱歌也还是乖乖的吗？
周深又躺了一会儿。这房子里实在冷清，冷清到他觉得都能吸走他的最后一点精气。他掏出手机，唱了两遍晚上要唱的歌，确定嗓子没倒之后就换了衣服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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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场演出唱完，周深止不住地冒虚汗，他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下了一点决心才冲进门外的寒冷里去。
王晰的车就停在夜总会门口。
“晰哥……你怎么来了？” 周深像一只惹了祸的小猫。
“你的药没有拿走，快把这两粒先吃了。”
没有责备。
“回家吗？” 王晰问到。
“回哪里？”
“要么回我家，要么送你回董事长家。我肯定不能让你自己在家。”
这第二个选项约等于没有。
27
王晰逼着周深洗了很热的澡，又给他吹干头发。不让他乱跑直接给塞进了被窝。床被电热毯烘过，温暖而干燥，周深甚至闻出了一点阳光的味道。柑橘味儿也窜进鼻子，让他觉得脑袋都清亮一些，居然还有点心思玩手机。才刷了个朋友圈王晰就关了灯，“好好养病。”
周深只好把手机放在一边，翻个身面对着王晰。
“深深？”
“嗯？”
“生病了还能接吻吗？”
“你不怕我传染给你吗？”
“怕，我倒了华毅的项目可怎么办？”
“就是嘛。” 黑夜里他们看不见彼此的失望。
“就亲一下好么？”
王晰凑过来。
周深闭上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变成剔透的粉色，心像一张纸，被王晰卷起了边儿。别走，别走！请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放在你的手心紧攥。周深的嘴唇在霎那间干涸。晰哥，我需要你的，湿软温热的吻。
王晰没有亲过来。
他揉了揉周深的头发，把被角给他掖得严实，“等你病好。” 说罢就转过身去。
周深的委屈在心里下起大雨，他的小小心房很快就被咸涩雨水充胀满溢，在鼻子里冒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哼哼，眼泪就要冲出来。
王晰一个翻身压住周深，他看似锋利的唇那么柔软，贴住周深的。周深闭紧了嘴，这会儿他又好怕王晰生病，王晰撬也撬不开，“你不想？”
周深听到这句话再也不管了，他含住王晰的嘴唇，王晰就和他深情地接吻。唇瓣比两颗心还要滚烫，惹得周深阵阵颤粟，王晰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那一刻，周深仿佛在暗夜里都看到了光，直晃晃照进心里。他置身冰天雪地，却听见蝉鸣；他坠入混沌深海，却忽见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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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来吧，我们生一样的病好吗？如果你觉得不值，我可以把自己也给你。
29
周深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王晰，“病了吗？”
“没啊，哪儿那么快？” 王晰觉得他肯能是看错了，周深好像是有一点失望。
“哦。” 周深眨眨眼，“那再亲一下嘛。”
王晰轻轻地吻在他的眼睛上，“周深，我们谈一场恋爱好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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