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晰尝试了半个小时，也没能融入到夜总会的氛围里去。其实他根本也不想来，像他这样的有为青年，不应该属于这里。
朋友们已经到舞池去跳舞，王晰就更加不知所措。他趴在吧台上，手指划过玻璃杯上的水雾，细密的水珠聚集，下滑，紧贴着杯底形成半个小圈。你看，多丢人，他连酒也不会喝，只点了一杯气泡水，那杯边挂的一瓣青柠是酒保赠给他的唯一伪装。
早晨卷好的头发已经塌了，正往他眼睛里戳，他只好抽出枕在头下已经发麻的手，拨了拨，他眼神都有点慵懒了，薄唇却紧闭，显得很不好惹。灯光流转，乐声隆隆，那些大笑和大哭的脸，在明灭中时隐时现。好像只有王晰的脸与情景疏离，倒容易引起人注意了。
02
音乐暂歇，人们喘一口气，马上就又会是一场疯狂。鞠红川走过来，拉着王晰往舞池里走，“出来玩就不要端老板架子了，我知道你不习惯，但你不去习惯就永远不会习惯。”
王晰一百一千个不想起身，也被这句话说的没了立场，只好随着鞠红川了。他们在靠近舞台的一边停下，“晰哥，查理是这两个月新来的，他的歌，有一种高级的性感，马上就到他了。”
王晰点点头，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昂贵的皮带似乎将他的灵魂封锁起来，以至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查理出场了，尖叫和口哨比音乐更刺耳。白色的紧身毛衣领口开得很大，王晰一眼就看得到他颈上和锁骨上的痣，破洞的黑色牛仔裤箍着他的一双细腿，脸上的甜笑在音乐响起时被他尽数收起，笼上来的是说不出的……
“月光 放肆在染色的窗边
转眼 魔幻所有视觉
再一杯 那古老神秘恒河水
我镶在额头的猫眼 揭开了庆典”
妖。
查理的声音随灯光一起转个不停，一句句尾音像猫儿的尾巴挠在人们心上，摩挲出火焰。他的腰肢随节奏扭动，带出人群的尖叫。
查理走到舞台边上来。舞池里的人们争先恐后地伸出手，王晰身后的人群大喊着查理的名字，查理就一路往这边过来，他拉起又放下一只只手，眼神撩拨，歌声的间隙他吻了一个姑娘的手背，人群就像疯了一般。走到王晰这里，查理蹲下身勾起了他的下巴。王晰脑中的思绪被无形的针管抽空，他完全已经傻了，查理的吻印在他的唇上，人群沸腾，叫喊声充胀着王晰的双耳，他还不知道他整个人已经熟透了，汗水浸湿了西服下的衬衫。他感到查理的舌轻轻地扫过他紧闭的唇缝，留下一点水渍，随着查理的离开而迅速被体温蒸发。王晰不会呼吸也忘记吞咽，只剩喉结徒劳地上下滚动。
03
一曲终于唱完，王晰逃一样的穿过人群到外面去。
晚秋的风已经很凉，王晰的背本就汗湿，这一下激出一串冷颤。王晰也不管了，他大口的呼吸着清冽的空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喘。他想回去给朋友们告个别就回家了，一转身却看见查理。
“呀！是你！” 倒是查理先开得口，“刚刚你是不是有吓到？” 查理完全没有了舞台上的样子，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毛衫，背着一个黑书包，活像个学生。
“没没…没有。”
“哥哥叫什么名字？”
“嗯？”
“我叫查理。”
“王晰。”
说话间查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些什么东西递给王晰，“今天对不起，每次唱《舞娘》都有这样的互动，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所以不知道。”
纸上写的应该是电话号码，“没关系，这是？”
“哦，这是我手机，微信也是一样的。有机会一起吃饭，我请客，算给你道歉。”
“不用不用。我没关系的。” 说着就要把纸还给查理。
查理侧身躲了一下，“哥哥长得这么帅，为什么不能让我交个朋友？我没有恶意的。”
这看来，不收还不行了，“那谢谢你。”
“那我先走啦，我后面还有一场。”
王晰就在那一刻决定抛下朋友，“你去哪？我开车过来的，我送你。”
04
华毅百货的办公室里有点燥热，落地的玻璃窗一点也不挡阳光，把屋内烘得像个温室。
“我们老啦，企业转型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你们年轻人。”
王晰满是真诚，“谢谢董事长信任，这余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盘活老字号企业，我们不是第一次做了。我们虽然有经验，却不会一味照抄以前的模式。华毅前期的分析我们已经做的差不多，一周后，我们就给您方案，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王晰很是惊讶于华毅突如其来的松口，之前王晰的公司争取了那么久，董事长对转型总带着说不出的敌意。他以为，这个他们努力了小一个月的案子就要这么废了的时候，却峰回路转。
他终于笑了，像松一口气。跟着他过来的助理刚要跟着松一口气，就被王晰一句话憋了回去。
“向哲，企划写到哪了？”
“啊！我回去就去跟进！”
王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李向哲吓得，“上周五已经把现有市场调查写好了，项目预算因为方案改动而需要重做，应该还没做好。”
“改了哪里？”
李向哲背书一般，“原来计划是在现有的电商平台登陆华毅的店铺，后来改作了单独的购物网站，但物流还是和以前的合作，同城即日达的那家。”
王晰点点头，没再追问。
李向哲趁王晰不注意，在没有王晰的工作群里发消息：企划下周二due，周末肯定要加班了。
换来群里一片哀嚎。
05
李向哲一到公司就冲去跟进企划的进度，不全是为了王晰下次“抽考”，他需要知道这周具体加多少班才能交上差。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咨询公司，李向哲最难做人，一面替王晰盯着下面的同事，一面替同事盯着上面的王晰，像被拉扯的绳索，常绷得他喘不过气。
好在他人长得帅，脾气又是一等一的好，在同事中还算受欢迎，大家也都深知王晰要求严格，对李向哲还是同情的占大多数，因此也都尽量帮着他。
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李向哲风风火火的闯进而变得紧张，又是一周的硬仗要打。王晰跟在后头看似慢悠悠，实际他也堆着一堆事情要办，这次他们是真的吃了一个吃不下的项目，没有王晰的人际神通，恐怕一步都难走。
06
如果把王晰这周的生活谱成一首歌，那大概是一首赛马一般的，节奏急而乱的无字歌。现在，这首歌终于快唱完了，他的心也在收到最终版的企划后踏实了下来，“向哲，下班。”
已经十点多，王晰连午餐都没吃上，他突然就想吃牛肉饭，以往李向哲都会带他去，今天他实在不好意思再留李向哲，便问了地址就准备自己去了。
查理的微信就在这个时候发过来了：哥哥有空吗？我饿了。
说实话，王晰也觉得很奇怪，通常他是不会理会这些微信的，他已经太忙。但这几天他再忙也会抽空回查理两句。查理的微信好像一点都不讨厌，有时候是一首歌，王晰就点开听听，有时候是几张查理在吃东西的照片，不知道是谁给他拍的。查理前天还唱了一小段歌给他，问他什么时候再来看他演出。
王晰想了几秒就回复查理：你在哪？我去接你。
07
查理钻进车里，脸上带着妆，身上带着寒气。
“哥哥今天怎么有空？”
“刚下班。”
“我们去吃什么？”
“牛肉饭吃不吃？”
“贵一点的我也请的起。”
王晰笑笑，“那我要吃两份。”
“行呀。” 查理打开遮阳板，翻开镜子卸起了妆。
“你除了晚上唱歌，平时做什么啊？”
“我还在上学啊，就在墨大。”
还是个不错的学校，“那你晚上工作不耽误学习吗？”
“喜欢嘛，又能赚钱。”
“你很缺钱？”
“不缺，缺钱我还请你吃饭？缺钱我应该敲诈你一顿。”
王晰点点头，“也是。”
08
小店里很暖和，灯光是温柔地黄色，竹编的帘幔将一张张餐桌隔开。牛肉饭特别香，王晰低着头就着碗，毫无形象的往嘴里扒。
“嚯！你倒是慢点吃呢。”
“好。” 王晰囫囵应道。
查理才吃了一半，王晰那份已经见底。
“这是饿成什么样了？”
王晰塞得满嘴，“我就早上吃了一个小面包，忙到现在，你说呢？”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么忙，还总给你发微信，挺烦的吧。”
王晰摇摇头，“不烦不烦，特别好，平时都没人关心我。那些工作的微信才烦人。” 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不烦就好不烦就好。”
王晰的饭吃完，点的拉面又上来，他管服务员要了一个空碗，拨了一小半给查理，“你尝尝！这个汤头很不错的，不腻。”
查理显然没想到他如此自来熟，只好接过碗尝了一口汤，“是不错欸。” 这才发现自己用了王晰的勺子，他刚想叫服务生再拿一把新的，被王晰摆摆手制止，“没事没事，亲都亲过了也无所谓了。”
查理这才叫一个尴尬，这事讲出来真是够怪的，“这顿饭算赔礼，以后都不许再提。”
“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强吻了你似的。” 王晰擦擦嘴，“但我也赞成不提了。”
09
十一点半，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冷风呼啦啦地从车窗灌进来，王晰看着查理进了小区才把车窗摇上。还没开出一条街，查理的电话就打过来，“哥哥，我到家啦！但是我家停水停电了。”
王晰掉了头，“到我家凑合一晚？你拿两件换洗衣服吧。”
10
王晰的家离得不远，是很新的高级公寓。这个家里似乎没有一丝人气，像一张打好了格子的白纸，除了规规矩矩的装修就什么都没有了。冰箱里只有几听气泡水，易拉罐之间挨得很紧，大概是因为冰箱里太冷了，缩在一起还好过些。王晰拿出两听放在桌上让它们回暖。
“你就叫查理？”
“不是啊，我叫周深，在台上叫查理罢了。”
“周深好听。”
“嘻嘻，谢谢哥哥收留呀。”
“叫晰哥吧。”
“欸！”
王晰觉得周深的吻像是对他下了蛊，自己怎么就领了人回家，明天他还有重要的事。
算了，大不了明早不去公司了，就在家准备，下午直接去华毅好了。
“你家有桌子吗？”
“有，” 王晰推开卧室的门，他的书桌放在卧室里，他有写点东西再睡觉的习惯，“你要干嘛？”
“我想看一会儿书，明天有考试。” 周深拿出几本书，“我这样开着灯会不会打扰你睡觉啊？”
“没事，我平时也开着灯睡觉。你学吧，我不吵你了。”
11
王晰洗了澡，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偏过头盯着周深的背影。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哪里有半点舞台上的样子。王晰又去想那个吻了，他在想周深的舌扫过那一下。
“周深？”
“嗯？”
“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周深就到床上来，双手撑在王晰两侧，居高临下，“这可是你要求的。” 他也不扭捏，就这样吻下来，还是用舌去抵王晰的唇缝，王晰微张开嘴，周深的舌一下子进来，被他嘬住吮了一下。
“好啦！睡觉吧，我再学一会儿就睡。”
“嗯。”
王晰很快就睡过去，他极度想把这个吻带进梦里。这个吻好似带着爱意，比他接过的任何吻都让他留恋。王晰没有一个深吻周深的理由，那么这样浅的就已经是最解渴的甘露。贴合是温热，离去时冰凉，悸动还能在舌尖停留许久。查理的吻是能点火的，让王晰心思慌慌，周深的又是坦坦荡荡的。王晰更喜欢周深的吻，它让王晰感到满足，因为他可以错觉他们经常接吻，仿佛这再平常不过。
12
华毅对王晰的企划很是满意，合作就此达成。董事长握着王晰的手，“我就喜欢你们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王总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王晰不敢不应，“好，您这边安排还是让向哲安排？”
“那就麻烦向哲了？”
13
王晰这边只带了李向哲，华毅那边倒是来了四五个经理。王晰知道，这都是日后要合作的人，他一拍李向哲肩膀，“今天就要辛苦你了。”
不是别的，这种应酬是少不了喝酒的，偏他一点都不会，这几年多亏了身边有李向哲，酒都是他拦着，人家看他个子高又长得结实，也都从来没说过什么。
“王总，快来坐！” 董事长招呼王晰坐下，又在自己和王晰之间留了一个空位，这就叫王晰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个安排？
“王总，我儿子等下过来，你们认识一下，他今年刚上大学，我就想他能多接触你这样的年轻人。”
原来是给小少爷留的位置，王晰这才踏实地坐着，一口一口啜着茶。
14
“爸！” 来人给那几个经理微微鞠了躬，很是礼貌，“不好意思，我这刚下课，有点晚了。”
王晰眉毛一挑，“这位是……令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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